43章，新女性血洗腐恶，好男儿投身潮流

诸葛光旭考虑到这酒鬼是顾国仁的妻舅，不想追究他的责任，给他一些抚恤金了结此事。谁知这顾国仁老婆反倒反咬一口，诬告火柴厂失火烧死她的兄弟，要求赔偿巨额财物。诸葛光旭当然不服，顾国仁老婆写一份状纸，将诸葛光旭告上苏州官府大堂。

诸葛光旭不得不应诉，也托人写了一份状子，追究顾国仁妻舅贪酒失职，烧毁《昌盛》火柴厂的责任，要求连带人赔偿损失。

苏州知府黄百民接到双方状子，不知该怎么办？和兄弟黄实民商议，黄实民道：“兄长办事一贯雷历风行，这次怎么就缩手缩脚了。”

黄百民说：“你有所不知，一个是厘金局总办顾国仁，我的忠心耿耿的部下，一个是你我参股的昌盛火柴厂。我们拿了人家分红，总应怀恩图报，所以有些为难！”

黄实民说：“千里当官只为财，这句古话你总不会忘记吧！那火柴厂虽好，但已倒闭，我们已拿不到任何好处，诸葛家和苏州曾府连姻，苏州曾府已经失势，但是仍旧很富有，你不趁机敲他们一笔，怎么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

黄百民说：“你说得也对，看来你是长见识了，就依你的办，真的，不然年底孝敬上司的年礼还没有着落呢！”

正说着，顾国仁来了，送来一个礼包，说：“黄大人，卑职妻舅的案子，望大人公断！”黄百民说：“本府知道怎么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公断的。”

顾国仁说：“大人是我再生父母，卑职终生不忘！”黄百民摆手道：“去吧，去吧！”

黄百民想罢，传双方当事人来苏州府大堂听审。黄百民先问顾国仁老婆，顾国仁老婆一口咬定是火柴厂失火，自己弟弟为了救火才被烧死，应当赔偿人命损失。黄百民又问诸葛光旭，是不是这么回事？诸葛光旭分辩道：“失火现场有酒瓶一个，留在死者身边，死者是仓库保管员，说明是死者醉酒后不慎失火，烧着了仓库。死者的死是自作自受，但造成本厂巨大的损失，应当由死者家属赔偿。”

黄百民皱眉说：“一个酒瓶不能说明就是死者失火，理由不充足，还有什么证据没有？”

诸葛光旭也拿不出更多证据，一时语塞。黄知府双目一瞪说：“既然没有更多证据，你火柴厂应当赔偿人命损失。”

顾国仁插嘴道：“当初我妻舅进他火柴厂时，他就十分不愿意，我怀疑他是故意放火，烧死我妻舅，我要告他故意杀人罪！”

“你放屁！我好心好意按排你妻舅进厂，结果被你害得倾家荡产，你竟然还如此血口喷人，真不是个人！”光旭气得脸色发紫。

黄知府喊声“大胆！公堂之上怎可放肆！”大堂两边衙役一齐威喝起来，吓得光旭不敢说话。黄知府说：“此案看来十分明了，故意杀人罪暂且不说，赔偿人命损失是必须的。”

黄百民指示师爷写宣判书，宣判书写道：“《昌盛》火柴厂失火，烧死某某人，厂主诸葛光旭应当赔偿死者家属人命损失费计白银三百两，如果没有现金，可以房产抵押！此判，苏州府正堂。”

诸葛光旭听了宣判，大叫寃枉，黄百民不理睬，说道：“本府限你三天内凑齐三百两白银，否则没收你的住宅！”

诸葛光旭拿到宣判书，气得几乎昏厥，被人搀扶着回到家中。曾笑盈和诸葛艳丽忙问官司怎么样，诸葛光旭将狗官痛骂了几句，把宣判书给她们看，她俩看了也大怒，家中穷得分文没有，不要说三百两白银，就连三两也拿不出来。但没有办法可想，急得团团转，更不敢将实情告诉诸葛高达，否则他会气死的。

曾笑盈跑回娘家，将此事告诉曾北国和曾南山，曾南山说：“这黄百民太不象话了，不把我曾府放在眼里。要是黄巴山在此，就好办了。”

曾笑盈哭求道：“大哥出面给知府说说，也许会给你面子。”

曾北国苦笑了笑，说：“此一时彼一时，失势的凤凰不如鸡！要不南山弟去说说看，看他领不领情。”

曾南山推托不了，备些薄礼，坐轿去见黄知府。知府将他迎入客厅，分宾主坐下。曾南山说明来意，求知府大人减少诸葛家赔偿金。黄知府很爽快，看来并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他说：“好说，好说！依你看应给多少？”

