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章，祭奠烈士，武力勤王

维新变法失败，仁人志士被杀，逃亡海外的同志们心情十分压抑，他们决定在日本举行祭拜烈士仪式，以抒发对故人的哀思和愐怀，借以激发斗志，完成光绪帝对他们的嘱托和希望。

大厅内设立了烈士牌位，有谭公子、康广仁、刘光第、杨锐、林旭、杨深秀，以及其他牺牲人士。灵牌前点着香烛摆着鲜花，大厅前横额写着：“豪气长存，志士虽死犹生！”两边挽联是：“满怀赤诚思救国，无端受害山河悲！”厅内两侧挂着许多亲友送的挽联及花圈。曾莲子的挽联写道：“复公道，力除腐朽制度，生民权，提倡民主自由！”这是一幅藏头挽联，藏着复生两字，寄托她对义兄谭公子的深切哀思。

康先生的挽联是：“哭哭哭，仁弟为兄受难，悲悲悲，英才因国捐躯！”

司马鼎文的挽联写道：“恩师已去山河空荡，泪眼低垂故国伤心！”

灵牌前，大厅内挤满了祭拜人群，有维新派人士，也有兴中会、光复会同志，以及各界同情支持维新变法的海外华侨,各国驻日本友好人士。司马鼎文和曾莲子负责接待宾客工作，秋田惠子也来了，还送来了花圈。一个声音高叫着：“鼎文兄！”司马鼎文从人群中看去，认出是庄兴楚。他也来了，还有旁边的吴桃芳。

祭礼由唐才常主持，康先生讲话。康先生说道：“同志们，维新志士们，我们今日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在这里一同祭拜为国、为维新事业而牺牲的烈士，他们为了使中国变得富强，变得民主，人民言论自由，不再受外国列强欺压，协助光绪皇帝进行变法维新，可是竟受到以慈禧为首的守旧官僚的压迫残酷杀害，真是天理难容。光绪皇帝是一个年轻聪明寂智有远见的好皇帝，在自身十分困境中，仍想到保护我们这些维新臣子，当危险来临之际，下诏给我，暗示我到上海避祸，真诚感天动地。在将被慈禧夺位的情况下，又下密诏给我们，希望我们想方没法解救，可惜我们没有做到，看错了人，被他出卖了。为了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我们要用武力强迫慈禧交出政权，归政于皇上，同时，除了使用武力之外，我也想游说于英国、日本等国，要各国出面，迫使慈禧归政于皇上，将变法维新事业顺利进行下去。同志们以为如何？有什么好方法、好建议都提出来，集思广益，团结起来为维新事业而奋斗！……”

孙中山先生也在日本，知康有为避难日本，同是天涯沦落人，决定联络他一起谋事。日本友人宫崎滔天和孙先生相识，对孙先生十分敬佩，将孙先生的《伦敦蒙难记》翻译为日文，使许多日本人了解了孙先生。他也是兴中会会员，愿意为他们牵线搭桥，在宽敞富丽的居处邀请康有为、梁启超和孙先生、陈少白会面。陈少白是孙先生少年之交，结拜为兄弟，追随孙先生多年，是孙先生左膀右臂之人。

康有为接到邀请，早巳了解孙中山是革命党人，志在推翻满清王朝，和自己的保皇主张不合，故借故不去。梁启超一人去了，见面后，梁启起见孙先生仪容端庄，平易近人，交谈尽欢。梁先生被孙先生的革命道理深深打动，对孙先生提出两派合作，共同推翻滿清王朝的主张，结合平时所读《杨州十日记》和《明夷待访录》中的民族仇恨和“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思想引起了共鸣，他不知所措，犹豫不定，说：“先生所说确实合情合理，待我向我师康先生陈说，共同合作确是好事！”

梁启超回去向康有为汇报了此次会谈情况，说到孙先生宽宏大量，胸襟远大，不和这真人合作，恐为失策。康有为鼻子哼了一声，怒道：“什么宽宏大量、胸襟远大，你不要被他所迷惑！我等是受皇上召见，深受隆恩之人，扶助皇上重新执政，是我等使命所在，我岂可作一个背主忘恩之小人？”

梁启超见先生发怒，委婉说：“孙先生说，受皇上召见是小恩，推翻满清王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合众国家，造福于人民才是大恩。舍小恩而求大恩才是正道，大丈夫所为。”

康有为道：“革命非良药，你要合作你去合作，我不认你这个弟子！”梁启超见康先生以断绝师生之谊相逼，只得让步说：“弟子愿听从恩师意见。”

孙中山先生知道了康的态度，仍想拉拢他为革命出力，派陈少白再次去拜访康先生，尽管陈少白费尽口舌，康先生仍固执已见。孙康合作告吹了。

不久，日本的大隈重信内阁倒台了，新任首相并不看重康先生，加以清政府向日本交涉，要求日本政府驱逐康先生，不准其在日本宣传保皇活动。日本政府决定劝令康有为离境去加拿大避难，并支付一切费用。

