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海风似乎平缓了一些，缓缓地从木箱细缝里吹进来，海浪也降了下去，尽管脸上还有些发麻，稍稍地有了回暖。

是的！脸面，这是最最重要的东西，社会上的脸面、公司的脸面、我们个人的脸面，突然间被连为一体。

我回到了城市，一个义安市场规划研究院马上挂牌成立了，尽管公司董事和员工们议论纷纷，我们还是尽快搬离了义安集团办公楼，重新住进了地下办公室。楼房被重新装饰一新，庞大的研究院字体让很多人垂足。开业时，刘郑洋从我的手里接过聘书，痛哭流涕地对着出席的地市领导和出席嘉宾说，他完成了一个意愿，就是在他有生之年建造一个属于自己黄色皮肤人的市场国际研究院，如今在这个新生的城市实现了。

公司新增了一个企业形象设计部门，在他们的设计下，我又走进了我的母校，登上礼堂讲台，重新从校长的手里拿到毕业证书和优秀校友奖杯。在讲台上，我为下面的学生演讲在校园里，我是如何地励志，如何因贫困迫不得已地退学，这样的稿件让我有时不由得皱眉，有时又禁不住地发笑。稿件也从以前的结结巴巴到了一气呵成，就连门口树立的塑像我也看出了微笑。是的，谁没有缺陷的过去和现在呢？即使是神，也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苗珊珊主导的歌舞剧团从市里建制体系中脱离出来，在我集团公司的冠名资金支持下，走进了城市的每个角落和农村的田间地头，熏陶着人们高品味的艺术生活。

我们投资城市中心了义安大道，也投资了村镇的义安广场。我们用美宁市义安生态科技公司保护了动物，也挽救了濒危植物。我们的义安集团登过报，上过杂志封面，也长期霸占过网页主页。

“时机到了，我们要对市百货市场大厦下手了！”苗聪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项目停滞半年后再一次提上会议桌面。

一份由美宁市义安集团有限公司为主导，Kalar国际投资（亚洲区）有限公司和Lente（东亚）投资有限公司跟投的《美宁市百货市场收购方案》起草文件被摆放在桌面。

“如果要完成对百货市场大厦进行收购，我们最困难还有一环，就是目前对市场四、五层楼餐饮和娱乐区的补偿问题。”周一围善意地提醒到。

“是不是我们要去会下肖志远这位公子哥呀！”苗聪醒悟地说。

“是的！苗总，我们己经去了几次都没有见到他本人，出面接洽的人又不能做主，谈判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所以补偿方案一直没有落笔。”杨志康接过话题说。

“经常吃蜂蜜的人，绝对不会吃苦菜的，”苗聪说，“他不是不愿意见你们谈判，而是我们没有给他合适的价码！”

“我们已经按照市场上最高补偿标准了！”周一围气愤地解释道，“到现在还是没有露面！连他的具体什么尊容都没有见到过。”

“陈哥，看来只有我们一起出面去拜会这位公子哥了！”

“好的！那就麻烦兄弟约他一下了。”

“恐怕我也约请不出他本尊，但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能够把他约出来。”苗聪神秘地说，“陈哥，等下你就不要开车了，我开车带你去！”

苗聪也没有带着司机，自己开着他那辆宝马740i尊贵轿车，竟然跑到了歌舞剧团。

到了楼下，苗聪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不一会身着素衣的苗珊珊就走了出来，她先挥手朝我们打了招呼，便钻进车来。

“苗团长就是苗总所说的那张神秘牌吧？”我由初见时的惊喜，又有点惊讶，进而稍有醋意地说。

“我姐姐和肖志远这位公子哥是同学，听说还是他暗恋的对象！”驾驶位上的苗聪回头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苗珊珊在我的身边坐下来，一股清香穿过我的头颅，扎到我的内心上。

“听我外婆说我姐姐当初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坯子，住在省城干部院里，拿着公子哥像蜜蜂一样，守在门口上下学时争相接送我的姐姐，被我外公用棍打跑了一茬又一茬。”苗聪发动了汽车，接着在前座取笑着自己的姐姐。

