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章，举荐袁世凯，欲开懋勤殿

谭君子被召见后，对皇上的恩宠十分感激，他和康有为、梁启超等人说起召见时的情况，盛赞皇上英明睿智。康有为问他得了什么官？谭君子说是和杨锐、林旭、刘光第一样，都是四品衔，在军机处章京上行走。康有为很高兴，说：“你们官都比我大，能接近皇上，这很好，使我能及时了解皇上近况。”谭君子说：“我和皇上谈到军权的问题，皇上也很忧虑，希望我们能物色到理想合适的军人，推荐给他，皇上将于以重用，示以恩宠，以便为我等所有。”

康有为说：“除了袁世凯，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荣祿大家都知道是太后的心腹，不可能为皇上所用，另外聂士成、董福详、宋庆诸将都是荣祿亲信，和维新人士没有来往。”杨深秀说：“袁世凯操练新军，也是荣祿所奏，他是荣祿提抜的干将，恐怕不可靠。”康有为弟弟康广仁说：“听说袁世凯在温处道任上，回京任职时，从温州带给荣祿大人许多瓯柑，这瓯柑是温州特产，是桔子中的特别品种，所有桔子都甘甜上火，而瓯柑却味带微苦，有清热解毒作用，荣祿把一些献给慈禧太后品尝，慈禧太后吃后很舒服，问起这些瓯柑的来历，荣祿提起了袁世凯的名字，慈禧太后问道：‘是不是那个驻朝鲜的臣子？’荣祿说：‘对，就是他，现在温处道任上，我调他去天津操练新军，他和日军交过多次战，是个懂新式军队的人。’太后对他很欣赏。”

林旭说：“不如派一个人去天津，摸摸袁世凯的底细，我们再作决定。”梁启超说：“好，司马鼎文和袁世凯相熟，不如就派他去。”司马鼎文想自己也没为维新事业做出贡献，就答应去天津探视袁世凯。

司马鼎文到了天津，找到小站新军处，出来接待的是幕僚徐先生。徐先生说：“袁大人下兵营练兵去了，有什么事可以同我说。”司马鼎文说：“我从北京来，是袁大人故交，顺便来看望他。”徐先生说：“那好，我带你去兵营见他，也好让你看看新军的样子，你看如何？”司马鼎文正想了解中国第一支新式军队的样子，非常高兴地说：“哪好极了，现在就去！”

两人骑上高头大马，向野外冲去，一路上，司马鼎文问起袁大人的为人，徐先生说：“袁大人是个仗义疏财的人，当年我家境贫困，无钱去省城应试，袁大人那时也穷困潦倒，竟然卖了旧房资助我乡试，使我考上举人，这种恩义胜过亲兄弟。”司马鼎文听了也深受感动，心想：凡是成大业者，都是仗义疏财之人，看来这袁大人定然会有所作为，找他一起谋事是找对了。

两骑马到了营区，早有卫兵上来带他们去见袁大人，只见袁世凯坐在一把虎皮椅上，观看兵士用新式步枪打靶，枪声响起，靶子倒下，众人齐声喝采。徐先生上前说：“大人，有客人来了。”袁世凯一回头，看到司马鼎文，站起来豪爽笑着说：“原来是司马兄，京城强学会一别已多时，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司马鼎文说：“京城一别，十分想念，闻兄练军有方，特来一睹，开开眼界。”袁世凯大笑，说：“那好，你看看，我的这些兵士，拿的全都是德国产的新式步枪，刚才打靶你也看到了，果然不错。司马兄，你若感兴趣，也来试试！”袁世凯说着，拿过一杆步枪递给司马鼎文，司马鼎文接过枪，说：“这枪真好，可是我还不会使呀！”袁世凯拿过步枪，教他怎么使，然后指着天上飞的一只大雁，说：“瞄准大雁，开枪。”司马鼎文举起枪，瞄了几下，又放下了，说：“还是打靶好，鸟儿也是生命，不忍伤害！”

