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定国是大人革职，受召见先生受屈

梁先生回到上海，由于湖南的劳累和屈辱，大病了一场。康先生在北京来电催促，说皇上见到了《上清帝第五书》，及大臣们接见问话的情况，皇上很重视，说不定近日会有大动作，梁先生只得抱病而行。康广仁正在忙于印书，见梁先生身体虚弱，路上需人照料，不得已陪他去北京。谁知此一去，菜市口又多了一个冤死之人。

梁启超到了北京，见到康有为等众人，互通别后思念之情。康有为和梁启超等众位在京弟子谈论变法，谈到皇上下诏上递的这些文章，应该会引起皇上的重视。康有为也渴望皇上召见他，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使康有为又陷入苦闷和灰心之中。

朝廷没有最后变法的决心，没有明确的表态，以致于守旧顽固派敢于明目张胆阻挠反对变法维新，为了堵塞顽固派的口，压制他们的嚣张气焰，应该促使皇上表态，决心变法维新才对。

康有为要求御史杨深秀上疏，请光绪皇帝明定国是，推行变革，杨深秀说：“我一个人上疏还不足以造成声势，最好是多人上书，要求明定国是才行”。康有为大为赞同，立即到翁大人府上，与翁同龢大人商议。康有为说：“我本已去广东，是您大人留住了我，今大臣们已接见了我，我也再次上疏，但皇上仍未召见我，不知是何意思？”翁大人说：“你要耐心等待，所谓好事多磨，千万不要灰心！”康有为道：“我想让御史杨深秀上疏，请皇上明定变法决心，您以为如何？”翁大人道：“好极了，此主意好！我也上疏。”康有为本想请翁大人也上疏，以造成声势，未曾出口，翁大人已先说一步，康有为大喜，真是二朝难得老臣心，立即跪下说：“小臣多谢大人，有大人在，何愁大事不成！”

翁大人急忙扶他起来说：“言重了，老臣见你等为国事奔走呼号，不辞辛苦，怎能袖手旁观！”

二天后，杨深秀、翁大人等多人上疏，要求朝廷明定国是，下决心变法。光绪皇帝考虑再三，决定实行维新变法。他去颐和园求见慈禧太后，说明其意。慈禧太后虽说已让光绪皇帝亲政，但心中的权欲仍然十分旺盛强烈，她总是千方百计想控制小皇帝的举动，虽然久居顾和园颐养天年，但处处留意朝廷的情况和人事变动，安插了许多心腹在光绪皇帝左右，窥伺皇帝的一举一动。

光绪皇帝明白这个过于“关心”的姨妈母后，是多么精明厉害，所有的朝政都要得到她的同意，才能施行，担心自己要求变法维新的请求，会不会得到许可。故他请安后长跪不起，流泪痛陈非变法维新不可的要求和想法，说：“孩儿参考了各国历史，无不从变法中受益，鉴于甲午之败，德国又出兵强占我胶州湾，时局十分危急，如再不变法维新，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孩儿寑食难安，决心立即变法图强，请母后圣训。”

慈禧太后起初似听非听，半睁一只眼，半闭一只眼，见他流下泪来，才正色道：“起来吧！听说，我不再给你大权，不允你变法维新，你便宁可不做这个皇帝，更不愿作亡国之君！可有这个说法？”光绪皇帝早有准备，这话说出来就是准备传给太后听的。光绪皇帝连忙解释说：“只因甲午战败之后，东西洋各国纷纷效尤，欺我太甚，这是孩儿一时气话，母后不必当真！”

慈禧太后说：“国事如此，我难道不知，甲午之败，我屡主和议，你就是不听，才致有此败绩。如何使国家强盛，我也日思夜虑，询问几位老臣也莫衷一是。我历经几朝，阅过多少世事，有洪逆之乱、捻匪之祸，都被我剿灭，难道不知世事艰难，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康、梁是何许人，我也看过他的上书，油嘴巧舌之徒，你就这么信任？”慈禧太后早已看了康南海的上书，听了不少有关康南海、梁启超的传言，大部来自庆亲王和御史杨崇伊之口，都是诋毁之言。

