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玄幻奇幻 >> 潇潇暮雨子鹃啼 [书号3602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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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章,找草药得病,入军机维新

《潇潇暮雨子鹃啼》 张座右/著, 本章共8808字, 更新于: 2026-09-22 08:00

自从翁师傳被革职迁回原藉后,光绪帝身边少了个出谋划策之人,也缺了个倾诉苦闷的人,心情十分压抑。原先由翁师傳安排派到湖南的抚台陈宝箴和黄遵宪,以及后来派出的学政徐仁铸等人,现在不知在湖南有什么维新举措,有什么变法措施?光绪帝急欲知道底细,见徐致靖在侧侍讲,就向他打听,说:“你儿子是湖南学政,近来有什么新政新闻,说来听听。”

徐致靖激动说:“据犬子来信说,湖南开办了《时务学堂》培养新式人才,又办了《湘报》宣传新思想、新制度,介绍声光化电知识,又办了《南学会》维持地方治安,湖南风气大开,气象日新,真是鼓舞人心……”光绪帝听了,心中欣喜,决定给陈宝箴嘉奖。

湖南乡绅王先谦、叶德辉等人向抚台陈宝箴状告梁启超、谭公子、唐才常等人散布无君无父思想,诋毁圣教,意欲作乱,要求停办《湘报》改组《时务学堂》解散《南学会》,但是收效不大,就联名向京师告状。叶德辉怒吼道:“这里告不倒你,到京中告你,不怕你不倒!”

他们串通湖南京官,御史徐树铭上疏弹劾陈宝箴,说他纵容不法人士发表不当言论,诋毁朝政,无君无父,败坏社会风气。光绪皇帝看了此疏,心中暗笑,当初和师傅翁大人协商派陈宝箴去湖南,早就料到此事,故驳回此疏,并且当廷下旨嘉奖了陈宝箴,这给了湖南保守派当头一棒,王先谦、叶德辉他们再也不敢上书闹事了。

皇上颁布了《明定国是》诏书后,决定变法,苦于无用人之权,想起康先生建议“既然如此,不如先招一些精明强干的小臣在自己身边,协助皇上变法,也不至于引起旧大臣的猜忌。”,觉得只能这样了。

光绪皇帝急需物色一批有新思想,有魄力的,敢担当的青年,来和他一起实行变法维新。他下旨要求四品以上官员举荐有用人才。

翰林院侍讲徐致靖向皇上推荐说:“湖南候补知府谭嗣同,学识渊博,志气弘远,锐意维新变法,在湖南积极参与创办《时务学堂》、《湘报》等,影响深远,政绩卓越,又是湖北巡抚谭继洵之子,履历清楚,如能入京辅助皇上变法,则可使皇上得心应手,万事顺畅,此人乃百年难得之俊才,望皇上擢用。”

皇上大喜,立即下诏,命谭公子即刻进京,协助维新变法。

光绪皇帝非常敬佩湖南巡抚陈宝箴能够率先在湖南推行新政,他降旨给陈宝箴嘉奖,又令他多多举荐人才。陈宝箴十分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想立即去武昌见张之洞,和他商议举荐人才之事,因为他知道张大帅比他机灵,常常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

张之洞早已得到消息,皇上锐意维新变法,陈宝箴受到皇上嘉奖,可能会成为朝廷新宠,所以有些坐不住了,想屈驾到长沙去见陈老弟,不料门人报说,陈巡抚已登门拜访来了。张之洞不敢怠慢,放下臭架子,立即出门迎接,满面笑容,手拉手将陈宝箴接入厅内。落座后,陈宝箴说了皇上旨意,张之洞不加掩饰,直截了当说:“要推荐人才吗,杨锐是个难得人才,他曾做过我的幕僚,办事干练,才思敏捷,人品高尚,在京中又参加强学会,和康、梁等人素有来往,举荐上去,皇上一定十分满意。”张之洞不忘在朝中安插自己亲信。陈宝箴当然明白张大帅的用意,但对于杨锐的人品,陈宝箴也是十分赞赏的,所以顺水推舟说:“杨锐,你不说,我也早在心中思索过了,确实是个维新人才。我还想推荐另两个人,不知大帅有何想法?”

