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在木笼里，海浪渐渐地淹没了我的双腿，腿脚在暴风浪中麻木了，没有了感觉，就像突然间失去了一切。

“你这混球还不回来，是不是要等我和你妈妈咽了气，才回来给我们奔丧呀！打电话不接不回，真的脱不开身吗？如果真的这样忙，你就把公司事情交给宝安吧！”

刚到办公室，弟弟陈宝安拿着他的手机递给了我，话筒里传来陈一品近似发狂的声音。

“好了，我知道了！”

“光是知道不行，今天晚上必须回来，否则明天我就带着你妈到公司去闹，公司你也别开了，交给你弟弟宝安去做就行了。”

“哥哥，今天晚上你还是回去一次吧？这老头现在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挂了电话，宝安关切地说。

“我知道了，我今天晚上一定回去！”我放下文件包，倚靠在沙发上，完全舒展开自己的身体，人呀！真累。

“哥，我可没有和他们说过你在外面的事情，他们有了发觉，你还是要想个办法面对呀！今天肯定会有一场血风暴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宝安依旧在耳边发着唠叨，他这个脾气一直没有更改过，就像小孩一样，所以在集团的每次会议上，我尽量少让他发言，即使发言也让秘书先给他打好草稿，并私下地联系熟练了，才能让他登台。所以尽管他挂着集团公司总经理的职务，跟着我们出席各种场所，却很少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我的这个兄弟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这样的唠叨就像一个长嘴妇人，永远叽叽喳喳地说着没有头绪的话语。

“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等下还有个会议要开。”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发言，让他退出了我的办公室。

叶芸子，那个女人，回去肯定会面对！我原以为在那个交易结束之后，她会马上拿着钱离开我的家，然而她却在这场交易期内，征服了我的父母，并用省市内多次和睦家庭、五好媳妇的奖项，封住了我拒绝的口。她费尽心思地把我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如果我再把她们赶出去，那就是大逆不道，肯定是万箭穿身，不得好死的。

我还是要回去，去面对这个耗费心思的女人。

刚下了班，陈宝安就钻进了我的车，我知道我已经被他绑了架，他的座车跟在车辆的后面，前后出了公司。

在郊区的别墅群里，环境优美，花卉绽放，依山傍水深处有我的一套三层的房产，父母和我们居住在一起，宝安住在旁边我们开发的小区住宅内。

保姆接过我们手里的文件包，替我们换了鞋子，挂了外衣，我们就走了进去。

张翠花斜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眯缝着眼睛养神，宽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一出宫廷戏，女主角正在受着刑法，惹得一群女人在后面跟着默默地哭。在每周一针百万元的药水加持下，如今她的身体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不能跑，现在只可以慢慢地走，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陈一品站在阳台上慢悠悠地合着广播打着太极拳，尽管白发飘逸，但是他的脸上却很精神。他身旁边的茶几上，放着沏好的茶和几片西洋的补药。

“爸，妈，我哥回来了！”陈宝安小心翼翼地凑近父母说。

“嗯！”张翠花缓慢地张开眼睛，用保姆递过来的手绢，擦干眼角的泪水，“回来就好，让小刘喊他媳妇和露露下来吃饭吧！有话在桌面上说。”

“对，在桌面上摊开了说。”陈一品关了广播，从阳台上走进客厅。

那女人便在保姆的呼喊声中，带着女儿从楼上走了下来，职业的原因，她的身上总带着一股酒精和蒸馏水的味道。她在我开发第二个楼盘时，就在自己工作的医院辞了职，跟随着我的父母搬进了这栋别墅，她的女儿也被我们高价安排到了国外就读财务管理，按照时间推测，如今应该毕了业。

“今天这混球终于回来，我们家也就全了，现在我们开一个家庭会议！”陈一品的话语直奔主题，“第一个就是现在露露也在国外大学毕了业，打算进入到公司的财务部去工作和历练，毕竟用自己家的人也会安心一些，这个就不用讨论了，就这样决定了，她明天就去上班。”