袁世凯大笑，搖头说：“真是妇人之仁，算了，看我的。”袁世凯拿起步枪，略一瞄准，“啪”一声响，大雁应声落地，军人们齐声喝采。

晚上，袁世凯设宴招待，问起北京的维新情况，司马鼎文说：“皇上英明，新政不断推出，但阻力很大。”袁世凯说：“要变革，肯定会有阻力，只要同志们齐心协力，定能克服阻力，取得成功！”司马鼎文说：“荣大人是直隶总督，手握大权，听说与袁兄关系亲密，如果有他支持新政，何怕大事不成！”

“荣大人有何想法，我猜不透，我和荣大人只是一般关系，并非外界传说那么亲密。”袁世凯笑着作了解释。

司马鼎文又说：“依大人看，荣大人和康有为相比，哪个更有前途？”袁世凯正色说：“依我看，一个是土块，一个是闪闪发光的星星。康先生知识渊博，上懂天文，下懂地理，又熟悉世界各国政治体制，经济法律，真可谓有经天纬地之才，千古奇人也！”

司马鼎文听了，心里暗喜，又说：“那你以为当今皇上的变法是否得当？”袁世凯说：“变法图强是必经之路，每个有识之士，都举手赞成，当年甲午之战，我是亲历者，有切肤之痛，我很赞同康先生的变法主张，皇上的变法上谕很及时。”司马鼎文听了，更加欣喜，认为袁世凯想法与众不同，真是个难得的将才。

第二天，司马鼎文告辞回去，袁世凯亲送他出了小站，两人依依而别。袁世凯回来后，谋士徐先生问道：“此人来此究竟为何？依我看是来探听虚实。”袁世凯笑道：“这我岂能不知，现今维新派为皇上所重，我岂能得罪，但据荣大人透露，太后并不满意，因此，两面都不可得罪，还是坐山观虎斗为妙！”徐先生说：“但据我所料，大人想脱身于外，似无可能，昨天你那一番赞美康有为的话，维新派一定很高兴，他们目前正缺少军力援助，一定会引你为援，不信，几天后就会有消息。”袁世凯听了将信将疑。

几天后，司马鼎文回到北京，将袁世凯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康有为和梁启超、谭君子等人，众人听了都以为袁世凯是个可靠人物，决定由康有为出面，向光绪皇帝举荐袁世凯。光绪皇帝见到康有为的举荐，于9月11日下诏，命袁世凯进京，准备召见。诏命带到袁世凯手中，袁世凯对徐谋士说：“君真高人，料事如神！”

光绪皇帝许多要事都要慈禧太后批准，每次去请示都忐忑不安，与康先生、谭君子商议，怎么才能绕过这一关，康先生想了许久，说：“依臣之见，不如仿先祖皇帝，开懋勤殿议事，所有朝廷大政，由懋勤殿诸大臣议定施行，这样就可避免太后干政。懋勤殿人员可选中外人士充任，比如英国人李提摩太等人，太后不怕中国人，但怕外国人，只要有外国人参于决策，太后就不敢否定。”光绪皇帝听了，点头说：“此计很好，就依你说的办，多多物色几个人。”

康先生又说：“伊藤博文是日本明治维新的功臣，正在中国，皇上可以召见他，询问他的意见，也可延聘他为客卿，充实懋勤殿。”皇上听了大喜，一边准备开懋勤殿，一边准备召见伊藤博文。

君臣的谈话，不料被太监李莲英听到，此人是慈禧太后心腹，立即向慈禧太后禀报。慈禧太后听了，心里一团怒火，随时都要爆发，脸上蒙了一层可怕的霜，她想，这个小皇帝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想用外国人来压我，摆脱我的控制。正在这时，光绪皇帝来颐和园，向她请示仿照祖制，聘请外国人，开懋勤殿的事，慈禧太后的怒火被点燃了，猛烈喷发出来：“你为一点小事，罢免礼部六堂官，全不顾亲戚面子，又裁撤这么多衙门，令贵戚大臣丢了饭碗，又严责各省督抚执行新政不力，这样下去，恐人心失尽，何以为君。这些暂且不论，现在你又想把祖宗的江山，拱手让给洋人，如此下去，祖宗的法度全被你废了，江山也难保。”慈禧喘了一口气，又说：“你这个不孝的败家子，你不是说不要当这个皇帝吗？可以，要当皇帝的人很多，你立刻给我走！”光绪皇帝被骂得一头雾水，说：“聘请外国人担任客卿，历史上就有先例，比如秦国聘商鞅为丞相，苏秦任六国客卿，这怎么会是把祖宗江山拱手让给洋人呢？开懋勤殿是为了集思广益，使治国大政更加正确无误，这难道有错吗？”慈禧太后听了解释，怒气并无稍缓，说：“别说了，你想罢免所有大臣，废皇权、设议院，这办不到，懋勤殿的事，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走吧！”光绪皇帝争辩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叫儿臣该怎么办？”慈禧不理睬，光绪还想说什么，太监李莲英过来说：“皇上请起驾吧，太后心情不好，别惹她生气！”