曾南山说：“是死者自己失职失火，我看十两白银差不多了。”

黄知府说：“就依你的，但本府有一事相求，希望你不要拒绝。”

曾南山忙问什么事？黄百民说：“上任知府黄巴山经常对我提到你们曾府如何如何讲义气，重情义，使我很感动，本府也想沾沾光，和你们结成亲戚，不知可否？”

曾南山大喜过望，道：“府台大人有此想法，小民求之不得，不知怎么个结亲法？”

黄百民自从上次去《昌盛》火柴厂参加剪彩典礼时，见到诸葛艳丽，早被她那非凡的新女性的气质和艳丽的容貌深深吸引了，那种少妇的韵味，更是少女无法比，又是孤身一人，回去后想入非非，心想能得到她该多么幸福，但是艳丽是大家闺秀，比自己小许多，此事绝对不可能，所以也就死了心。常常为自己虽有权有势，却不能做到这一点而懊恼。这次曾南山来求情，他突然想到这是个机会，就厚颜无耻地提出来说：“诸葛家的诸葛艳丽守寡在家，本府想纳她为妾，你看如何？”

曾南山虽鄙薄他的无耻，但结亲有了靠山也未尝不可，故答道：“此事固然好，但我作不了主，需向艳丽父母说明，他们同意才可。”

黄百民说：“对，对，你是作不了主，你只需将本府意思传达到就行。我这里专候佳音。”

曾南山回去，将此事告诉曾北国和曾笑盈，曾北国道：“这老东西不知羞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曾笑盈也怒道：“这畜生是什么来历，当初不过一个厘金局总办，靠巴结上司，当上苏州知府，我再穷也不愿将女儿往火坑里送！”曾南山有几分愿意，劝道：“妹子先别急，回去同家人们商议一下再作结论，毕竟他是个知府，有权有势，我们不少事还要他照应。”

曾笑盈愤愤道：“此事兔谈，打死我，我也不愿意！”曾笑盈回到家中，诸葛光旭和诸葛艳丽都来打探消息，问曾府两个舅舅有没有出手帮忙？曾笑盈怒冲冲，将二舅曾南山去找黄知府求情，黄知府答应赔偿金降为十两白银，但提出要诸葛艳丽给他作妾的事说了，并说：“这老东西，真不知羞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女儿是什么人，冰贞玉洁一个人，我再穷也不愿意把我女儿往火坑里送！”

众人听了都愤恨不已，直骂黄百民恬不知耻。沉默了许久，诸葛艳丽突然说：“妈，我愿意，我想去会会这个老贼，看他有多少能耐！”

“你疯了！”曾笑盈瞪大眼睛训斥道。

“不是我疯了，你看这个家，光旭兄为国损了一条腿，父亲又病成这个样子，现在又要赔这么多银子，这家怎么能撑得住！我已决定出嫁，你们不要管我！”

光旭和东云都劝她，她说：“我主意已定，不要再说了。我去后小儿子交给你们俩照看，把他抚养长大，这是我和白轩笙的骨肉，不要让他知道爸妈的事，不要让他受苦，教他读书识字，懂得做人道理！……”诸葛艳丽说着说着，眼泪情不自禁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诸葛艳丽愿意出嫁的消息传到曾府，曾北国和司马明华叹息道：“多好的女子，却要陷入无尽的深渊，太可惜了！”

曾南山不以为然，立即去知府衙门告知黄百民诸葛家愿意嫁女的事，黄百民大喜，心中的愿望总算可以实现了。他忙着准备迎亲事务。厘金局总办顾国仁闻知此事，心想这赔偿的银子看来要落空了。就去问黄百民，黄百民瞪眼说：“什么银子，你以为赔你的银子是你的吗？那也是我的，你懂不懂。现在诸葛家决定赔偿你十两银子，那才是你的，你拿去给死者办丧事吧！”

顾国仁明白他说的意思，那赔偿金大部分是要孝敬知府大人的，并不是真的给自己。

黄实民知道大哥要娶妾，进来对他说：“大哥，你已有三四房妻妾了，为什么还要娶妾？小弟至今才讨到一个老婆，你该为我着想才对。”

黄百民说：“兄弟，本来大哥也不想再娶，只因这女子太漂亮了，看了一眼，就上了心。待大哥办完这婚事，就给你娶妾如何？”

黄实民笑说：“好，好，大哥不可食言！”

迎亲的日子倒了，黄百民十分兴奋，忙着接待宾客，她三四个大小老婆却是脸若冰霜，十二分的不满意，嘴里嘀咕着：“这死老头，身子一半都入土了，还这么花心！”