张之洞问道:“另两个是谁?”陈宝箴说:“一个是湖北巡抚之子谭公子,一个是刑部主事刘光第。”张之洞搖头说:“谭某的《仁学》我已看过,其中有许多悖逆之词,不宜推荐。刘光第我不甚了解,你可说说。”陈宝箴说:“那是一个不事权贵,器识宏远,廉正有为,洁身自好,又忧国忧民,趋向维新变法的京官。”

他问道:“相真弟,你何以知之?”陈宝箴说:“刘光第出身贫寒,勤奋好学,常常通宵达旦。二十三岁中举人,二十四岁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但他从不贪腐,因此生活较清贫,自已在北京郊外修了个园圃,一心读书,谢绝宾客。那年我在直隶布政使任上,有一次因事路过那里,因误了驿站,投靠到他那园圃里,那里风景如画,树木清幽,使我感到有世外桃源的感觉。起初,他以为我是一位庸官,并不大理睬,后来我报上姓名,他才知道我就是外传洁身自好,清正廉明的陈宝箴,立刻肃然起敬。我们谈得很投机,从道光年一直谈到现在,从龚自珍、林则徐一直谈到魏源、康有为,为国家越来越衰败感到无比沮丧,恨不得像商鞅那样来个彻底变革,扭转衰落腐朽的趋势,康有为的思想鼓舞了我们,看到了一丝希望。他说:‘原以为读书作官能为国为民出力,谁知考上进士,进了刑部官场,才知官场黑暗腐臭,像垃圾发酵,臭不可闻,里边贿赂成风,清廉自好者,反被认为是儍子疯子,还有那庆王府公开卖官鬻爵,反而是朝廷重臣。因此,我在此修了个清幽园,以躲避臭味沾身,时时准备归隐山林。’我说:‘老弟也太悲观了,我等如果都退隐了,朝廷不就没有一点正气了,毕竟皇上还年轻,想有所作为,我想还是积极入世为好!’他听了我的话似乎有些触动,叹息说:‘最后试一下,不行就回乡,家乡已备有薄田几亩,茅房一栋,竹林一片,作个竹林贤士,悠闲一生也就够了’”通过那次邂逅,我们成了知己,后来据说他也参加了强学会,和杨锐是挈友。”

张之洞听了也很欣赏刘光第的为人,非常赞同陈宝箴的主张。陈宝箴回到长沙,就拟稿上奏,举荐杨锐和刘光第二人。同时,翰林学士王锡藩推荐内阁中书林旭,说他“才识明敏,能详究古今,以求致用,于西国政治之学,讨论最精,尤熟于交涉、商务,英年卓荤,其才具实属超群。”还有大臣举荐了其他许多人。

光绪皇帝经过认真筛选,最终选定谭嗣同、刘光第、杨锐、林旭四人,暂定职务是军机处章京。

且说司马鼎文伤情不轻,整天躺在床上起不来,曾莲子在他床边侍候,急得直流泪,可也无法可施。她见床边有一把象牙柄扇子,拿起打开观看,见上面荷花盛开,原来正是鼎文兄当年给自己画的扇子,想不到他还一直带在身边。司马鼎文见她拿起这把扇子,低声说:“这是你给我的信物,见它如见你。上面还有你的鲜血,你为了我受尽痛苦,我怎么能不珍惜!”

曾莲子放下扇子说:“但愿老天保佑让你早点康复!”

谭公子进来见到两位有情人了默默私语,心中为他们祝福,可是见司马鼎文脸色苍白,伤痛纏身,心急如焚,听浏阳家乡老人们说,深山里有一种仙草,可以治跌打损伤,接骨生筋。这话不知真假,但谭公子还是决定去试找一下。他向司马鼎文和曾莲子说明要去找药草的事,告别了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匆匆往浏阳而去。

到了浏阳,谭公子向村民们打听仙草的事,一个老人告诉他确实有这种药草,不是什么仙草,老人还拿出晒干了的药草样本,说:“这种草长在高山断崖上,挖出它的根,煎成膏敷在伤痛处,可以消肿化淤,止痛生骨。”谭公子听了大喜,告别了老人,背上背囊,独自一人往深山里去。