康先生无奈，告别诸友，去往加拿大。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加拿大，康先生遇见了加拿大侨领李福基，此人是一个豪爽热心之人，在当地华侨中很有威望和号召力。在他的帮助下，康先生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到处演说慈悲太后的罪恶和光绪皇上的英明无比，并说自己携有皇上亲授的衣带诏，要到海外筹款设法，仿效申包胥哭秦廷，到英国请求英皇出面干涉，让慈禧还政于光绪帝。华侨们都有爱国之心，也热盼祖国富强繁荣，故纷纷解囊相助，一时筹到许多款项。值此盛况，康先生抓住机会，和李福基等人成立了“保皇会”。接着，康先生又电领各地子弟，成立保皇分会。

且说唐才常在日本横浜，碰见同科抜贡毕永年，毕永年说自己巳加入了孙中山领导的兴中会。唐才常早闻孙先生大名，问道：“老兄，这孙中山先生倒底如何？”毕永年道：“百闻不如一见，我带你去见孙先生如何？”唐才常喜道：“很好，我也一直想见孙先生，听一听先生的教诲！”

第二天毕永年带唐才常去拜访孙先生，孙先生十分热情地接见了他。落座后，唐才常见孙先生果然名不虚传，生得端庄慈眉秀目，谈吐举止有长者之风，就毫不掩饰谈了自己准备在长江流域联络各地会党，发动起义的事，孙先生听了十分赞同，说：“我兴中会也决定在南方惠州举行起义，我们南北响应，定可给清廷致命一击。”又说：“可惜你们康先生死抱已见，不与我们合作，实在遗憾！”

唐才常说：“待我回去，告谏康先生，不要固执己见！”孙先生点头说：“这样甚好！永年，你和长江流域各地会党都有联络，可协助唐才常兄一同起事。”毕永年满口答应。

唐才常告别孙先生和毕永年回去，准备起义事谊。筹备起义，必需经费，唐才常听说康先生在南洋，就去会见他说明起义事项，并筹集经费。两人见面后，唐才常向康先生说了勤王起义事项，逼令慈禧归政于皇上。康先生很赞同，决定将在新加坡筹到的款项三万两拨给唐才常作起义初期经费，并答应日后再汇三十万两银子作起义费用。唐才常听了大喜过望，兴奋说：“有老师鼎力相助，起义勤王必然成功！”康先生含笑说：“你在前线拼命，我筹点款应该的，不必提起。”

唐才常又说到和孙中山先生会面情况，备赞孙先生为人正直，宽宏大量，应借助他的力量，共同举事。康先生听了，十分不快，变色道：“道不同，不相与谋！我多次说过，你等就是不听，还要我怎么说才能明白！”

唐才常见先生如此态度，不再言语，告退出来，回日本去。

唐才常回到日本，召集留日司马鼎文、曾莲子，还有原时务学堂学生林圭、秦力山等十几人，商议回国举行勤王起义事项，众人都踴跃响应，恨不得立即回国。

一行人匆匆离开日本，偷偷潜回中国上海，一时无处落脚安身。司马鼎文想到同科举人丁先生，是个同情支持维新变法的人，又是自己的至交，他家有个大花园，地处偏僻，是落脚的好地方，就提议众人去丁举人家投宿。唐才常听了大喜，立即带着众人随司马鼎文去。

到了丁家花园，丁举人闻讯，急忙出来迎接。司马鼎文说明来意，指着四方脸的满脸厚道的唐才常介绍说：“这位先生是湖南浏阳有名的才子唐才常，也是维新派骨干，和谭公子是生死之交，他两人被称作浏阳两杰。”

丁举人听了，连忙作揖道：“久闻大名，失敬，失敬！”唐才常还礼道：“过奖了，不敢当！今日你我相见，幸甚，幸甚。”

司马鼎文又向丁举人介绍了林圭、秦力山等人，丁举人很客气，带领众人进入花园。丁举人边走边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是心泉书社的聚会日子，很多诗友都在里面那‘临荷轩’中吟诗作对，你们来了，正好相聚一起，热闹热闹。”司马鼎文、曾莲子听了大喜道：“是吗，太好了，多年不见的诗友又可以见面了，想死我了！”

丁举人带着众人进了临荷轩，那轩宽敞明亮，又对着一湖荷花，给人一种清新感觉，众人一见，都有点忘记旅途疲劳的感觉。轩里面坐着许多人，也站着许多人。曾莲子一眼就认出了诗社社长倪士辉先生，喊着倪先生，急步上去相见。倪先生回头，见到这么多人，也认出了曾莲子和司马鼎文，三人手拉手，说不尽的思念之情。诗友加同学庄兴楚和吴桃芳也从日本回来在此，见了司马鼎文和曾莲子，也过来相见。四个学生和一个老师，汇聚在一起，情意浓浓。

倪先生问起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在日本的情况，司马鼎文说了康有为和梁启超避难日本的情况，以及自己和原湖南时务学堂的学生林圭、秦力山等人在日本留学的情况。

