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章，吴山昌深明大义，黄雨熊假公济私

曾莲子说：“我们想联络上哥老会，你们知道上海的哥老会吗？”诸葛光旭想了想说：“你见过街路上贴的小纸条吗？上写:‘天皇皇，地皇皇，小儿夜哭不敢当，行路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光！’这种纸条十有八九是哥老会联络信息，这种纸条下面有个小箭头，指向路的方向，你们按箭头走，又会看到类似的小广告，又有箭头指向，直到看到小广告下面没有了箭头，只有一个圆圈，说明这里就是哥老会的联络点，找一找就会找到。”

曾莲子和司马鼎文听了大喜，急于去找。庄兴楚说：“别急，今天夜黑了，看不清，再说，上海的地形你们也不熟悉，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

第二天，庄兴楚和吴桃芳带着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在四马路那边转了转，果然见到写有“天皇皇，地皇皇，小儿夜哭不敢当，行路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光！”的小纸条，纸条下有小箭头。他们三人按照诸葛光旭的话，果然找到了哥老会。哥老会的人听说他们是吴山昌的朋友，要找吴山昌有急事，告诉他们说，吴山昌不在上海，他在昭塔县。

他们拿到和吴山昌的联络方法，告辞出来。前面不远处，正是“日华女子学校”，阿升和杏儿正在大门外打扫卫生。曾莲子见了，叫了一声，杏儿和阿升抬头一看，见到曾莲子和司马鼎文，高兴地丢下扫帚跑过来，拉着曾莲子的手，兴奋地说：“太太、老爷，你们从日本回来了？”

曾莲子说：“别这么叫，听起来别扭！”曾莲子把杏儿、阿升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轻轻说：“我们是偷偷回来的，不可声张。”

曾莲子跟他们说了这次回来的计划，准备武装起义的事，阿升和杏儿说：“需要我们帮忙吗？我们过去是太太的仆人，现在仍然是太太仆人，太太的话就是命令，没有不听的。”曾莲子说：“这样说就不对了，现在你们是自由人，不是我的仆人，我当然希望你们加入我们的自立军，不过我的话只是给你们参考，不是强迫的，完全是自愿的。”阿升说：“我明白。太太对我们太好了，简直就是父母一样，我们在太太身边学到了许多知识和做人道理，我们也明大义知是非，完全是自愿的。”

曾莲子听了很高兴，拿出随身携带的‘富有票’，发给他们说：“这是入会的凭证，有了它，就是我们的同志，碰到同志，都可以互相帮忙。”

曾莲子他们四人告别了阿升、杏儿，庄兴楚和吴桃芳准备和司马鼎文、曾莲子一起，到昭塔县去找吴山昌。按照上海哥老会的联络地址，果然找到了哥老会。

昭塔县的哥老会设在山头的一个破庙里，山路崎岖，荒草遍野，高空有兀鹫翱翔，绝壁见猿猴攀戏，若不是有人带路，曾莲子他们根本找不到。

破庙里吴山昌腰系狼皮破祅，身穿宽袖长袍，一头蓬松乱发，脸上长满黑须，怪眼圆睁，张牙裂眥，坐在太师椅上发怒，和当初曾莲子救他时判若两人。吴山昌见到曾莲子，容颜稍缓，语气平和说：“不知太太驾到，有失远迎，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曾莲子向他介绍了司马鼎文、庄兴楚、吴桃芳等人，司马鼎文、庄兴楚、吴桃芳分别作了一个揖，吴山昌连忙还礼。曾莲子说：“有些要事找你，想借一步说话。”

吴山昌挥了一下手，手下人会意，纷纷退出破庙。曾莲子靠近说：“说来话长，……”曾莲子把和他分手后，参加维新运动，失败逃亡日本，又回来想发动武装起义，这次来找他，想得到他的支持，一同起义，推翻满清政府的腐朽统治，建立民主、自由、平等、博爱的新中国的事情和想法都向他全盘托出，希望得到他的鼎力相助。

吴山昌听了很感兴趣，他也早就听说轰轰烈烈的维新运动惨遭满清政府镇压失败的消息，心中十分同情，但又无法帮忙，只是干着急，今儿听了曾太太的陈述，眼睛一亮，原来这些维新运动的精英，豪迈斗士就在眼前，连忙下座跪倒在地说：“失敬，失敬！诸位豪杰恕我无知，有何吩咐只管说来，吴某悉听驱策！”

司马鼎文连忙扶他起来，说：“壮士不必行此大礼，你我同心就是同志，我们以同志相称，这比称兄道弟更加亲切，更加有号召力！”吴山昌第一次听到同志这个词，感到又新鲜又亲切，高兴地哈哈大笑。