那湘西山高林深,气候湿润,终年云遮雾盖,谭公子步入深山,仿佛来到仙境,只见翠峰叠耸,飞瀑轰鸣。他深深被这里的风景迷住了,真想抛却一切,在此度过一生,可是,家事、国事、天下事,又在他心底翻滚,他无法放却这一切,无法忘掉多灾多难的国家。他感叹人生的无奈,首次感到做人的艰难,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谭公子攀山越岭,来到一个断崖下,四面是藤蔓缠绕,各种野花争相绽放,发出浓郁的花香,谭公子见到山崖上有几株仙草随风搖曳,兴奋之情溢于脸庞,急忙攀援上去,刚要伸手去抜,只见山间起了一阵怪风,一时间迷雾浓浓,又寒气逼人,不辩东西。谭公子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站立不住,从山崖上掉落下来,失去了知覚。

醒来时,躺在一个幽深的山洞里,一个面容古怪的老者,须发全白,闪着绿色的眼光,注视着谭公子。谭公子十分恐惧,本能地挣扎起来,可是四肢无力,浑身疼痛,起来又倒下。老人见状,用一种古怪的声调开口说:“我是这里的山神,见你心好,为朋友深入险地,虽生于富贵之家,却又全无纨绔之气,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已任,真是难得!但这大清气数已尽,犹如蛀空了的大厦,不久就会倒塌,凭你一人之力,不但无济于事,反而有血光之灾,不如听我劝,在这深山野岙里,和花木为伴,与野兽为伍,度过美好时光。我可以让你寿增百年,神清体健,享尽人间之乐,你意下如何?”

谭公子听了,不禁流下泪来,哽咽说:“想不到在此遇到大仙,真是三生有幸,我虽生于官宦之家,可从小失娘,受尽后母虑待,长大后,饱读诗书,明史知理,知暮雨潇潇,大厦将倾,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于心不忍,任可粉身碎骨,也要救它一救,望大仙体谅!”

老人叹息了一下,说:“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你定然要去做,真诚之心令我感动,我也不再阻拦。这里有丹药几丸,你拿去给你朋友治病,立刻见效。另有救命山石一颗,危急时含在口里,可隐身而遁。我们在此相遇,不可告诉世人,否则将有大病。”老人说完,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化一阵风去了。

谭公子感到一阵清爽,拿起山石细看,洁白如玉,状如核桃,放好挣扎着出了洞,朝山峰拜了几拜,一步步走下山来。他来到长沙,拿出丹药,给司马鼎文服下,司马鼎文身体舒畅,不久就可下地走动。司马鼎文和曾莲子跪谢谭公子的救命之恩,问他从哪里寻到丹药?谭公子不便说破,说是村民给的。司马鼎文哪里肯信,追问不巳,谭公子是个诚心人,心里藏不住秘密,就把入深山遇山神,山神赐药的事说了,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听了,感动得泪水涟涟。

谭公子又拿出那玉石,含在嘴里,身体忽然不见。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大惊呼喊,谭公子吐出玉石,又现身出来,对着他们哈哈大笑:“神奇吧!这玉石也是那山神送的。”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听了,都惊诧不已。

几天后,司马鼎文和曾莲子把朝廷下诏,召他进京面见皇上的事告诉他,并将《湘报》上登载的诏他进京的上谕给他看,谭公子看了,无比兴奋,他也知道皇上已下了《明定国是诏》,变法维新已在进行之中,此次进京,一定能施展才华,为国出力。兴奋之余,谭公子对司马鼎文和曾莲子说:“你们跟我一起走,到北京一同为皇上出力。”司马鼎文说:“我和曾莲子才疏志短,不堪大用,跟着你抄抄写写还可以。”谭公子笑说:“司马兄,太过谦了!也行,先跟着我熟悉一下,往后再说。”正说着,陈抚台已屈驾来访,带着一帮随从和全副仪仗,旗锣伞盖,好不威风。

陈抚台见了谭公子,拿出皇上上谕,说:“皇上又来电催促了,望谭君速速上京,为国出力,为皇上分忧,为湖南百姓争光。”谭公子谢过陈抚台,答应立即起身,忽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口吐白沫,昏倒在地。陈抚台和司马鼎文等人都吃了一惊,连忙命人将谭公子送入内室,请医看视。医生来了,看了半天,也不知是何病症。晚上,谭公子梦见山神来了,对他说,你忘了我的嘱咐,将我的事告诉世人,你得大病是自作自受。谭公子才知忘了山神嘱托,将秘密告诉了司马鼎文,所以得了这一怪病。

