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章，无德御史乱奏，忠义之士勤王

康有为闻知伊藤博文已来中国，居住在日本驻华使馆中，伊藤是康有为崇拜的变法维新偶像，连忙去拜见。伊藤也早闻康有为大名，是中国变法维新的倡导者，非常热情地接见了他。伊藤认为日本的大陆扩张计划，受到了沙俄的阻挠，甲午年侵占了中国的辽东半岛后，被沙俄等国干涉下，不得不把辽东半岛退还给中国，所以认为目前主要对手是沙俄，但中国的李鸿章、慈禧太后等人是亲俄的，而康有为等维新派，认为要连日拒欧，伊藤也正想在中国找到一个亲日的势力，康有为这些人正是他寻找的对象。 伊藤博文的博学多才，特别是深黯西欧的政治、法律、经济制度，康有为深通中国的儒家思想，也了解一些西欧和日本的制度，两人一见如故，谈笑风生。伊藤说：“欣闻贵国正在变法维新，将来也像我日本国一样，文明、富有、强大，我们联手起来，屹立在东亚之土，不受欧洲之欺压，该有多好！”伊藤描述的美好前景，给人很大的鼓舞。康有为说：“正是，我们同种同根，有何理由不联合。我冒风险，顶阻力，不辞劳苦，为的就是那一天！” 伊藤问道：“欣闻贵国正在变法维新，先生是主力者，但为何进展不如所期？”康有为说：“公侯有所不知，我皇光绪皇帝虽然在位二十余年，但权柄全在慈禧太后手中，太后是个极其闭塞、孤陋寡闻的老妇人，周围有一大批昏庸无能的官僚和皇亲国戚围着，形成一个顽固不化的利益集团，这批人时时出来阻挠新政，所以变法维新进展缓慢。公侯若有机会会见太后等人，请劝告她不要于皇上为难。” 伊藤叹息说：“原来如此，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今权力不在皇上手中，看来你们的变革任重而道远哪！”康有为说：“我们经验不足，皇上无权，又阻力重重，希望公侯能帮助我们进行变革。”伊藤说：“这当然可以，只要有什么疑问，我都可以随时解答。”康有为想拉伊藤为客卿，参与政事，来拑制太后，说：“如果聘任您为我国客卿，您意下如何？”伊藤巴不得参与中国政务，这样就可牢牢牵住中日联盟的绳子，以对付欧洲势力，满口答应道：“可以，完全可以。”康有为说：“我立刻上书，请皇上下旨，聘您为客卿。” 杨崇伊只想做大官，发大财，像纨绔子弟那样挥金如土，享受人间荣华富贵，可是，由于出身低微，一无家庭背景，二无朝中高贵，才疏识薄，又不肯认真读书，这种做大官、发大财的欲望根本无法实现。但他善于钻营拍马，经常在庆王府和荣禄府之间走动，探知到太后和皇上不和，似有空子好钻，他决定投靠慈禧太后一边，投其所好，为其谋力，或许能实现升官发财的美梦。 杨崇伊得知康有为拜见伊藤博文的消息，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心中猜测不透，但总的来说，对太后不利。他揣测到太后的心思，苦思冥想，写出了一份自以为绝妙的，慈禧太后必然欢喜的奏折，匆匆赶到庆王府，将自己的妙文呈给庆王爷观看。庆王爷是个更加昏庸无能、贪婪成性的人，和杨崇伊类似的人物，得到慈禧的垂顾，成为权倾朝野的王大臣，他正是杨崇伊崇拜的榜样，两人臭味相投，互为知已。 庆王爷睁着两只泛白的眼说：“今天又给我带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杨崇伊笑说：“小子该死，忘了给您带东西了，不过，我给带来了一篇绝妙奏折，太后看了一定非常中意。”庆王爷瞪大眼说：“什么奏折？莫非又是康有为等人的劣迹。”杨崇伊说：“对极了！康有为去见了伊藤博文，两人不知密商了什么诡计，听说康有为还要请皇上聘他为客卿顾问，把朝廷的大权出卖给日本人，你说，这不是要大清的命根吗？把太后废了吗？” 庆王爷说：“这倒是紧要之事，马虎不得，请把奏折拿来我看。”庆王爷打开杨崇伊的妙文，只见写着：“……今春会试，公车骈集，康有为偕其弟康广仁及梁启超来京讲学，将以煽动天下之士心，幸士子读书明理，会讲一两次，即烛其奸诈，京官亦深知其妄，偶有贪鄙者依附之，而骂者十居八九，不知何缘引入内廷，两月以来，变更成法，斥逐老成，借口言路之开，以位置党羽。风闻东洋故相伊藤博文即日来京，将专政柄，臣虽得自传闻，然近来传闻之言，其应如响。伊藤果用，则祖宗所传之天下，不啻拱手让人。……故臣恳请太后即速训政，挽救大清，挽救黎民，臣不胜感激之至！” 庆王爷点头说：“写得好，太后应该即速训政，不能再这样胡闹下去了。”庆王爷立即动身带杨崇伊到颐和园去见慈禧太后。慈禧太后最怕失去权柄，失去威严，更惧怕洋人，看了这奏折，其中的危言耸听，使她神经高度紧张，惶恐不安，问庆王爷说：“依你看，该当如何？”庆王爷说：“老佛爷大智大勇，力挽狂澜，才能使大局不乱，人心不散，依臣见，还是如杨御史所奏，训政为好！” 慈禧神色凝重，她拂袖而起，带上李连英和几个侍卫，向光绪皇帝那里走去。慈禧太后不宣而至，惊得光绪皇帝连忙跪下接驾，慈禧一脸怒色，声色俱厉，说：“听说你要召见伊藤博文，又要聘他为客卿，可有此事？”