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独钓满江雨

叶梧桐闻听一个刚刚七岁的孩子如此说，话里话外都是叛逆，却又莫名的深奥，一时又惊又喜，又愁又忧，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上官下笑……

上官下笑酒意上脸，双颊泛红，畅然摇着折扇，淡然的看着梧桐，笑道：“你可还记得那个专爱咬文嚼字的戚浩然？”

“当然，一直被您称作穷酸书生的九师哥嘛！”梧桐感慨道，“来的路上，还有人谈起过他呢！人家现在可是堂堂的礼部侍郎啦！”

“是狼是狗，那是他的造化，哼，就算他成了尚书，宰辅，也还是个书生，穷酸的那种！”上官下笑不屑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就是他，两年前，也就是叶之五岁时，来过一次，才有了叶之上面那些不着边际的荒唐之言……”

“哦？”

梧桐好奇的看着上官下笑问，起身缓缓给他斟满了酒。

“戚浩然这个人，就喜欢听雨赏月，观花弄雪那些个所谓的文雅之举，来了，没跟我说多少话，就冒雨去‘无江’钓鱼去了，说甚雨中独钓别有风味！我也懒得搭理他，就跟叶之在屋里喝茶闲聊……”

“跟一个五岁的娃儿闲聊！先生啊，亏您想得出来！”梧桐莫名的笑道。

上官下笑闻听，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极其认真的说：“娃娃怎么了，只有五岁的人怎么了，就不能陪人聊天吗？你可真是的！告诉你，孩子身上的很多好处，大人未必具有，或者说以前有过，现在早就自以为是的弄没了，比如天真、无邪、率直，比如真诚、纯净、快活，比如……”

“我错了，先生！您……就别比如了，快说吧！”梧桐羞愧不已的催促道。

“所以，不要以为生养孩子苦，为他付出了多少多少心酸和汗水，哼！”上官下笑端起酒杯一口喝进，愤然道，“人家带来的激动，兴奋，快乐，像个小动物一样逗咱开心的那些无心之举，比起咱为人家付出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像我这个岁数的人，在其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调皮和胡闹，更多的是生活的意义和生命的希望……”

望着似懂非懂，边吃边听的叶之，梧桐不由想起了叶子，心浪澎湃，思潮汹涌，七年里的喜乐哀愁，悲欢爱恨一起汇聚，令她不知如何应对……

“当时，叶之就问我：先生啊，九师伯说去无江钓鱼，无江在哪儿呀，我怎不知道呢？”上官下笑瞥了一眼梧桐的神情，皱了皱眉头，故意问道，“梧桐，你可还记得无江的出处？”

“啊？哦！”

梧桐回过神来，端起酒杯浅呷了一口，微笑道：“不就是山谷里那条小溪嘛！当时您跟我提及时，我也纳闷，就问了您原因。您摇着扇子，不急不慢的说，这世上的山山水水本来哪有名字，还不都是人给加上的，所以，这条小溪就叫‘无江’了，本来没有江，人来了就有喽！”

上官下笑被梧桐惟妙惟肖学自己说话的神态给逗乐了，看着扇子，没有摇，开心道：“我如实告诉叶之后，他就直接去找戚浩然了，小孩嘛，都喜欢新鲜事！可老九却怕叶之打扰他钓鱼，又不好明说，就酸溜溜的用夫子之言教训他说，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矣，你可否回去陪家师品茗乎……”

“嗯！九师伯就是这样跟我讲的，我听不懂，就说九师伯你能说人话吗，我听不明白呀！”

叶之接过上官下笑的话，绘声绘色的讲述开来：“他就很不高兴的说，你已五岁矣，我如之大时，圣人之言早就烂熟于胸也，不读圣贤书者，怎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快去让先生讲于汝听乎……”

呵呵……

叶梧桐被叶之形神兼备的讲述给都笑了，忍不住插话道：“九师哥可真是的，跟个小屁孩也咬文嚼字的穷……讲究啊！”

叶之对梧桐突然打断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耐烦，放下筷子，站起来，瞄了她一眼，继续说：“我听不懂九师伯的话，就问他，都下雨了，你怎还钓鱼呢，不怕淋湿生病么，他却笑着讲：腹有万卷书，独钓满江雨，你不懂乎，去矣……”

“叶之就冒雨回来了，一身湿透，我赶紧给他换衣服，他就不停的问问题！”上官下笑冲叶之笑笑，夹了鱼头放在他碗中，感慨道，“说九师伯说话怎那样呢，知乎者乎的，听不懂，好奇怪啊，还说是圣人说的，先生你能跟我讲讲吗。我就跟他说，圣人的话，现在都在书里呢，你要好好习字，以后自己去念，但也不必太过认真，因为很多书都不是圣人自己写的，是后人替他写的，你要学的是其中的道理，而不是一股脑的死记硬背，否则，你就算把所有圣贤书都赚进肚子里，也只是会背诵而已！”

“对极了！”

叶梧桐赞叹道：“叶之能有先生教诲，真乃三生有幸！”

“幸亏上官老儿当时就跟他讲了这些，再就是说了一句，圣人从没拿自己当过圣人，是后来人叹服他的功绩给追封的！”上官下笑无奈的冲她摇摇头，叹息道，“就这，你也听了他那一番言语了吧，虽有几分道理，却硬生生给理解成不读圣人言了！当然，有我的过失，但更多在于老九，要不是这个戚浩然一顿之乎者也的废话，让叶之听得一脑门子浆糊，也不至于如此厌恶读书，真是书本无罪，罪在酸儒啊！”

“先生大才！”梧桐赞许道，“可您为何不让叶之也读圣贤书，学做贤者事呢？”

上官下笑闻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缓缓合上折扇，肃穆的看着一本正经听自己说话的叶之，感怀道：“圣贤书要读，是他自己要去读；贤者事要做，是他自己要去做！绝非别人强行要求的。我上官下笑虽狂傲，但绝不会要求一个孩童去做自己厌恶之事，他现在最主要的是开开心心的长身体，快快乐乐的长精神，高高兴兴的长情志，只要健康快乐，其他，于老夫而言都是扯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