陈抚台无法,只得将谭公子生病之事向皇上禀报,待谭公子身体康复时,再上京面圣。

司马鼎文知谭公子为自己找药而得病,现在自己好了,他反而病了,心存内疚之情,和曾莲子细心照料他,每天向神灵乞求保佑。司马鼎文和曾莲子的诚心,感动了神灵,谭公子的病慢慢康复了。

三人离开了长沙,向北京出发,唐才常赶来送别,谭公子对唐才常深情说:“我们共事多年,又是从小相知,很舍不得与你分别,依兄之才,不在我下,到北京后,如受重用,一定向皇上举荐你,我们一起为国家出力,为皇上分忧,你看如何?”唐才常感动说:“谭兄如此器重于我,令我非常感动,如有皇上召见的那一天,我一定不负兄的厚望!”

谭公子又说:“张之洞张制台你以为如何?”唐才常说:“他是我恩师,思想开放,又支持变法维新,是个难得的地方重臣。”谭公子搖头说:“不对,他貌似支持变法,其实是要求在君权不变,独裁不变的情况下进行变革,和我们提倡的民权、民主,从根本上进行变革格格不入,这从他反对康有为、梁启超的某些言论,要求改组《时务学堂》,停办《湘学报》就可以看出来。这些人更危险,更值得警惕!虽然他与你有师生之谊,但我还是不得不说。”唐才常听了,不以为然,口头上说:“我知道了。”

谭公子乘船经过武昌,那里有他当湖北巡抚的父亲。父亲已多年不见,谭公子难免有些思亲之情,可是又厌恶那个继母,当船在武昌码头停泊上下客时,他又想上岸又拔腿沉重。江风裹挟着冷雨,飘飘而下,江面上一片白茫茫,谭公子不禁流下几点泪水,他不想让司马鼎文等人看见,偷偷地拭去。不料码头上有个老人向他招手,他仔细看去,原来是他的父亲来码头看望他,他的身后是几个亲兵和轿子,他父亲是得到陈宝箴的电报,才知儿子坐这轮船经过武昌到上海的。谭公子深受感动,匆匆从轮船上下来,到码头上和父亲相见,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谭父劝诫说:“儿呀,你有变法维新的新思想,父亲也无法管束你,这也就罢了。你这次进京不要太冒进,也不要和康有为等人太亲近,凡事以小心谨慎为好,俗话说‘枪打出头鸟!’退后一点总是好的。”谭公子听了非常不自在,扭头说:“父亲,我做的事我自已承担,决不会连累您,如果您不放心,我写份书信给您,表示您反对我进京,也反对我参加变法维新,这样不会连累您了,您就没事了。”谭父急切说:“儿呀,你不必太激动,为父不是这个意思。”谭公子见话不投机,向父亲磕了几个头,转身就走,回轮船上去。谭父还想说什么,谭公子已走远了。

谭公子和司马鼎文等人来到北京,先去南海会馆去见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到了会馆里,已见人才济济,坐满了康门弟子和保国会等维新人物。梁启超猛一抬头,见到谭公子,惊喜地跳起来道:“谭公子,你怎么来了?”谭公子笑了笑:“这回来就不走了!”说罢将皇上上谕拿出来晃了晃。梁启超抢过来一看,才知是皇上召他来京协助变法维新的,大喜道:“有复生兄来,大事可成矣!”

康有为盯住谭公子看,不知是何人?梁启超急忙将谭公子介绍给康先生。康有为初见谭公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帅气魁梧,拉着他的手兴奋说:“原来是谭公子,谭君来得正好,变革维新形势大好,皇上是个有计谋有魄力的明君,变法维新的大业一定能够实现!”谭公子也兴奋地说:“仰慕先生久耶,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望先生日后多多赐教。”

康先生问道:“皇上召见了吗?”

“没有,几天后召见。”

“好好,定有重要职务任命,恭喜恭喜!”