光绪皇帝说：“母后所言极是，孩儿也不是全听康梁之论，实在是国事危急，才决心变法维新，望母后体谅孩儿苦衷。”慈禧太后说：“你已是皇帝，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向我禀报，我也决不会阻拦。我只想在有生之年有个安稳日子，颐养天年就够了，能做到这一点，就是你的孝心。”慈禧太后话虽这么说，心里的权欲是十分强烈的。权欲越盛，话就说得越好听。

光绪皇帝听太后已答应，心中十分高兴，起来就要走，慈禧太后说：“别急着走，除了这些事就没有其它话吗？”光绪帝明白她的意思，连忙回答道：“孩儿心思全在变法图强上，忘了问安之语，真该死！”慈禧太后心想：不是亲生的就不一样。说：“你去吧！不过我有话在先，凡是二品以上官吏任免都需向我说明。”光绪皇帝点头应允，告辞而去。

光绪皇帝走出颐和园，回到皇宫，站在太和殿的丹墀上，觉得天特别蓝，树特别绿，花特别红，心里充满了光明和舒畅，有一种被松绑的鸟儿飞向广阔天空的感觉，长期被压抑的心情暂时得到释放，无比的轻松和愉快，同时又有一种使命感压在肩头，那就是做一个明君，救国救民的重任。他感到自豪，又感到沉重，担心这沉重的担子，自己一个孤家寡人怎么能担当得起，皇室贵胄全是些酒囊饭袋。他渴望有许多英明贤达之士出现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奋斗，共同享受这奋斗人生的苦和乐，像祖皇帝康熙一样，写出一段辉煌的历史。

几天后，即1898年6月11日，光绪皇帝向天下颁布了《明定国是诏》，表明了自己决定变法维新的决心。诏书中这么写道：“数年以来，中外臣工，讲求时务，多主变法自强。迩者诏书数下，如开特科，裁冗兵，改武科制度，立大小学堂，皆经再三审定，筹之至熟，甫议施行。惟是风气尚未大开，论说莫衷一是，或托于老成忧国，以为旧章必应墨守，新法必当摈除，众喙哓哓，空言无补。试问今日时局如此，国势如此，若仍以不练之兵，有限之饷，士无实学，工无良师，强弱相形，贫富悬绝，岂真能制抵以挞坚甲利兵乎？

朕惟国是不定，则号令不行，极其流弊，必至门户纷争，互相水火，徒蹈宋明积习，于时政毫无裨益。即以中国大经大法而论，五帝三王不相沿袭，譬之冬裘夏葛，势不两存。故特明白宣示，嗣后中外大小诸臣，自王公以及士庶，各宜努力向上，发愤为雄，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本，又须博采西学之切于时务者，实力讲求，以救空疏迂谬之弊。专心致志，精益求精，毋徒袭其皮毛，毋竟腾其口说，总期化无用为有用，以成通经济变之才。

京师大学堂为各行省之倡，尤应首先举办，着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会同妥速议奏，所有翰林院编检、各部院司员、大门侍卫、候补候选道府州县以下官、大员子弟、八旗世职、各省武职后裔，其愿入学堂者，均准其入学肆业，以期人才辈出，共济时艰，不得敷衍因循，循私援引，致负朝廷谆谆告诫之至意。

特此通谕知之，钦此。”

从此，变法维新拉开了序幕，同时，慈禧太后的控制也紧跟而来。慈禧太后召心腹大臣荣禄进来议事，慈禧太后说：“几天前皇上要求我给他变法维新大权，我已同意皇上变法维新了，你说我这决定对不对？”荣禄明白太后的心思，说：“老佛爷圣明，皇上要求变法是好事。”慈禧太后说：“别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说，我接着该怎么办？”