黄百民坐着八人抬的大轿，带着一班亲随、衙役，还有吹打的队伍，轰轰烈烈到诸葛家迎亲。百姓们都在街两旁观看热闹，争着打听是谁家的姑娘，听说是诸葛家的，都觉得十分好奇，因为诸葛高达是苏州知名的办洋务的能人，思想开放，时尚先进，不但懂洋文，还有许多洋人朋友，又是朝廷指派的上海电报局的官吏，这样人家的小姐，怎肯给黄知府做小，真是奇怪！

花轿抬到诸葛家，诸葛艳丽浓妆艳抹，越发显得娇艳无比，简直就是个天姬，被几个丫头扶着，刚要入花轿，她停住脚步，转身来到母亲和痪坐在轮椅上的父亲跟前，跪下拜了几拜，说：“女儿去了，望您们保重！”

她又来到诸葛光旭、东云身边，说：“哥、嫂，儿子托付给你们，望你们象自出一样对待他！”

诸葛光旭和东云都含泪道：“妹子放心，我会的。”

诸葛艳丽说完这些话，挺身走出去，钻入花轿说：“起轿吧！”

这一声喊，如命令下，黄百民踢了一下司仪，说：“还不喊起轿！”

司仪大喊：“起轿！奏乐！”立刻，鞭炮齐鸣，鼓乐齐奏，一队人离了诸葛家，浩浩荡荡往知府衙门后的公寓走去。

到了公寓，新娘从轿中出来，头上盖着红头巾，被人牵着拜了天地，黄百民父母都已去世，拜高堂就免了，接着是夫妻对拜，然后是喝喜酒，入洞房。亲朋好友热闹一番，气氛十分热烈。

黄百民巴不得酒席快点结束，好去见他的美人，但是宾客不依不饶，他不得不应酬，直到夜深酒席才散，客人才陆续离去。他十分欣喜，溜进洞房去见诸葛艳丽，只见诸葛艳丽已自己掀掉红盖头，端坐在靠椅上，那天生丽质加上浓妆艳抹，更加楚楚动人。黄百民嬉笑着靠近说：“我的宝贝，想死我了！”

诸葛艳丽一把推开他说：“放尊重点，你我素不相识，嬉皮笑脸干什么？”

黄百民愣了一下，道：“你是我娶的妾，难道不许我碰吗？”

“你有什么资格碰我？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能回答我，我就让你碰！”

黄百民无奈，只得由她，说：“你问吧！”

诸葛艳丽变得严肃起来，说：“你知道什么是民主、自由，什么是人权至上？”

“黄百民摇头说：“我不知什么民主和自由，也不懂人权至上，我只知唯我独尊，官权至上！”

艳丽叱了一口：“你真是封建国家的产物，不可救药。

黄百民又摇头道：“没有独权，哪里来的银子，怎会随心所欲，拥抱美女？”

诸葛艳丽十分厌恶，又问道：“你知道依法治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吗？”

“我不知什么是法律，我只知我说的话就是法律！”

艳丽又叱了一口，问道：“你可知声光化电，物理、数学，国计民生吗？”

黄百民摇头道：“这些东西是小民把戏，既不能当官又不能发财，我懂它作什么？”

“你知道国外有国，天外有天，五大洲四大洋吗？”

“本府未去过国外，怎么知道世界上有几大洲，几大洋。实话说我就是个井底之蛙，我有苏州这个地方就够了，这里我说了算，唯我独尊，人人见我都低头哈腰，笑脸相迎，已经够威风，够幸福了，何必去管什么几大洲，几大洋！”

诸葛艳丽冷笑几声，又问：“你懂得婚姻自由，一夫一妻制吗？”

黄百民嘻笑道：“我只知三妻四妾，有权有势享乐人生。你们女人就得三从四德，听我摆布！”

诸葛艳丽苦笑了一下，道：“你知道日本明治维新，俄国彼得大帝改革吗？”

黄百民说：“这些都是天方夜谭，骗人的东西，我没有兴趣！”

诸葛艳丽怒道：“你就是一头猪，你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晓，却占据高位，害国害民，还使用卑鄙手段，想来霸占我，休想！你给我拎尿盆我还嫌你臭，你靠近我就闻到一股恶臭气，令我作呕，使我恶心。”

黄百民被激怒了，恶狠狠道：“你是我娶的妾，你今天进了我的门，就由不得你了！”说罢，向诸葛艳丽冲来，妄图施展强暴手段。

诸葛艳丽练过体操，身手敏捷，早有准备，脱掉外衣，见他来的凶猛，让他扑来，底下横扫一脚，黄百民双脚被扫，加上势猛，收身不住，“卟”的一声叭在地上。诸葛艳丽上去一脚踩在他背上，拔出腰间短刀，横在他颈项上，杏眉倒竖，怒目圆睁道：“狗官，你仗势欺人，强占烈士遗孀，盘剥百姓，贪污受贿，今日我杀了你，为百姓出一口恶气！”