正说着,杨锐、刘光第、林旭、杨深秀也来了,众人互相认识,其乐融融,热闹非常。谈到变法,刘光第说:“形势虽然很好,但实权在老佛爷手中,能否取得老佛爷支持,至关重要。有谁能沟通老佛爷,大事十有八九成了。”

“怎么沟通?不要太幼稚了!翁大人是谁赶走的,文廷式又是谁驱逐的,这样的人怎么沟通?”康先生怒气冲冲,又说:“皇上已经亲政,相信皇上能妥善处理太后关系。”众人见康先生发怒,都不再言语。

谭公子说:“看到北京形势这么好,确实令人鼓舞,但我忧虑皇上没有任命大臣实权,又没有军权,变法维新难以扎实推行。”

梁启超、刘光第、林旭、杨深秀、康广仁也有此顾虑,康有为说:“不必顾虑太多,军队中有变法思想的人很多,比如操练新军的袁世凯袁大人,就是个变法维新人才,他也是我们强学会的人。”

康有为又问谭公子:“皇上准备什么时候召见?”谭公子说:“朝廷已安排9月5日召见。”梁启超说:“希望你能得到重用,为维新事业出大力气。”谭公子笑说:“皇上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你们都已见过,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有所准备。”康有为说:“皇上三十来岁,和你年纪差不多,是个聪明睿智、五官清秀、脸色玉洁、相貌端正之人,又是个和蔼可亲、态度谦虚之人,见了以后,就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梁启超说:“皇上一见我,就和我谈笑如旧,好像亲人一样,丝毫没有君王那种孤家寡人的傲气,真的没有君臣那种隔阂。”谭公子听了很欢喜,心里有了底,产生了很想见的欲望。

9月5日,光绪皇帝召见了谭公子,光绪皇帝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谭公子,让他起来说话,谭公子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求贤若渴,一个是思得明君,两人年纪相仿,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种虽未晤面,却已心心相通的感觉,若不是碍于礼仪,两人真想立即热烈拥抱在一起。

光绪皇帝用亲切的语气说:“闻知你在湖南推行新政,颇有成效,朕十分高兴,今召你来京,希望你助朕一臂之力,凡是有什么好的设想和建议,请大胆告诉朕,不必隐晦,朕一定斟酌办理,朕如果有什么过错,也要指出,朕一定更改。”

谭公子想不到皇上如此开诚布公,毫无架子,感动得五体投地,再次跪拜在地,说:“皇上如此诚心待臣,小臣感激不尽,就是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要报答皇上知遇之恩!不过,有一点臣始终不安,京畿一带,皇上没有军队可用,没有亲近御林军,一旦发生冲突,皇上安危可虑,维新难免失败!”光绪皇帝听了,正中皇上心病,叹息说:“朕也为此事心焦,可是人事任免之权又不在朕手中,朕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谭公子说:“皇上不如物色几个统军人物,给于恩宠,以便为我所用。”光绪皇帝说:“掌军之人,大都守旧闭塞,不懂时务,也都听命于太后,确实找不出什么人物,你等在外活动,或许能有什么志同道合之人,可以推荐给朕,朕一定于以重用。”

谭公子又问:“听说荣祿大人要在9月份请皇上和太后到天津阅兵,不知确有此事?”皇上说:“朕也是刚得到太后懿旨,是有这事。”谭公子说:“这样大事,荣祿不直接上奏皇上,反而禀告太后,恐怕其中有诈。”光绪皇帝低头不语,轻说:“朕明白。”

召见后,光绪皇帝又分别召见了杨锐、刘光第、林旭,赏四人四品衔,在军机处章京上行走,随时听候召唤。所有奏章,皆由四人阅览上奏,所有上谕,都有四人起草,毅然是内阁重臣,参知政事,这无疑引起军机大臣的不满和嫉恨,纷纷告到慈禧太后那里。慈禧太后最怕小皇帝逃出她的控制,绕过她另搞一套,心里十分不满,但一时无法发泄,隐忍不发。

北京城里,变法维新正在快速推进,光绪皇帝连连下旨,废八股,要求各地将县学、府学、书院改办学堂;禁止妇女缠脚;裁撤詹事府、通政司、光祿寺、鸿胪夺、太常寺、太仆寺、大理寺等无用衙门等。被裁撤衙门的官僚大多是皇亲国戚,满清贵胄,他们突然失去了饭碗,愤怒之情不言而谕,都跑到荣祿大人府上去伸诉,把荣祿府挤得满满的,有的说:“康有为是个无赖,皇上怎么会听他的!”有的说:“康有为不让我们活了,我们和他拼了!”许多读儒家经书士子突然要改学数理化,失去了升官的机会,都气势汹汹叫嚷:“祖宗的法度被糟蹋完了,国家成何体统?”。荣祿笑说:“别急,让他们胡闹几日,还有太后呢,怕什么?”