“你能不能住嘴呀？专心开车了，碰着我还没有问题，碰着陈总你的问题就大了呀！”苗珊珊用巴掌抽打了一下弟弟的头。

“陈哥，乐意听吗？”陈聪在后视镜里征求我的意见。

“乐意，乐意！举双手脚赞同！”我赶紧附和着说。

“你们真是狼狈为奸，”苗珊珊故作生气，悄悄地在我的腿上掐了一把，“你们再说这样的胡话，我就下车了，你们自己约他去！”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姐，你约那位公子哥在哪里见面呀？”

“市政府后面二道街的乐贤居二楼乐美包厢。”

“兄弟，还是专心开车吧！到那里还有一点距离！路上车多，耽误时间了不好。”我悄悄地在座位下面握住了苗珊珊稚嫩的小手，她的手此刻满是汗水，但很温暖而光滑。

乐贤居位于美宁市市委后面二道街，是市政府指定的五星接待酒店，其包厢的名称也是按照美宁市几个区的名称命名，经济能力和发展前景决定了排名的名次，乐美包厢就是乐贤居里最大、最华丽，也是租用率最高的一个包厢。

“看看，陈哥，还有我们未曾涉猎的行业呀！”从车上下来，看着停车场上密集的各类型的名车，苗聪感叹到。

“你们就给别人留口饭吃吧！小心贪多了噎着。”苗珊珊关上车门，噎了兄弟一嘴。

“姐，你不知道吃人家的嘴短吗？现在我们一直在跟着别人讨饭吃呀？”

“你们现在不是叫讨饭吃，而是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还尿在壶里。”

“姐，你怎么也开始说粗话，让我们陈哥怎么看你？”苗聪沉下话语提醒着。

“爱怎么看怎么看！说粗话也不是你们男人的专利。”苗珊珊不以为然地扬长而去，高高扬起的下巴，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陈哥，我发觉我姐姐在你的面前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我说兄弟，是你挑起的战争呀！让她胜利一次也好。”我笑了笑，也跟了过去。

“得了，得了，都是我自作自受！”苗聪叹息一声，尾随着跟了上来。

包厢内，灯火辉煌，把仿古的红木家具映射得光芒璀璨，角落里的兰香袅袅青烟沁人心脾，休息室内放着两排仿古木构沙发茶几，茶几上摆放着宫廷的茶具。饭桌周围围着一圈的太师椅，中央是一套锦绣江河的微景观，河流里的水静静地流淌着，山峰上的树林里烟雾缭绕，偶尔鸟声传来，百花盛开，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桌面很庞大，但是仅有的十套太师椅，还是让这个饭桌显得及其空廖。

在茶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位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头发旺盛，眉毛轻挑，一副金丝边眼睛架在头顶，眼睛里透出狡黠的光芒，他们漫不经心地吖着清茶。

苗珊珊快步走过去，竟然和他来个贴面礼，这让我心中的醋意增生。

“肖大少爷，这位就是我电话里说的陈总，后面的是我的弟弟聪儿，你是认识的。”