光绪皇帝说：“召见伊藤博文是例行公事，召见函已发给日本领事馆，准备20日召见，至于聘他为客卿，是几个大臣的奏折提议，还没有决定。”慈禧说：“聘他为客卿，是不是那个乱臣康有为的主意，此人不除，国无宁日。伊藤博文何许人也？甲午中的大仇人，你居然想聘他为客卿，授于权柄，亏你想得出来？” 光绪皇帝战战兢兢说：“母后不要听信谗言，客卿之事并未决定。”慈禧怒道：“召见也免了！” “可是，召见函已发出，不可更改，该当如何？” 慈禧说：“那你就召见吧！不许提聘他为顾问事，知道吗？”光绪皇帝跪下说：“知道，孩儿谨遵懿旨就是。” 慈禧太后“哼”了一声，起身回去，光绪皇帝知道不妙，康有为会有危险，连忙写了一道密诏，交林旭带给康有为，令他立即去上海督办官报。康有为接到密诏，上写：“朕今命汝督办官报，实有不得已之苦衷，非楮墨所能罄也。汝可速出外，不可迟延。汝一片忠爱热肠，朕所深悉。其爱惜身体，善自调摄，将来更效驰驱，朕有厚望焉，特谕。” 康有为接到密诏，洞察密诏中透露的危险，体察到皇上为了救他而婉转致辞的良苦用心，感动得涕泪泗流，嚎啕大哭。他体谅到皇上救他的苦心，越是这样，越不想走，他要设法救皇上。他召集梁启超、谭君子等人，说明形势危急，必须立即策动袁世凯勤王，命谭君子和梁启超等人立即去法华寺找袁世凯商议。 谭公子知袁世凯居住法华寺，那里清静无闲杂人等，袁带了一个卫队驻扎在那里。到夜幕低垂时，街上行人稀少，法华寺那里更加寂静，谭公子穿了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服，内藏一把锋利匕首，他知道闯入袁某驻地，谈得成最好，谈不成就回不来了，准备和他同归于尽。他劝梁启超和司马鼎文别去，独自一人向法华寺走去。路边惊动几条狗，狂吠起来。法华寺守门卫兵听到，持枪拦住谭公子喝问:“什么人，深夜至此？”谭公子推开枪刀，递上名帖，说：“我叫谭嗣同，求见袁大人，有要事相商。” 袁世凯正欲解衣入眠，卫兵入报，有谭嗣同求见，并递上名帖。袁某见了名帖，才知是军机四卿之一的谭公子，皇上新贵，不敢怠慢，连忙披衣叫请。谭公子进来后，和袁某互相见礼。袁某知其深夜来访，定有要事，屏退左右道：“久闻谭公子盛名，不知深夜至此，有何赐教？” 谭公子道：“今受康先生和梁启超重托，故冒昧来访。在下素知袁公趋向变法，也曾参加强学会，令在下十分仰慕。请问公以为当今皇上是怎样的君主？” 袁世凯见他问得奇怪，瞪眼道：“当今皇上英明睿智，历代少见之圣主也！” 谭公子拿出皇上密诏，说：“皇上危难，有密诏给我等，要我等设法救皇上脱险！”说罢将密诏递给袁世凯观看。这密诏已被康有为改过，写成：“朕维时局艰难，非变法不能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不能变法，而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汝康有为可与杨锐、刘光第、谭君子、林旭诸同志妥速密筹，设法相救。朕十分焦灼不胜企望之至。特谕。”袁世凯看了密诏，假装十分痛心的样子，说：“这该怎办，这该怎办？” 谭君子挺身说：“目今之际，惟有请袁大人回天津杀荣禄，然后速速带兵进京，围困颐和园，囚禁太后，方能救皇上脱险！”袁世凯听了大惊，汗流浃背，此乃逆天大罪，弄不好株连九族，道：“你适才所说，容我细思，小站新军不过五六千人，如何对抗荣禄、董福祥、聂士成数万之众，既使能杀了荣禄，军队一动，北京城内早已知晓，必然戒严防守，我军马未到，皇上恐怕已遭不测，恐怕不济事！” 谭君子说：“围困颐和园不过一二千人就够，我看你是怕那荣禄兵多将广，吓得不敢出手是吗？”袁世凯假装发怒，说：“我怕他，岂有此理！我杀他就如杀一条小狗一样容易！” 谭君子说：“既然如此，请大人速回天津，按我等所说办事，事成之后，皇上定有重赏，公侯将相唾手可得。如果大人不愿意，就请将我缚送大牢，请功邀赏去吧！”袁世凯被逼到死胡同里，容不得回旋余地，他看了下谭君子那威严的脸色，又看到他伸手探进腰部，腰部有东西隆起，仿佛藏有匕首，要是不答应，今晚这小命就没了。他逢场作戏，故作怒色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三世受国恩深重，决不会丧心病狂，贻误大局，只要对君对国有益，我就是死了也值的！你等忠义之心，实在感天动地，我袁某也读圣贤之书，深明大义，我一定按你所说办事，今夜已深，明日一早就动身去天津，你看如何？” 谭君子见他说得如此慷慨激昂，一片忠义之情，说：“成败在此一举，望大人慎重行事，我等翘首以待！就此告辞！”谭君子和梁启超等人离开法华寺，回去和康有为等人商议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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