“爸爸，这还是要让宝义他们决定吧！”那女人小心地提醒着。

“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让他们参与干嘛！这毕竟也是一件好事，不用遮遮掩掩的。”陈一品顿了一下，咳嗽了一阵，接过保姆递过来的药和着水吃下，他接着说，“这第二件事，就是让这个混球说一下很长时间都不回家的事情！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总不能这样分着。”

“首先，不要提离婚这两个字，孩子们都在这里。宝义呀！人要懂得感恩，你也知道医院早就给你妈判了死刑，是你这媳妇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着，让你妈活到了现在！她的恩情，你父母是报答不了了，所以你要帮着报答。”轮椅上的张翠花接过话口。

“混球，听到了吗？多好的一个女人，不知道珍惜！从今天开始，我们不管你在外面有什么样的问题，马上都给我断了，每天要准时回家！”陈一品果断地下达命令。

“我看，这些日子他也不用去公司了！”张翠花他们夫妻两个好像是一唱一和。

“那我不去公司办公，如何处理公司事情？”我对他们的决定开始有了反感。

“公司的事情交给宝安去解决，我就不相信，地球去了你还不转圈了吗？”陈一品的话语把我的下半句语言戕在喉咙里，他然后回头对着弟弟宝安说，“如果公司有问题，你先和露露商量，毕竟这些年的在国外的学费不能白交，实在解决不了，再回来和这混球说。”然后转过头对着旁边默默盯着饭碗的女儿说，“露露，你虽说不是我陈家亲生，但是你却是我陈家所养，现在到了你报效家人的时候，到了你们年轻人接班的时候了，你爸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你要不遗余力地辅助你的小叔管理公司呀！”

“嗯，我明白了！”陈露露细心地回答。

“那我在家干什么？”我很是不解地问。

“那就是今天要决定的第三件事情，也关系到咱们陈家的未来，这个事情还是要让你妈来说。”陈一品坐下来。

“你媳妇这些天把你们两个的检验报告都给我看了，你们还是有机会给咱陈家留条后，这些日子你们就安心地在家造娃，虽说年龄有点大，生育时有风险，但是你媳妇不怕风险，决心愿意为了陈家，去尝试，冒这个风险，你看多么好的一个女人呀！”可能这些话语酝酿了很久，张翠花很顺利地说了出来。

“对呀！大哥，你就安心地在家给咱陈家创造第三代接班人吧！公司的事情，每天我会回来向你汇报的！”陈宝安的话语有点阴阳腔调，甚至有点沾沾自喜的味道，“况且公司还有晨晨和露露嘛！”

陈晨，我的侄子，也是陈宝安唯一的儿子，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一个典型的富二代，整天花天酒地，打架斗殴，高中未毕业就被市里教育系统列入了黑名单，无奈只能花大价钱送去了国外，可是没过几天就因打架被人绑了票，还是我和苗聪跑了过去，动用社会关系和金钱才把他从国外捞了回来，如今在集团公司做了一个挂名的董事和两家挂名的法人，整天不见人影，他若能够安心地回来管理公司，那除非是天地颠倒。

“陈晨这孩子，虽说以前办过很多荒唐事，只要给他机会，他还是能够担当大任的。”

我狐疑地盯着弟弟的脸，父母不知道你儿子的事情，难道你还不明白，如果说他能够破坏集团的事情，我倒有些相信。转瞬，我又明白过来，今天在这个场合，也许无论我怎样说？只有进了他们预先设计好的方案里，这个家庭会议才能顺利闭幕，否则就会是一场针对我一个人的批斗会。

“那你不说话，就是默许了！”

最后每项会议决议都在我的沉默中“顺利通过”，这样的结局让两位老人很兴奋，他们回头我身边的女人说：“去，通知小刘上菜，然后开一瓶红酒，大家喝点！很久没有这样祥和地聚过了，今天的事情就是高兴！”

宴会在一片歌舞升平的气氛中结束，我和媳妇回到了别墅二楼。整个二楼都是我们的房间，小会议室、书房、瑜伽室、健身室，当然主要的还有我们硕大的卧室。

“你今天还是去书房睡？”叶芸子的脸上有些得意。

“你们合演了一场好戏，结局很满意吧？”我讥讽道。

“的确很满意，今天我还是要感谢你的默许。”叶芸子麻利地为我收拾东西，熟练地拉开卧室隔门，在隔壁书房里铺开被子。

“你们的演技都可以获奖了，尤其是你，拿个百花和金鸡奖项都是绰绰有余，就像下面的那些和睦家庭、五好媳妇奖项一样。”