虽然改革的上谕发了不少,但各地官员并不积极执行,他们都明白皇上说了不算,还要看太后脸色。光绪皇帝看到这种情况,心中十分气愤,但又无可奈何。

光绪皇帝为了广开言路,在9月2日下了一道谕旨,要求若有士民上书,都察院要原封进呈,不得拆阅,并要随到随递,不得延误。有个礼部主事王照,上了一道奏折,提议皇上和太后出国游历,考察外国制度和风俗民情。礼部尚书怀塔布等人认为王照胡说八道,外国是狄夷之邦,堂堂中华,泱泱大国的皇上怎可去那里,万一身受不测,该当如何?所以按住不代奏。王照知道了,十分不爽,指责尚书怀塔布等人违抗圣旨,堵塞言论,告到皇上那里。怀塔布不敢拦阻,虽代呈,但上奏皇上,说王照咆哮公堂,无视长官。光绪皇帝正在气头上,又刚下了广开言论的圣旨,竟然发生这种事,分明是藐视皇权,盛怒之下,将礼部尚书怀塔布和其他五位堂官一并革职,来个震山敲虎威慑作用。

怀塔布是满族大臣,其夫人和慈禧太后有亲,两人跑到颐和园,跪在慈禧太后面前哭诉,眼泪扑簌而下,一副深受委屈的样子。慈禧大后虽然也对光绪不满,但不便说出口,安慰道:“起来吧,都二品大员了,哭哭啼啼成何样子?下面人上疏,你代递就是,去不去国外,是我和皇上决定,并不听他的。”怀塔布夫人说:“我一家子人,仰仗太后慈恩,心中感激不尽,往后,我们无脸面见人,生活也成问题。”慈禧太后说:“别急,来日方长,东方不亮西方亮,只要我在,照样给你做官,别怕!”两人听了,心里安定了许多,千恩万谢去了。

两人去后,慈禧太后暗恨光绪皇帝不顾亲戚面子,分明是藐视母后,有意发泄不满。

康先生官职很小,确实感到很屈辱,但皇上允许他直接上奏,任何人不得阻挠,这给他一个和皇上勾通的渠道,对此,他也有点满意。他给皇上的建议首先是在宫内设立制度局,挑选通达人才充任制度局官员,以管理和领导全局变法维新,这条建议无疑是架空旧的六部,夺取慈禧太后的控制权。慈禧太后听了光绪帝的想法,当然明白这是夺她的权,对于一个权奴来说,简直是要她的命,大怒道:“什么制度局,六部九卿之设有什么不好?你只是听那康有为的话,根本不把跟随你几十年的忠诚大臣放在眼里。不行!”

光绪帝见太后发怒,不敢再提。此一重要举措被搁浅,其它变革都是皮毛,光绪帝心急如焚,可又无可奈何。光绪帝愁闷了几天,无计可施,只得先在皮毛上作些变法,提出要废除八股取士,这一点,慈禧太后倒是赞同的,毕竟这不会威胁到她的权力。光绪帝颁发了废除八股取士的圣旨,要求全国各州各府各县将旧式学府改为新式学堂。

圣旨传到吴江县,司马明德的学堂没有了生童,因为司马明德是以精通八股文的老先生,现在八股文没用了,司马明德也失业了。他看着学堂内空落落的样子,心里充满了仇恨和恼怒,愤愤不平道:“什么变法维新,真是胡闹!这八股文取士有什么不好,毕竟公平,穷苦人也有机会当官,进入上流社会。”

潘老爷见司马明德发火,嘻嘻笑道:“司马兄,这是皇上的旨意,你可不能反对哟。听说,你儿子司马鼎文也是个维新人士,是不是?”

司马明德有苦说不得,早就听过儿子司马鼎文对八股文的贬损,不禁火上加油说:“这小子过河拆桥,如果没有这八股文,他能考上进士吗?忘恩负义的人,没有好将来。”

潘老爷说:“这房子租金要交了,你这学堂是还要办呢,还是不办?”

马明德说:“人也走了,我怎么办?不租了,房子还给你吧!”司马明德气愤之下,把那些制艺之书都扔了。幸好,他爱好中医学,平时有空就研读《黄帝内经》,《伤寒论》等书,放下八股,提起药箱,走街串巷去做那郎中。路人见了说:“你是进士之父,该享福了,何必做个江湖郎中?”

司马明德说:“什么都不行了,这中医药还有用。我做郎中,就是为祖宗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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