司马鼎文又轻轻向倪士辉毫无保留的说了自己这次回国的工作和计划，领头人是浏阳才子唐才常——谭公子的生死兄弟。倪先生也久闻唐才常大名，急于一见，司马鼎文领倪先生去见唐才常。司马鼎文向唐才常介绍了恩师倪士辉先生，唐才常作揖道：“先生是留美博士，学贯中西，知识渊博，令人敬佩，往后请多多指教！”倪先生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你我志向相同，都愿祖国繁荣昌盛，我们一起努力吧！”

说着，只见旁边一位清瞿之人，临轩吟诗，倪先生说：“你知道这位先生是谁吗？”

“是谁？”唐才常有些好奇。

倪先生说：“你应该读过他的文章《天演论》吧！”

唐才常恍然大悟道：“什么？他就是《天演论》的作者严又陵先生吗？”倪先生点头道：“正是。”

唐才常早就读过惊世之作《天演论》，急于想见先生一面，只是无缘，今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欣喜之余，问道：“严先生怎么会在此？”倪先生答道：“严又陵是我旧友，近来北方混乱，所以严先生来南方度日。还有，前珍妃老师文廷式也在上海。”唐才常听了，立即要倪先生带领去见严复。

严复听到倪士辉叫他，回过头来，见倪士辉领一个方脸大耳人过来，目光疑惑地看着。倪先生道：“子陵兄，这位是浏阳豪杰唐才常，维新派人士。”唐才常连忙上前作辑道：“在下唐才常，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愿先生多多赐教！”严复还礼道：“不敢，不敢！”

此时，丁举人站起来向众人说：“诸位，今日很荣幸，从日本归来的维新志士来到寒舍，和大家欢聚，鄙人很高兴，特准备了几杯薄酒，为他们洗尘。同时，也请诗社诸位贵客赏光作陪。”

众人听了都很高兴。司马鼎文说：“又让丁兄破费了，真不好意思！”丁举人笑道：“司马兄这么说就见外了！你等为国事不辞劳苦，我招待一下理所当然。”

众人进入花园内的大酒厅，里面富丽堂皇，已摆下几桌豪华酒肴。众人落座后，丁举人对倪先生和严又陵说：“你们留过洋，喜欢喝洋酒，鄙人今日特备了几瓶法国白兰地和苏格兰威士忌。”

倪先生拿起桌上的酒瓶，看了看，对严又陵说：“这老丁还真有心，难的，难的。”酒喝了几巡，曾莲子出来吟诗一首，为大家助兴，也为感谢丁举人而作。她站来吟道：“盛情款待谢丁兄，举酒相欢志气同。海外归来思报国，心中已有杀人弓。常思报国谭公子，怒气难消泪濛濛，仗剑倚天消暴政，欲洒热血为鬼雄！”

众人注目相看，见她长得如此美丽，噪音甜美，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唐才常站起来对大家说：“今日我们共聚一堂，都是志同道合之人，还有许多年长者，是我们的老师和启蒙者，我想，我们成立一个学会，共同讨论国内外大事，也想聆听老师们的教诲和指点，众人以为如何？”

众人听了都很赞同，有人问：“该叫什么会？”司马鼎文说：“这里有许多像倪先生、严先生这样的国之精英，就叫‘国会’怎么样？”

唐才常听了很赞同，点头道：“对，对，就叫国会，要他像外国的议会一样，议政参政。将来，我们起义成功了，就是新政权的议会。”众人又报以热烈的掌声。丁举人说：“今日先喝酒，成立国会的事，改日再议。”

几天后，国会正式成立，众人共推倪士辉先生为会长，严复为副会长，唐才常为总干事。参会的人有文廷式、章炳麟、宋恕、毕永年、汪康年、唐才质等人。

为了推动起义，联络会党，唐才常等成立了“自立会”和“自立军”，总部设在汉口英租界内，派林圭主持汉口事务。下设中军、前军、后军、左军、右军、及总部亲军和先锋军，共七军。林圭统领中军，李炳寰为副；秦力山统领前军，驻大通；田邦璿统领后军，驻安庆；陈猶龙统领左军，唐才中为副，驻新堤岳州，为武汉相呼应；沈藎统领右军，龚超、朱茂云为副，驻黄柏山；唐才常为各军统帅。

自立军起义对外国宣言，以英文发布。

凡是入自立会者，发给一张“富有票”作为凭证。票上印有“中国国会驻汉事务所为发给凭单事，照得自立即所以立人，保民即所以保国”等语。

在上海虹口武昌路仁德里设立自立军秘密联络点，对外招牌是“东文译社”，借教授日文为名。聘日本友人甲斐靖主持，各省来沪会党首领、票友，都可在此落脚，聚会商讨大事。甲斐靖精通现代军事，兼任汉口自立军之军事顾问。

联络暗号是：“日新其德，业精于勤”，对外口号是：“推翻满清政府，拥立光绪皇帝，建立民主政府！”这口号既有革命党宗旨，也有保皇会意图，可谓是革命党和保皇党的结合产物。有人讥其为不伦不类，自相矛盾，其实，这是不得已之举。

还有类似会党口号：“万象阴霾打不开，红羊劫运日相催，顶天立地奇男子，要把乾坤扭转来！”

唐才常派毕永年去联络“天地会”、“大刀会”，司马鼎文、曾莲子去联络“哥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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