“哦，陈总最近几年在市区里可是红的发紫的人，每行都做得风生水起，害的我们都快没有饭吃了！”听完介绍，对面的胖子站了起来，握着我的手说。

“哪里？哪里？肖总过谦了，我们跑得再快，也看不上肖公子的影子！”我也赶紧回复着。

“小聪不是在外资企业吗？怎么会和陈总在一起了？”肖志远握了一下苗聪的手问。

“我还是在外企呀！这次过来是帮着我姐他们开车呀！”苗聪也赶忙说。

“怪不得陈总最近风生水起，连聪儿都跑去给你开车了！”胖子继续取笑着。

“那就折了我的寿了！”我强颜着欢笑。

“别老是站着说话呀！快入席吧！都快把我饿死了。”苗珊珊放下自己的挎包，指示着服务人员赶紧上菜。

我们谦让了一下，还是在苗珊珊的安排下，由肖志远坐了主位，我和苗珊珊两旁作陪，苗聪坐在了尾部。

“这次是我做的主，也不知道两位老板的喜好，安排不周的部分就先忍着，等会在酒令里再说。”苗珊珊的话语总是那么地风趣。

“珊珊妹子的安排谁敢不服？甭看我们院子里那么多的干部子弟，从小就对她的命令，唯命是从！”肖志远吖了一口茶水，酸酸地说，“我们从小就排着队现在家门口让她挑，最后听说嫁给了一个国外留学回来舞蹈编剧，你可知道，害的我们都偷偷痛哭了几次。”

“你呀！还是那样地油嘴滑舌，你的夫人也不错呀！人居高位，又温柔善良的。”

“你听过这句话了吗？女强则男弱，每年在外劳碌，聚少离多，我现在都快赶上和尚了！”

“你这样说，就是对我们女权的蔑视，我们也不容易呀！工作能力强了，被说为不顾家了！能力弱了，又说拉丈夫的后腿了，最后强弱都是你们说了算！”

“那是我的错了，忘了我们这里也有一位女强人呀！”肖志远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仰头喝下了一杯酒，“这是对我妄语的惩罚，女人是半边天。”

桌上的饭菜齐了，苗珊珊挥手让服务员都退了出去，她端起一杯酒对着肖志远说，“既然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聚在了一起，那我就用主人的身份说句话，今天陈总来的目的，肖公子也多少知道了，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天来就是商谈市百货市场大厦餐饮和娱乐区的补偿问题。”

“说起这个问题来，不是我挑陈总的理，老是为难我手下的人，现在又用珊珊妹子将了我一军。如果不是妹子的面子，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的。”肖志远故作生气地说。

“那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在此我深表歉意，自罚一杯！”尽管对他故弄玄虚的话语很气愤，仍旧客气地举起酒杯。

“另外，我听说陈总这次联和了两家外企对收购项目志在必得，在这我也说一句话，老曹他敢签字，我敢砍了他的手。”肖志远并不看我的眼睛，他面对着苗珊珊，像是对我说的话语，一字一板地说。

我举起的酒杯僵在了空中，我明白他话语中老曹就是曹友明，是目前百货商场大厦的法人，也是我们前期用很大的精力攻下的山头，现在明白了他目光躲闪的源头。

“对，肖大哥，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对于这个项目也势在必得，砍不砍老曹的手是你的事情，”苗聪端杯来到我的身边，与我碰了杯子，“陈哥，肖大哥嫌我们的酒水档次不够，喝下去会污了他的嘴，他不喝，我们来喝。”

“哦，原来聪老弟不是来为陈总开车的，是为陈总擂鼓助威的吹捧手！”

“在这个台面上，哪有我说话的份，我不过馋了这杯底下的酒水而已。”苗聪仰头一饮而尽，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看，这是干嘛？还没谈话，就满桌火药味道！”苗珊珊赶紧过来打圆场。

“这酒确实档次有点低，刚喝了就想吐，珊珊妹子，你的面子，今天肖大哥已经给了，我要找个地方去吐了！”肖志远摔了手中的杯子，转身出了包厢，在门口仍回头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今天喝的都是什么东西！”

“看看，还没有谈判就裂开了，小聪，你的脾气也应该改一下了，太燥了不好。”苗珊珊起得捶胸顿足。

“以为自己身后的柱子是硬的，谁的基础也不是软的，来，陈哥，我们接着喝，看谁先倒下。”

一场谈判会议，就在这样的剑拔弩张气氛中结束了。

入夜，把沉醉的苗聪安置在楼上的套房，交代了服务人员好好看着他，别让他酒醉后出去了。

“去我那里还是送你回家？”苗珊珊扭响了车，转头向我问。

“去我们的别墅。”

“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我们姐弟这样地为你卖命。”

车辆转了一个圈，向着市外的幽深处而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