荣禄说：“变法当然是好事，但也不能失控，依小臣之见，要时时注意皇上的举动，以免受坏人影响，做出不该做的举动。”荣禄深知太后的心思，句句话都和慈禧太后暗合。慈禧太后说：“依你看该如何是好？”荣禄说：“皇上是纯正之人，但难免受这些乱臣贼子影响，为今之计，只有先去除这些左右皇上的乱臣，才能保证国家安定，首先要清君侧，前年革了那个小人文廷式的职，让他滚蛋，现在那个翁师傅，是馊主意最多的人，不可不防，还有就是老佛爷您要牢牢掌握人事任免大权和掌握军权。”慈禧太后暗笑说：“你说得很对，没有辜负我的培养。我决定任命你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把京畿的军权交给你。”荣禄听了，连忙跪下谢恩。他们又密商了许久，荣禄才告辞出去。

6月14日，光绪皇帝到颐和园请安时，向慈禧太后说明要召见康有为，询问变法细则，慈禧太后不便反对，说：“你要召见那康有为就见吧，你是一国之君，有些事不必请示。但这里有一份懿旨，你先办，不得迟延！”太后说罢，把已写好的一份懿旨交给了光绪皇帝。光绪皇帝打开懿旨一看，是：“查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翁同龢，近来办理多未允协，每于召对时，咨询事件，任意可否，喜怒见于词色，渐露揽权狂悖情状，着即革职，永不叙用！”光绪皇帝吃了一惊，这翁大人情同父亲，出谋划策心腹之人，怎可革职，赶出京城？这母后的懿旨来得太突然了，不禁问道：“翁师傅是二朝帝师，又无过错，怎可革职永不叙用？何况儿臣许多变法事项有待他出谋划策，母后这一决定，无疑是将儿臣推向孤立之地，叫儿臣如何实行变法？”

慈禧太后脸色一沉，怒道：“不必问，按旨意去办就是，这汉人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不听旨意，我将收回成命，不准你变法维新！”光绪皇帝分辩道：“汉人老头又怎么啦，母后不是也在危难之际重用曾国藩、李鸿章等汉人吗？”

太后见他顶撞自己，盛怒道：“曾国藩、李鸿章和你这些人能比吗？曾李是忠君敬满之人，而你们这些康、梁、翁，都是些什么人？要求什么民权、民主的混账东西！我们满族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杀了千千万人，才好不容易夺得统治权力，现在要我们交出权力，实行什么民权民主，那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夺得的江山不是白干了吗？”光绪皇帝见太后盛怒，没有回旋余地，只得含泪告辞出来。

光绪帝回到寝宫，闷闷不乐，想到这翁师傅无故被贬，而且是永不叙用，对窗流泪不止。爱妃珍妃见了，不禁上前询问何故痛哭？皇上身边没有亲近相爱之人，只有这珍妃视为知已红颜，见问，就将太后旨意说了。珍妃虽也吃惊，但还是安慰光绪帝说：“别太难过！老佛爷高高在上，我等只能听命而已，凡事以容忍为上。只等老佛爷百年之后，皇上就可随心所欲了！”

光绪帝听了，虽觉珍妃有不吉利言语，但也合情合理，又说：“这翁师傅一去，不知遇事和何人商议？”珍妃说：“是呀，前年我的老师文廷式也被太后革职赶出了京城，我也觉很孤单。”光绪帝点了点头，有种同病相怜之感，回身抱住珍妃说：“有你在朕身边，朕的心踏实了许多！”

6月15日早朝时，大臣们都在朝房里等候上朝议事，太监突然宣旨，照抄懿旨，宣布将翁同龢革职，逐出北京。今日不必上朝了。

翁大人在朝房内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众人都用惊异而鄙夷的目光盯住这个老头看。往日的尊重一下被势利剝夺得一无所有，他气得老泪纵横，知道这一定是太后旨意，自己没有亏待皇上，皇上怎会这么做。他挣扎着起身想上朝问个明白，但刚一迈步，便被几个太监拦住了，喝道：“你已不是大臣，不准上朝！”翁大人瘫坐在椅上，想到自己这一去不知何日能回来，想到皇上年轻孤立无援，五内俱焚，老泪纵横。他跪在御道边等待皇上下朝，想再看皇上一眼，光绪皇帝下朝来了，师徒两人见了都不敢言语，只有暗自流泪匆匆而过。

