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海风慢慢强烈起来，波浪再一次涌进木箱，我丢掉手中的香烟，卷起了身体。

陈露露得到了肖志远的支持，她的的业务瘦身计划的第一枪也就打在公司的饮食和娱乐项目。

陈露露带着张珂瑜来到了义安百货商场大厦的三四层，肖志远竟然在那里组织了团队进行了迎接，他由自己的秘书推着轮椅，看到陈露露带着张珂瑜和陈晨到来，匆忙地伸出了手。

在场的员工们都很疑惑，因为他们每次也组织升旗和例会，站在他们面前说话最多的是邓国援，而现在法人和集团领导们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让他们极为惊讶，也隐约地觉得像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肖志远罕见地第一次在所有百货商场大厦餐饮娱乐部发了言，他说：“同志们，现在公司大陈总处于退休状态，集团公司暂由他的女人陈露露女士进行管理，在这个过渡时期，陈露露女士把公司的改革放在了我们的餐饮娱乐项目上，是对我们行业的重视，也是对我们行业的一种激励，希望大家全力配合陈露露及其团队的改革工作，再接再厉，在他们的英明领导下，把我们的行业再上一个台阶。”然后他转身邀请陈露露讲话，陈露露摆了摆手，给大家散了会。

在与肖志远合作之前，我们集团依旧采用和其他经营行业合作的一种模式，由分公司提出方案，集团公司进行审核，通过后集团公司拿出比例资金进行扩充到每个通过商议过后的方案，然后分公司进行操作运营，运营产生的经济盈利的百分之八十交给集团，剩余的作为分管领导的权利支配。公司楼盘和物业等其他集团活动招商而来的餐饮和娱乐项目也必须挂在分公司的项目管理之下，当然分配也由原来的百分之八十上涨到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五以挂靠费的形式分公司参与分成。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部分入股企业即使挂在分公司的旗下，他们的管理和经营权限实际在集团公司下面，尽管分公司看似很多企业在加盟和运营，也在集团公司的资金支持和项目操作下在美国小三板上了市，但是她真正的辉煌被集团公司牢牢把握着。

“这个模式不行，要把分公司的业务和操作模式从集团公司内分化出来，自主经营，才有利于分公司的成长壮大，现在这个模式对分公司很危险，让很多加盟的产业走了捷径，他们直接和集团公司对接，把加盟和利润的大部分费用都交给了集团，风险全部甩给了分公司，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陈露露带着一众管理人员在三楼的餐饮层进行考察，在听过肖志远的介绍，转身对所有人员说，“是的，你们不再对加盟项目考察和招商了，并不代表你们的责任和管理义务不在了，在法律规定下，如果这些企业出了事情，承担义务的第一责任人就是分公司，这是你们无法推卸的责任。”

“与集团公司分化就是让分公司权力、责任和财务独立，这就要求我们在合作模式进行责任划分，互不干扰，这样才有利于分公司的发展。”张珂瑜在身后补充着，这个女孩不愧是在国际知名品牌企业出来的高材生，她能够一针见血地提出发展的弊端和解决方案。

“对，对，我们以前就是生活太安逸了，放弃了努力奋斗的方向。”肖志远在身后附和着。

“这是我们在公司内重新制定的合作模式、瘦身计划和管理方式、管理规范，劳烦肖总经理组织所有的合作和加盟项目单位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了，就签字，大家以后按此决议进行管理和运营。”

张珂瑜把身后秘书抱着的一扎厚厚的文案递交到肖志远的手里。

“哦，这么多，看来你们没有少操心我们的这个项目！”肖志远接过去放在腿上。

“那好，肖总，你就去忙吧！我再和陈总看下，如果再有要补充的事情，我们再发给你！”

“好的，好的！”肖志远频频点头。

“一围，怎么回事？办事效率这么差！”在办公室内，我朝着身边周一围发了火，“办理个事情这么困难，害的我的老同学拉着脸找了我几次了。面子都让你们丢完了。”

“陈总，你听我说，我们按照你的指令去做了，给顾小姐他们提供了1层和13B的复式样板楼。”

“可我们以前交押金定的是别墅呀！”旁边的孙晓刚哭丧着脸说。

“对呀！他们以前定的是别墅呀！为什么改为复式楼房了？”