曾莲子问道：“刚才进门时见你怒气冲冲的样子，倒底为何事？”吴山昌说：“你不问我正想说，我们有个兄弟被官府抓捕关在县衙大牢里，想去打救又无计可施，因为人手不多，又没有刀枪，怎么能去劫狱，怎么能斗败官兵？所以发怒生气。”

“哪个兄弟被抓，我认识吗？”曾莲子关切地问。“就是那个瘸子乞丐，叫王小七，绰号瘸老乞，是我们哥老会的密探。”

曾莲子清晰记得他，曾经到她家送信救她，问“为何被官府抓去，犯了什么事？”

吴山昌叹气说：“说来话长，听我慢慢说来…”吴山昌尚未开口，曾莲子又问：“这里的县官还是黄雨熊吗？”“是，调走了一任，又回来当一任，他是舍不得这块肥肉。”吴山昌说。

“脏官总是官运亨通，清官不是被贬，就是丢官，这是什么世道！”曾莲子感慨万分。司马鼎文插嘴说：“世人皆浊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脏官太多了，就容不下清官，这是自然的道理。”

曾莲子打断他的话，急于想知道瘸老乞是怎么一回事，示意吴山昌说下去，吴山昌滔滔不绝说开了……。

原来此地有个姓温的大爷是本地《天字号》钱庄的老板，生意做得很大，除了钱庄还有当铺，家有良田千亩，美屋连横，宅第轩昂，妻妾成群，成为县城首富。这位温大爷不懂得收敛，还处处张扬，酒要定做的名酒，茶要顶级高山云雾茶，衣服不是绫罗就是绸缎，家具要红木镶金，吃的是山珍海味，可谓富极一方，享尽人间富贵。所谓树大招风，小小的县城容不得大鱼，这县里有许多贪吃的猫，他们馋得很，盯住温大爷不放，其中第一号人物当然要数县太爷黄雨熊。

黄雨熊羡慕有钱人，自己虽然有权，但钱不多，怎样做到既有权又有钱，这才是做官的本意，什么“为官一方，造福百姓。”什么“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都是说说而已，那有当真的道理。他想怎样才能从温大爷处挤出点油水来，千思百虑，总是找不到法子，和最贴心的白师爷商议，也无计可施。

温大爷有个儿子，聪明灵慧，博学多才，不但中了秀才，还联捷中了举人。这样的事和人在小小的县城里传扬开来，引起了轰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人们一提起温宅，人们都竖起拇指说：“东门的温举人家，了不起！”

温举人上京会试考进士，恰好遇上了“公车上书”，他是个热血青年，看到国家民族被别人如此欺凌，怎不痛心疾首，振臂高呼，跟着康南海等人四处奔走，为维新运动呐喊助威。维新运动失败后，不敢回家，逃亡在外。上面公文下来，要昭塔县抓捕温举人，这给黄雨熊意外的惊喜，他想机会到了，和白师爷谈论起来，不禁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露出的黄牙在扁平的嘴外显得更加丑陋。白师爷用一双冷眼看着他，暗想：“此人怎会这样幸灾乐祸，真不可思议！”

温大爷虽说有钱，但在官府面前没有一席之地，只有宰割和被宰割的关系，因此他痛恨这个封建制度，非常渴望改革，京城的维新运动给了他一丝希望，引起了共鸣，所以十分赞赏儿子的举动。温大爷平时也有许多维新的高谈阔论，说起来吐沫四溅，不分场合，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

黄知县接到上司的命令，决心亲自带队去潘宅搜捕要犯，一则体现对此案的重视，二则想去窥探潘宅倒底有多富有。他带上白师爷和一班捕快，飞速赶到潘宅，立即命令衙役包围了潘宅，不准任何人出入。黄知县和一班手持钢刀的捕快气势凶凶冲进潘宅，吓得门子和佣人面如土色，慌忙进去禀报潘大爷。

潘大爷连忙出来探视，见到矮胖的黄知县，连忙陪笑说：“喔哟，县太爷来了，不知有何吩咐？”黄知县拉下黑脸，眉毛直竖说：“别给我装蒜，你儿子犯下滔天大罪，难道还不明白吗？”潘大爷早想到是为了儿子的事，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回应说：“不屑儿子不成器，不好好读书做官，去搀和什么维新运动，人家死了人，为何抬回来哭，真是多管闲事。不过他没有回家，不知躲哪里去了，望县太爷详察。”