“那还不如你的演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人前背后竟然还可以这样面色不改，谈笑自如！”

“用我向你负责吗？你不明白我们自开始就是一个交易吗！”

“对，交易，白纸黑字写着呢，两年三十万，可是这场交易一拖就是二十五年，难道这还是交易吗？”叶芸子坐在铺就的床铺上，开始嘤嘤地哭，“以前我的确也把她作为一场交易对待，最后我发现我失败了，女儿已经离不开这个家，她也不能再受到二次伤害，于是我开始投入全部感情去经营这个家，当然也希望能够温暖你颗冰冷的心，我坚信有一天，经过我的温情和付出，你会把那份合同撕毁掉，你，你可知道，独守空房，对一位三四十岁的女人意味着什么？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那我现在可以给你更多的补偿！如果你意愿离开的话。”

“那不是补偿，那是我应得的，你以为你们每天在外面风光无限，呼风唤雨，如果没有我在这个家里缝缝补补，努力养活你的这两个垂死的老人，你们如何风光，好在现在我的女儿长大了，我要让她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你疯了！”我很惊讶，平时一向温柔的女人，内心竟然如此地变态。

“哈哈哈，都是你写下的剧本，我不过稍微发挥而已。”叶芸子的笑声接近疯狂。

“那你和两位老人说的话都是假的了？”我步步紧逼着。

“看你怎么理解，你说真就是真的，你说假的他就是假的，毕竟看你怎么编写和导演了！”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我上前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看她的脸慢慢由白转红，然后是暗红。

叶芸子仍旧在笑，嘴角流出血像一束花，慢慢地盛开。

我很想念苗珊珊，想着她的笑，想着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想着她的一笑一颦。

“感谢，十分感激陈老板的无偿捐助，这下可帮我们歌舞剧团度过了难关！”

这是我们第二次会面，我把一张支票放在她的面前，看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我的心里也开了花。

“也不是无偿捐赠，还是有一个小小的条件的！”

“我原以为陈老板是和别人不同兴致的人，原来也蛇叔一窝的人，”苗珊珊的脸面由晴转阴，转而语调深沉地说，“那你就直说吧！看中剧团的哪位姑娘了，如果她愿意，我给你们开绿灯，但是记得千万不要辜负了她们，都是一群单纯的孩子。”

“非也，非也，苗团长多虑了，不能吃了一次腐肉，就说所有的猪肉都是坏的。我的条件也很简单，就是我们公司再办舞会的时候，苗团长能不能赏脸参加一次，另外抽空把我们公司的接待员业务和交际能力也培训一下，这些交给你们专业的人来做，一定会产生事半功倍的效果。”我慌忙地解释道。

“哦，原来陈老板是这个意思，在培训这件事情肯定没有问题，愿听陈老板的随时驱使，那这张支票我可以放心地收下了。”苗珊珊的脸才由阴转晴，把支票折叠好放进手提包里。

“请你放心，劳务和辛苦费用另外支付！”看着她的微笑重新爬上脸庞，我的心里也稍稍地安慰一些。

“这样的机会多多益善，给我们团里的姑娘也留口饭吃，仅限培训而已，其他方面概莫能助！”苗珊珊再一次腔调了后面话语的力量。

从此，在我们公司的重要场合宴会上，舞台中央就出现了一位曼妙的女人，她的交际舞、民族舞乃至社交能力都让公司的脸上增了光，添了彩。

“陈哥，还是你牛，轻而易举地盘活了一个歌舞剧团，我看要给你发个创新奖！”苗聪端着酒杯坐在我的身边，“这些领导和老板都在借此接近我们，现在我们集团的公关工作很容易做了！看来我们的项目前景越来越美好了。”

我讪讪地笑着，看着舞池里苗珊珊的倩影，谁又能明白我此刻内心的酸楚。

我如今却要做了一个交易，一个违背我内心意愿的交易，我对不起珊珊，我违背了我们的日月颠倒，海枯石烂的誓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