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 章：皆空（四）

《人间》七夕兰夜/著, 本章共804字, 更新于: 2026-11-06 04:48

宇宙最开始的样子，的确就是一切皆空。这个一切皆空，真的就是什么也没有。宇宙最开始的样子，就是一张还没有，落下任何笔墨的宣纸，它甚至都要，比宣纸还要干净些。宣纸尚有，纤维的呼吸，尚有草木被捣碎时，留下的那点微苦的气味。那么宇宙最开始的样子，而那时连气味也没有。

因为气味要有风来送，风要有空气来托，空气要有物质来组成。物质还没有出生，它还在门外，隔着一层谁也说不清的门。所以只能说是空，一切皆空。真的就是什么也没有，没有物质，没有生命，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就是翻一个底朝天，也什么东西也没有，真材实料不怕人看，这个也一样。

不是空得像一只，一个倒扣的碗。碗还有碗壁，还有碗底，还有被手指摩挲过的温度。那时的空，连"壁"这个字都还没被发明。没有上下，所以没有倒扣；没有内外，所以没有碗。你若要伸手去摸，会发现手也没有。伸这个动作本身，也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被允许发生。

那是一口没有井壁的井。你往下看，看不见底，因为底还没被有，北造物主造出来；你往上喊，真听不见回声，因为声音需要介质，而介质还在梦里。那是一方还没有，磨墨的砚。砚池是干的，干的非常彻底，干得连干这个感觉都无处附着。砚上没有一滴水，笔架上没有一支笔，案头没有一张纸。什么都没有。只有什么都没有这件事，静静地待在那里。

可我要说，那可不是死，死是什么，死是热闹过后，剩余的残渣，是火焰熄灭了，灰它凉透了，人散了，杯盘狼藉地摆在桌上。而宇宙的空，是火还没点着时，那一屋子的、屏息的、绷紧的静。是戏未开锣，台下坐满了看不见的客，所有人都把呼吸含在舌尖上，等那一声板响。

空是母腹。母腹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名字。可每一个人，都从那里面出来过。所以空这个字，从来不是终点，它是起点最柔软的那一层皮，包着一切，尚未成形的东西：包着尚未命名的星，包着尚未燃烧的氢，包着尚未学会，疼痛的血肉，包着尚未写出，这首人生长诗的每一个人，包着尚未读到这首诗的，任何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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