消息传出，康有为、梁启超等人都大吃一惊。康有为对众人说：“这翁大人是我等依托，今被革职，难道是皇上自断手足？”康广仁道：“这明摆着是太后所干，变法尚未开始，就砍了皇上手臂，征兆不吉利，依我看，兄长，还有诸位挈友，我等还是走吧，管他皇家屁事！”

康有为、梁启超听了，都沉默无言。正在此时，黄门太监找上门来，宣称皇上明日召见康有为，望做好召见准备。黄门太监去后，康有为喜忧参半，不知这朝廷是何用意？康广仁说：“兄长还是不见为妙，回家种田经商比这强，活得也痛快！”

康有为道：“等召见后再走也不迟，看朝廷有何用意。”

第二天，慈禧允许光绪帝召见康有为等人。光绪皇帝忍着失去师傅之痛，按期在颐和园仁寿殿召见康先生，还有按列召见荣禄、张元济。首先召见荣禄，因为太后让他升任直隶总督，按列谢恩。第二位召见康先生，光绪帝想见他已忍了二三年，忍耐越长，其思越切。今日终于可以见面，急不可待亲自到门边接见。康先生进来跪下行了君臣之礼，口称:“南海小臣叩见皇上！”皇上亲自将他扶起，并赐坐，坐定后光绪皇帝盯住康先生看，见康先生年近四十有余，中等身材，额宽而亮，两目炯炯有神，显得稍微老练而成熟，这正是光绪帝想象中的样子，心中十分喜悦。而康先生见光绪皇帝生得龙眉凤目，年轻英俊，眼里流露出聪明和才智的目光，只是略带忧郁，这正是一个英主的特征，也非常喜欢。一个二十七岁，一个四十一岁，两人相差一十四岁。

屏退左右后，光绪帝首先问了他的家世，听说他家是十三世为士时，赞许而笑。接着才谈到变法之事。康先生说:“今数十年诸位臣子所说的变法，都是变一些枝节，而没有涉及全局。真正的变法，应该从制度和法律先变，这才称作变法。现在的变法，其实是变事，而非变法。臣请皇上变法，须先统筹全局而全变之，应先开制度局而变法律，这才有益！”皇上点头说:“先生说的对。”

康先生又说到用人问题，说:“变法维新需要一批懂得西方知识的人来担当，仅依靠旧时大臣不行，他们连一点西方知识也没有，而且又不想学习。”

皇上着急道:“先生所说极是，此正是寡人心病，但用人和罢免大臣之权非全在朕手中。……”他说到这里，向左右看了一眼。康先生会意，知左右都是太后之人，不便说什么，见皇上着急，深知皇上无权之苦，安慰说:“既然如此，不如先招一些精明强干的小臣在自己身边，协助皇上变法，也不至于引起旧大臣的猜忌。”康先生说话时很谨慎，太后的话一句也不敢提，恐怕引起误会。

皇上思才若渴，又问：“听说先生创办了一个万木草堂，培养了许多学生，有些什么人，能否说来听听？”康有为答道：“有个学生叫梁启起，十几岁就中了举人，创办《中外纪闻》报和《时务报》，又在湖南陈抚台的《时务学堂》中教书培养维新人士，文才斐然……”皇上听了很感兴趣，恨不得立即召见梁启超，但权力不在自己手中，还得太后允许，故不再多言。

接着，君臣谈了日本明治维新和俄彼德大帝变政考等外国变法图强的事例，又谈到君主立宪制和共和制的区别和利弊，谈得兴起，竟然忘了时间，不知不觉中，二个钟头已过去，按律不得不结束。