“按照他们的承受能力，只能承受复式结构，你也知道别墅的预付款在总价的50%，而现在他们交不出预付款，我们也结合他们现在这边实际情况，给他们做了调整。”周一围也委屈地说，“不能只要交了定金，就要给别墅吧？再说我们已经考虑了政府补偿，和现在我们扩大景观面积的补偿，他们现有资金才勉强达到我们复式楼房。”

“那可是我们的祖屋呀！含院落差不多400平方米，我们现在要套200多平方米的别墅不过分吧！”顾敏依旧是小辣椒的脾气，她气愤地用手指着周一围说。

“大姐，你们的补偿在我们进场以来，政府已经补偿到位了，我们买地的钱也交给政府了，至于你们能不能补偿到400㎡的别墅，也不能凭你们的说法呀！”周一围对顾敏的放肆，很是反感，锵锵着口气回应道。

“你们上次说要拆迁，重新造景观，可是我俩带头签字的呀！老同学，这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样做的。”身边的孙晓刚已经痛哭流涕，“我们的儿子今年要结婚，我们已经答应女方给他们一套别墅的呀！这样说了话不算，让我们怎么挽回这个面子呀！”

“是呀！孩子的事情可是大事，周经理呀！你就通融一下，看下还有没有旁的别墅，给他们提供一套。”我在旁边打着圆场，和蔼地对着周一围说。

“还有一套，带他们也去看了，他们不同意？”周一围赌气地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在小区的角落里，见不到阳光。”周一围的话语也干净利落。

“关键是下一年才能交工，周经理还要我们签份保密协议，还要交差价后才能交给我们！”顾敏说。

“保密协议和差价又是怎么回事？”我勃然大怒，气愤地拍着桌子问。

“是这么回事！陈总，他们这个价格确实不能对其他业主说，否则就是对其他业主不公平，我们让他们签一个这样的保密协议不过份吧？”周一围解释说。

“这是不过份呀！老同学，这样的协议你都不签，我们公司里确实解释不过去。”我回头对他们夫妻说，“签这个协议对你们很困难吗？”

“那协议里说，如果出了问题，导致因此协议泄密，导致恶性影响，你们公司有权收回别墅，并向我们追偿给你们造成的影响，我们不能保证呀！”孙晓刚泪水婆娑地说。

“你们不对别人说不就行了吗？这一点我觉得你们是没有问题的！”我接着他们的话题说，“那补房价差价呢？”

“这只是一个形式，让他们找点资金，在我们这里过一下账，然后我们再找个时间退给他们，当然税务还要要他们交的，否则我们就要接受税务部门的清查，我们就违法操作了！”周一围继续解释着。

“那是自然，违法乱纪的事情可不能做！”

“可要补偿差价80多万呀！我们到哪里去找呀？砸骨卖血也不够呀！”孙晓刚的泪水似乎流不完，就像开了水龙头一样。

“老同学，不至于，也就是走笔账，大家都转借一下就行了，我给你保证，走完手续马上转回给你们。”我信誓旦旦地说。

“那行，我们再去想想办法！”两口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去。

在楼上窗前，我看着楼下一对佝偻的身影慢慢离去，心里一阵难过，人呀！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了什么？然后身体又一阵轻松，嘴角泛起一丝的微笑，对着身后的周一围说：“这件事情还是你去负责吧！”

“好的，请陈总放心，我一定秉公办理的。”周一围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天空一片阴暗，突然间一道闪电劈开了乌云，天应该要下雨了。

从公墓陵园出来，天空的细雨依旧飘洒着，茂密的松柏树丛中，几声悲哀的鸟叫传来。

我搀扶着陈一品坐在了门口的车上，突然听到衣袋里的手机声音骤起，拿出一看是周一围的电话，我向远处走了一下，拨通了电话。

“大老总，这次那几个小家伙不像闹着玩了，他们现在做事越来越像回事了，最可气的以肖志远为首的一众人跟着他们摇旗呐喊，现在的餐饮娱乐项目被他们搞的如火如荼！”周一围的语言也像炸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来了一阵子。

“这样不好嘛！我们后续有人了，”我微笑地安慰着周一围说，“他们是从这些大餐饮企业，自然他们要在本专业和本行业内有所作为，公司内作为老人，现在只有你留守了，一定要忍住脾气，我们回去公司后感谢你。”

“我们要出发了，不要再接电话了！”陈一品摇下车窗，对着我喊。

“好的，好的！”我响应着朝他挥了挥手，“老爷子叫我！记住，千万要顶住！”

“儿子，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陈一品让司机打开车窗，指着一栋楼房说。

“这不是我们以前的家吗？”

