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官下笑

无名山，苍峻秀拔，清泉古木，秀峰流云，缭雾翠竹，别具风味，却一直默默无闻，直到来了个上官下笑。

他是上官世家现在当家人上官尘的伯父，而立之年就离家游历，不再过问家中事务，而原因也简单的如他所言：我上官下笑是‘上观日月星辰恒久，下笑名利权势无常’之人，怎可为了家族俗务分心？

行走江湖期间，因缘所至，上官下笑前后共收了十名弟子，美其名曰十全十美。

五十岁时，途径无名山，见山如故，因景生情，他决意隐居于此，不再游荡。

隐士生活虽平淡，却有趣，还热闹，甚至比他人在江湖时还要忙碌……

因为十名徒弟都已功成名就，就连最不济的老五，也不经意间成了“怒马帮”的三当家，于是找他询问商量之事，络绎不绝，令他这位隐士几乎每天都要“吟诗”……

此刻，上官下笑正跟一个身穿天蓝色衣裤的小孩在谈话。

“叶之，你可知道泡茶时，最忌讳的就是心不在焉吗？”上官下笑淡然问道。

叶之长的俊秀伶俐，身姿挺拔，虽只有七岁，看上去却跟八九岁的孩子无异，眨动星星般璀璨的大眼睛，冲他扮了个鬼脸，揶揄道：“这都得怪先生啊！”

“怪我？”

上官下笑一愣，平静的目光水波状在叶之红苹果似的小脸上流淌着，微笑道：“原因何在？”

叶之没回答，却反问道：“十伯父，在众人中是不是最老实可靠？”

“嗯！老十是很老实！”上官下笑点头认可。

叶之又问：“他可会说谎？”

“不会！”上官下笑定然道。

“我被你抱回山里时，因为没有奶娘，你就弄来了山中所有能产奶的动物，有山羊、母鹿、母狼，甚至还有老虎和黑熊！”叶之看着他的脸色，坦然道，“用它们的奶水来喂养我，是不是？”

“谁说的？”

“十伯父！”

“这个……”上官下笑边伸手去拿放在桌面上的折扇，边辩解道，“当时吧，是这样的！在抱你回来的路上，我是一路给你寻了奶吃的！可快到家了，要给你找奶娘时，人家一听说要来无名山这荒山野岭、猛兽泛滥之地，就没一个愿意的！没办法嘛，就只好用它们的奶水救了一下急。不过，没几天啊，你五伯父就把刚生了孩子的五伯母给送来了……”

“没几天？”叶之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喃喃说道，“五伯母是半年后才来山上的，那时我都能喝小米粥了！十伯父说的。”

“真是的！”上官下笑猛地把扇子扔到桌子上，愤然道，“这个老十啊，怎能什都说呢？”

“不怪十伯父，是我非要打听小时候的事，逼着他讲的！”叶之认真道。

“就算如此，可这跟你泡茶时的三心二意，有何关系？”

“我打小就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奶，长大后怎能不如此呢？”叶之平静的看着他，歪了歪脑袋，甜甜一笑，“这是不是多亏先生所赐？”

“你……”

上官下笑心说小东西，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却又无可辩驳，只好苦苦一笑，叹息道：“万物皆有灵，众生平等，它们的奶水未必就比人奶差，你没见自己又结实又聪明，还能没理辩三分嘛？”

“这倒是！”叶之开心道，“先生别急，我是跟你闹着玩呢！行，我这就去给你重新泡杯茶，一定一心一意的！”

看着叶之蹦蹦哒哒离去的背影，上官下笑傲然一笑，暗想虽然这孩子从小聪慧，极讨人喜，但自己没有刻板的去强行教育，而是顺自然，应天道，任他怎么快活怎么来，也该有一份功劳吧……

“先生。”

温柔清凉的声音响起，令处于陶醉之中的上官下笑不仅一惊，连忙抬头看向门口：“梧桐？”

“是我！”

叶梧桐快步走到他跟前，扑通跪倒，纳头就拜……

上官下笑急忙拉起她，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连声说道：“来了就好啊！”

“一别多年，先生气色更丰，身体更盈，真是好！”梧桐感叹道，满眼欢喜，逡巡了一下房间，“他……还好吧？”

“好！好极了！正在厨房烧水泡茶呢，一会儿就来！”上官下笑满脸堆笑道，“梧桐啊，这里你已住过不止一次，熟悉，就自己去洗漱一下吧！”

梧桐明白上官下笑之意，让自己能有个好形象跟孩子相见，就听话从事，转身往外走，却又猛然止步，回身看着他，肃然道：“还请先生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他，我看看就行！”

上官下笑认真点点头，感伤道：“依你就是！”

……

晚风凉，烛泪淌……

灯光下，老少三人在吃晚餐。

山上没有仆从，这顿饭是叶梧桐精心料理的，清炒竹笋鲜嫩爽口，醋熘鱼片油而不腻，砂锅山鸡入嘴及化，很合叶之的口味。

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梧桐鼻子一酸，端起酒杯，对上官下笑敬意深沉的说：“先生受累了！”

“先生才不累呢！平时除了白饭就是白饭，顶多就放点儿咸菜，能有多累？是叶女侠受累了，忙活了这么半天，做出了这么一大桌子菜，还这么好吃，真厉害！”叶之啃着鸡腿，满嘴流油的赞叹道。

梧桐开心的喝了杯中酒，爱怜的注视着叶之，玩笑道：“光吃白米饭，就把你养得如此健壮啊，可比叶子结实多了！”

说完，她立马知道失言，幸亏叶之只顾吃喝，没留意，赶紧转移话题道：“先生可曾教你识字？”

“教了！”叶之放下手里的骨头，拿起汤勺，舀着鸡汤道，“很多呢，还！先生说再过些时日，我就能自己看书了呢！”

“你可真厉害！”梧桐夸赞道，“那你想读何书呢？”

“读书嘛，当然要读自己喜欢看的喽！我可不想读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先生也讲了，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不是自己封的，是他的言行被后人肯定，才如此称呼的！就连那些教训人的书，也不是圣人自己写的，是后人知道圣人说过的话对，说得好，给写成书的！”叶之喝了口汤，舔了舔嘴唇，接着说，“真好喝！所以，我想说的是，既然圣人自己都不想用自己说过的话来教训人，我又何必非要去读那些教训人的书受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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