黄雨熊听了冷笑一声：“有此儿子必有其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常出言不逊，讽刺朝廷和本县，也是维新乱党一个，左右给我拿下！”众捕快吆喝一声，上去用锁链把潘大爷锁了。里面女眷见了，都吓得直哭。黄雨熊命令所有女眷家人都出来，集中到院子里接受查问。这里又命令众捕快进去每个房间仔细搜查，不许放过一个地方。

黄知县又进里面各个房间细察，只见里面摆满了金器玉盏，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其中有一张唐伯虎的《梅花仕女图》特别令人瞩目，那女子容貌姣洁，神情优雅，价值不菲。床上是象牙薄片编的凉席，玉的枕头，看了令人羡慕不已。另外，案上有个金乌龟，做工精致，黄知县看了又看，用手掂了掂值不少银子，心里十分喜欢。

捕快们搜遍了整个宅第，不见潘举人影子，看来确实不在宅中。白师爷问道：“抓不到人，现在怎么办？”黄雨熊无奈说：“先回去，派几个人盯住宅第。”白师爷又问：“老东西怎么办？”黄雨熊皱下眉头说：“带回去先收押，等他交出儿子再说。”

一伙人押着潘大爷强拉就走，潘宅女眷哭喊着围上来，被捕快一阵鞭棒打了回去。潘大爷责问黄知县：“我犯了何罪，为何拘我？”黄雨熊狞笑说：“你犯了扇动民众反官府反朝廷大罪，带走！”

潘大爷被关在大牢里，如果不使钱，好人也被折磨死，潘夫人托人到衙门找白师爷求情，送了许多钱，白师爷才见她一面，开口说：“保释出去也可以，但要交两件东西，才能出去。”潘夫人急忙问什么东西？白师爷请外人出去，然后对她说：“不瞒你说，县太爷看上你家名画仕女图，还有那金乌龟，有了这两件东西，黄知县一高兴就没事了，潘大爷自然就可回去，你儿子的事也可以不问。”

潘夫人爽快说：“这些事都好说，先要把老爷放回去，家里事还要他打理，你说是不是？”白师爷想：“料你也跑不掉，还是让他先回去操办为好。”想罢，点头说：“既然夫人说得豪爽有理，就按夫人办！”

白师爷禀报了黄知县，黄雨熊笑着说：“好，就这么办！”潘大爷被保释回去。潘大爷回到家，心里憋了一肚气，潘夫人说：“你先别气，县太爷看上我家那张名画，还有那金乌龟向我索要，我答应了，这才放你回来，这事怎么办？”

这张仕女图是唐伯虎真迹，传世之宝，价格不菲，是潘大爷心爱之物，这下怎么办？潘大爷一筹莫展，见门外走过瘸老乞，连忙呼喊他：“老乞，过来有事相求。”

潘大爷平时和吴山昌很熟，知道他是哥老会头目，经常资助他许多经费，吴山昌很感激他，说：“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哥老会，尽管吩咐。”又告诉他瘸老乞是哥老会的坐探，有事尽管找他。

瘸老乞一拐一拐进了门，说：“潘大爷，听说您受了些牢狱之灾，今儿可没事吧？”潘大爷拉他到暗室中说：“这狗县令借着搜捕维新叛乱分子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他要我送名画仕女图，还要送他宝贝金乌龟，你说我该怎么办？请你告诉吴山昌头目，这事还得请他帮忙。”瘸老乞安慰他说：“别急，我马上就去找吴头目，让他想个好办法。”

吴山昌听了瘸老乞的话，觉得此事不能不管，他来到潘宅，对潘大爷说：“现今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免祸，那就是远走他乡，只要逃出这狗官的管辖区域，就安全了。”潘大爷听了虽觉有理，但恋财之心难舍难分，他流下泪说：“许多固定财产不能变卖，怎能随便丢弃？”吴山昌说：“你能带走的尽量带去，留下的由我们慢慢给你变卖，不知你信得过信不过？”潘大爷说：“我们生死之交，有什么不信任的，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只是路上不好走，怎办？”吴山昌说：“这你放心，全国各地都有我哥老会朋友，我会按排送你出去。”潘大爷这才放心下来。

潘大爷告诉夫人和家人，收拾了细软，准备远离家乡，他家有个佣人平时好吃懒做，常常聚众赌博，趁混乱之机，偷了几个古玩，被潘大爷发现，狠狠教训了一顿，故对潘大爷有恨，他察觉潘家要逃走的迹象，暗中向官府告密。黄雨熊得知这一情况，和白师爷商讨对策，白师爷说：“我早已料到他潘宅会有这一招，我们可以在路上设下埋伏，等他过来抓捕归案，到那时可不是什么一张字画和一个金乌龟的事了，要多少钱就多少钱，你说是不是？”黄雨熊摸着脑袋笑嘻嘻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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