“也是我们开发的第一个项目，以前就是在城市的郊区，现在快成为市中心了，外面不知道围了多少道街了！”陈一品感叹着，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繁荣的街市和灯火辉煌的住宅楼，“这时代发展太快了！”

“是呀！那时见到苗叔家回来，我们主动到街道委员会签了字，你和母亲拖着病体去邻居家做工作，忍着骂声和诅咒被人一次次赶出院子，我们弟兄两个就跟在后面和他们对骂，最后还是你用一顿酒，招呼了他们年轻的子女们，承诺他们把村里的每一寸土地除了正常国家补偿外，在我们公司还做了一份股权，他们才兴高采烈地跟从我们搬离了村庄。”我也感叹着说。

“是呀！我们用房子做了抵押，从银行里贷出了款，在这启动了第一个项目，孩子，那时为了省钱，我到退休的规划设计师家跪门，让他们帮着审核图纸和指导现场施工，你们两个则带领人去浇筑混凝土、卸材料、贴瓷砖、安装灯具，那时候的我们每天围着这个项目转，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哪个岗位需要就做什么行业，你妈拖着病体白天做饭，晚上当保安，值班看材料，只是让我们多休息一会儿，如今才换来了这到处的繁华。”陈一品的眼睛湿润了，他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接着说，“你苗叔和聪儿忙着拉关系，帮我们做市场和销售，楼房还没有盖到一半，我们的资金就没有了，如果不是他们的及时出售，回收了资金，我们就完了。”

“那时候大家即使很累，也不敢说，真的是劲往一处使，省下每一分钱，才能换来现在的公司规模。”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是呀！那段时期铭心刻骨。

“孩子，今天我是让司机专意走到这里，启发一下我们的回忆，那段日子即使我们跟苦，但是我们却很充实，每一天的觉睡得很踏实，我们知道每天要完成的目标，也很快乐地完成每一件事情，在那个时代，我们劳动，我们光荣，而市场也给了我们丰厚的回报，换来了乡亲们的支持！你记得开盘那天的情景吗？”

“我当然记得，即使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的楼盘开业，那次的开业情景让我终身难忘，那天乡亲们拿来自己酿的果酒和地瓜酒，拿出储存的鱼干，还做了各式各样的佳瑶，业主们也开车前来，围着楼房载歌载舞，没有鞭炮，歌声比鞭炮更响亮，没有丝带，灯光比丝带更明亮，我们哭，他们围着我们哭，转而再围着我们笑，对着我们竖起大拇指，即使到了现在，那一批业主还跟着我们，只要我们开发的项目，他们的子女和亲戚跟着购买！包括我们的合作伙伴那天也都醉了，围着我们哭着笑着。”我回忆着，嘴角有骄傲的笑容。

“那段日子是多么地美好呀！孩子，我那天陪着那位退休的规划师，他也哭了，搂着我泣不成声，他说没有想到，他的梦想在有生之年成了真，这个楼十年内肯定没有人能够超越，结构和质量一百年内没有哪个行业能够媲美，他要第一个搬进去，生活直到去世的那一天。”陈一品骄傲地说，“这里成了行业的标准，为我们赢得了省市行业的各项大奖。”

“现在虽然我们壮大了，在行业里也有了名声，但我再也听不到那样的赞扬了，孩子！”陈一品突然忧虑地说，“现在我也每天地失眠，你妈每天骂我，让我多去公司看一下，看下你们，看下发展，多和你们谈下话，可是我连你们的影子都没有见过，到哪里去谈话，很高兴你这几天能够停滞下来，陪我到处走一下，看一下，回忆一下。”

“爸，我知道了，你们的良苦用心，我们一定会铭记的！”我肯定地说。

“但愿你们能够铭记，我们给你踩了一条路，能不能把这条路做上垫层和铺上沥青，就看你们的了，希望你们踩下脚印，不要只想搞上霓虹彩灯，忘记了这道路的原始作用。”

“去年老蔡病重的时候，我去见了他，他说，希望我们做公司时回归到初心，盖房子都是要回归到居住，像我们这样的项目，地理位置和质量都很优越，但是我们的居住率还不到95%，现在的情况翻过来了，有的开发项目空置率竟然达到95%，这很危险的。”陈一品说。

“所以我们的项目正在外拓，不能把资金放到一个项目里，我已经也让风险投资师评估过，包括国家政策和发展方向。”我在汽车前座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要听到心里去！”陈一品再三警戒地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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