光绪皇帝不得已起身离开，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恨，他想起了亲生的娘，但亲娘已去世，既使在世，他也无法常见她，无法向她倾诉。他又想到娶亲大事，自己中意的女人，太后不允，强加的女人，又毫无兴趣。想到此，他那孤独的心灵变得如此凄凉，如此无依无靠，他的泪水扑涮涮流了下来，像秋风秋雨一样凉透了孤独的心。

他回到寑宫，悲愤之中，写了一道密诏，交给当日值勤的军机处章京杨锐，要他速速和康有为等人商议，想出妥善办法来拑制太后干政。密诏中写道：“近来朕仰窥皇太后圣意，不愿将法尽变，并不愿将此辈老谬昏庸之大臣罢黜，而用通达英勇之人令其议政，以为恐失人心。虽经朕屡次降旨整饬，而并且随时有几谏之事，但圣意坚定，终恐无济于事。即如十九日之朱谕，皇太后已以为过重，故不得不徐图之，此近来之实在为难之情形也，朕亦岂不知中国积弱不振，至于阽危，皆由比辈所误。但必欲朕一旦痛切降旨，将旧法尽变，而尽黜此辈昏庸之人，则朕之权力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他？今朕问汝：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全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登进通达英勇之人，令其议政，使中国转危为安，化弱为强，而又不致有拂圣意。尔其与林旭、刘光第、谭公子及诸同志妥速筹商，密缮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候朕熟思，再行办理。朕实不胜十分焦急翘盼之至！特谕！”其中，十九日之朱谕，即指革除怀塔布等六堂官之朱谕。

杨锐奉旨，心中悚悚不安，他不敢立即将此谕带给康有为等人，而是发密电给远在湖北的张之洞，以询问意见。张之洞知帝后矛盾激化，不想介于其中，乃致电杨锐，令他自行办理。杨锐接到模糊不清的复电，只得将密电交于康有为、梁启起等人一起观看，致此，已延误了两日。众人看了谕旨，明白皇上处境危难，又想不出良策，能使皇上转危为安，把变法维新顺利推行下去。众人惶惶，一筹莫展，谭君子说：“可惜唐才常不在，他有豪杰之气，若在定有良策。”康有为说：“立即发电，让他来京，共商大计！”司马鼎文立即去发急电给唐才常去了。

谭君子又说：“当今事急，该当如何？”有一人姓毕名永年，长沙人，小时曾随父亲在军队中往来，练就过人胆识，又和谭君子深交，此时正好来找谭君子，谭君子见了，高兴极了，把他带去见康有为说：“此人有魄力，乃当代荆轲也！”康有为大喜，说：“好极了，我正欲用你，听我说。”康有为说：“为今之计，非用武力不可！”他提出要利用袁世凯带兵入京，围困颐和园，要毕永年带一百人囚禁太后，使太后不能干政，保证变法维新顺利进行。

康有为、梁启超、谭君子、康广仁、毕永年等人商议定了，司马鼎文进来，得知此计，司马鼎文担忧说：“此计虽好，但太凶险，万一失败，恐有杀身之祸，株连九族！”谭君子慷慨说：“大丈夫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为正义而死，死又何惧！当今天子与我等有知遇之恩，为报君恩，我万死不辞！”毕永年说：“我忧虑的是那袁世凯不一定与我等同心，而况交情也不深。”

康有为皱皱眉头，毕永年说的虽不错，但除了袁某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只得孤注一掷说：“不必担心，司马鼎文兄已和他谈过，他对我和维新事业是非常赞誉的，谅想无事。”

几人密商了一会，决定由谭君子和司马鼎文去说服袁世凯立即举事，康有为和梁启超负责和各外国驻京使馆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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