按成例，受皇上召见的臣子，如果被皇上看重，一般都会擢升重用。康先生的门徒学生们，梁启超和麦孟华都很看重这次召见。

但是，出于众人所料，圣旨下来，皇上只给康先生一个“总理衙门章京”的职务，章京是个六品办事员，小得可怜，无权上朝觐见皇帝。这让康先生和他的弟子梁启超、麦孟华等很气愤，联想到翁同龢大人突然被黜，他们对变法维新灰心至极。梁先生愤慨说:“先生，我们还是回广东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康先生点头，也准备离开。其实，光绪皇帝也想给自己倚重之人以高官，这样才可留在身边随时咨询，但慈禧太后受荣禄、刚毅等人影响，对康先生形象极差，甚或厌恶，曾留言给光绪皇帝说:“此人狂妄，不可大用！”故光绪帝左右为难，举棋不定，只得和诸位王公大臣协商，听听他们的意见。刚毅大叫:“汉人强，则满人亡！康有为只保汉人，不保大清，这样的人太后已说过多次，不可大用。依臣之见，不如给他个总理衙门行走，使他知难而退！”

光绪帝听了，心中十分不快，又不好发作，强忍怒火转问荣禄，荣禄瞪眼道:“封他为总理衙门章京已给了他面子，此人狂妄自大，我问他如果变法受阻怎办？他竟说杀一二个大臣就可！这样的人，一旦得势，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也！”

光绪帝在这些大臣的哓哓声中，只得忍气吞声，给康先生这么个屈辱的职位。

翁同龢大人被革职之后，必须要被强制送回原藉。翁大人是京中重臣，门生故吏遍天下，众人闻知无不扼腕叹息。回乡时，京中好友四百多人都来送行，一时道路拥挤，车麟麟马萧萧，场面十分感人。

康先生和弟子梁启超、康广仁等也来送行。翁同龢大人上了马车，挥手和大家辞别，回头见到人群中的康先生，叫马车停一停，跳下车来，来到康先生面前。康先生和梁先生迎上去，紧紧握住翁大人的手说:“大人真是委屈您了！您老辛苦了这么多年，竟落此下场，真是陪君如伴虎，这样的朝廷，令人寒心哪！我们也准备离京往广东去。”

翁大人急切想知道皇上召见他的情况和给他什么职位，康先生说不出口，梁启超替他说了，并说:“这样的朝廷，臭气熏天，恶人当道，我们不干了！”

翁大人用手捂住嘴示意轻点，面带忧慽说:“老夫跟你实说了吧！这都是那老婆子干的，皇上是被逼无奈的。皇上召见你时，你也见到了，皇上是英明无比的，你和我不同，你还年轻，在此关键时刻，你决不能走，皇上需要你，国家需要你。就算这个朝廷没有指望，可你也要为国家着想，既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你也要留下来拼博一下。老夫求你了！”

翁大人说得声泪俱下，感动得在场所有人都流泪痛哭。

康先生目送翁大人远去，那马车渐行渐远，康先生抚须昂头，对天长叹道:“罢了，罢了，我康长素何足道哉！”

康先生对弟子们说:“我决定不走了，为报答皇上殷切之情，章京就章京，不走了。”梁启超、康广仁等见先生主意已决，也跟随留下来。

康先生写诗一首怀念翁大人:“胶州警近圣人居，伏阕忧危数上书。已格九关空痛哭，但思我党赋归欤。早携书剑将行马，忽枉轩裳特执裾。深惜追亡萧相国，天心存汉果何如？”

慈禧太后逼光绪帝任命荣禄为直隶总督后，又迫令光绪皇帝下了一道谕旨，今后凡是二品以上大臣任命，都必须到颐和园向太后谢恩。荣禄本是个庸才，靠慈禧太后的提携，一步步登上大臣的宝座，这点光绪皇帝心里很清楚，他根本不会听命于自己，安排他当直隶总督，分明是在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刀。光绪皇帝明白母后的用意，但又不能反对，母后的步步紧逼，使光绪皇帝心中又蒙上了一层阴影，怎样摆脱母后的控制，成了他一个挥之不去的心病。

康有为在召见时向皇上推荐了自己的学生梁启超，说他是如何精明贤达，如何精通中外典籍，如何才思敏捷。光绪皇帝思贤若渴，也御览过许多梁启超的文章，非常想见他，就于7月3日召见梁启超，梁启超呈上《变法通议》，皇上十分赞赏，赏他六品衔，负责办理京师大学堂译书局时务，这个六品官，也无权上朝见皇帝。虽如此，梁启超见皇上如此英俊，心中十分高兴，谢恩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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