黄百民吓得一身冷汗，喊道：“别这样，有话好说！”

诸葛艳丽说：“要我饶你狗命也可以，只要你放我回去，赔偿金一笔勾销，你能做到吗？”

黄百民点头说：“就依你，快快放我起来！”

诸葛艳丽把手一提，就把黄百民提了起来，把刀插回腰后，说：“不许反悔！”

黄百民站直了，猛一回身，紧紧抱住了诸葛艳丽，诸葛艳丽一时不能脱身。黄百民大叫：“快来人，有刺客！”

院子里门卫和三妻四妾听到喊声都急急赶来。

情急之下，诸葛艳丽用头猛撞黄百民鼻子，那鼻子神经最敏感，随着鲜血喷出，痛得黄百民松手去捂鼻子。诸葛艳丽趁机抽出腰刀，一刀奋力刺进黄百民胸膛，黄百民大叫一声，倒地身亡。

诸葛艳丽打开房门，门外已来了黄百民三妻四妾，还有许多卫兵。诸葛艳丽巍然挺立，对他们说：“你们听着，这个狗官被我杀了，他死有余辜！他贪污受贿，盘剥百姓，又强占烈士遗孀，罪不可赦，朝廷也不会放过他！我读过洋书，学过洋文，渴望民主、自由、平等的生活，这狗官却想把我禁锢在他的牢笼之中，剥夺我的自由和人权，亵渎我的尊严。今日我用我的鲜血，冲洗这些封建制度的污秽，荡涤这些贪官污吏的腐恶！”

诸葛艳丽的一席话，就像一篇解放宣言，每句话，每个字都那么掷地有声，深深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管他们是男是女，是穷人或是富人，读过书或未读过书，都静静听着。诸葛艳丽又大声吟道：“我以我血洗腐恶，换来清明世界，朗朗乾坤，虽死无憾！”吟罢，挥刀在自己那洁白的脖子上抹去，可怜一个冰贞玉洁的美女子，为了争取民主、自由、平等，倒在血泊之中，死在封建腐朽的土地上。

这消息像惊雷般传遍了苏州城。诸葛家闻知这一消息，曾笑盈哭得昏死过去，诸葛光旭和东云也抱头痛哭。诸葛光旭哭喊道：“天啊，怎么会这样！”

曾府得到消息，曾南山道：“想不到她会这么烈性，早知如此，不该让她去！是我害了她呀！”

苏州成为诸葛光旭和曾笑盈伤心之地，他们决定离开苏州，去上海生活。诸葛高达因病离职，上海电报局赠他一套住宅，他们一家就居住在那里。

庄兴楚和吴桃芳得知诸葛高达因病离职，现在一家人居住在上海，就一起带礼物来探望。他们见过去的校长已成废人，痪坐在轮椅上，神志也不很清晰，都十分难受。

诸葛光旭现在见到庄兴楚他们，觉得他们的形象仿佛高大起来，身上焕发着诱人的红光，光旭有许多话要想对他们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临走，诸葛光旭送他们出门，到了一片树林里，

吴桃芳关切问道：“诸葛兄，你现在怎么样？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诸葛光旭说：“我的腿残了，行动不方便，像一段枯死的木头，等待着死亡。我真羡慕你们，你们有理想，有抱负，身上充满了活力！”

庄兴楚道：“你也可以像我们一样，做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摆脱旧思想的束缚，投身到时代的潮流中。”

“我知道庄兴楚是革命党人，吴挑芳，你也是吧！”

吴桃芳笑了笑，算是回答。诸葛光旭深情说：“自从我受伤至残，办厂失败，父亲中风，妹妹惨死，这一系列事件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中国非改革维新不可，非革命不可！我也想参加兴中会，和你们一起奋斗！”

庄兴楚高兴说：“好呀！但你要想清楚，干我们这一行，是要掉脑袋、流鲜血的。”

诸葛光旭说：“我想好了，不怕！如其苟且偷生活着，还不如轰轰烈烈去死！”

庄兴楚和吴桃芳听了，十分高兴，一齐握住光旭的手说：“我们很欢迎你加入兴中会，我俩可以介绍你入会。相信不久之后，你就会成为兴中会成员，我们又多了一个同志。”

不久，诸葛光旭加入了兴中会，组织安排他在上海南京路一条巷口，摆一个卖报纸、杂志、书藉的小摊，作为兴中会的一个联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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