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突然间的自我

夜深。

深寒。

寒气逼人的厨房内，茗香袅袅，水汽芬芳。

看着煮好的茶水，上官下笑尴尬笑道：“有茶无盏，岂能畅饮？还是拿着茶壶到老夫房中去喝吧！”

“别呀！”叶之急忙阻止道，“你屋里更冷！这儿起码还有火盆可烤！你们稍后，我这就取杯子！不过，我就不喝了，太困了！”

“不行！”马德静断然道，“正说到兴头关键处，你想开溜，让我怎能成眠？去拿杯子来，喝杯茶，就清醒了！”

叶之知道拗不过他，索性说声好，遵命而去……

见他出门，马德静才不解的看着上官下笑，茫然问道：“师父，小叶子为何戴个面具示人啊，不伦不类的，好生奇怪！”

“叶之！”

上官下笑认真看着他，皓然白髯略略颤抖，郑重道：“他叫叶之，以后不可再以小叶子相称！”

“是！”马德静虽不知师父之意，但见他如此严肃，不敢相违，定然承诺。

提到叶之的面具，从十三岁起就开始戴了，这还得归功于从大漠前来探望先生的陆成行，他的五师伯！

伯父前来本是好事，但见到少年风采的叶之后，头一句就是，你怎长得跟我在萧家堡赶集时见到的一小伙儿，甚是相像呢！

就是这句话，让上官下笑立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本来有人长相相似，无可厚非，但深知其中缘由的上官先生，却闻之大惊，心说那人定是叶子，连仅一面之缘的老五都能一眼不忘，若相熟之人见到，无论是“之”还是“子”，定会乱加揣测，极为麻烦，且不论叶之知道会如何想，单就此事一旦传入萧家堡，那萧潇雨何等聪明之人，又知我与逍遥山客的关系，能不起疑？

疑难起，答案生。

生来豁达的上官下笑，虽超凡脱俗，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见叶之正跟随父母前来的陆小园，相谈甚欢，不由心生一计，把他喊过来说道，你跟小园襁褓相识，她娘的奶水，你比人家吃的都多，现在再次相逢，对这没有青梅竹马，却有相濡之情的女子，有何想法？

叶之答非所问道，儿女情长之事，先生虽不常谈，但也说过一些，我虽愚钝，也不谙情形，但从你的话中不能得出一个道理，就是色乃剔骨钢刀，情是穿肠毒药，一旦沾染，后患无穷，所以，我绝不轻易招惹，更何况，我现在还小，只是拿他当妹妹看待罢了！

那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嘛，上官下笑又言。

我，就不！

叶之肯定的看着他回复，一脸严肃，满眼认真，不容置疑。

上官下笑知其平日性情，等的就是这句话，就看着正在用藤条编织花篮的小园说，嘴上讲是一回事，心中想又是另一回事，这样吧，让她给你编制个面具，你戴上之时，就是你我击掌相赌之刻：不遇见心仪女子，想与人家相伴终生，绝不摘下，你可敢？

好！

好家伙，这一出口，不仅解除了上官先生的后顾之忧，也让自己连睡觉时都不孤独了，有面具贴脸相陪！

叶之并不在意，一心只是想赢，不仅是为了赌注——谁输就把最心爱之物相送，更是为了证明世间自有真情在，只是自己没遇到！

到现在，被马德静问起叶之戴面具的原因，上官下笑不由心中暗痛，怪自己是否太过木讷了，为了不让孩子过早牵涉江湖恩怨，竟如此铁石心肠，以至于令快到而立之年的精壮之人，至今……

“恩师为何不讲，是否有难言之隐？”

马德静见上官下笑沉默良久，追问道。

“没有！”

上官下笑尬然一笑，心想此中机密别说你，就是被老九抓到刑部大堂严刑逼问，也不能说啊，就咳嗽两声道：“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说遇不到心爱之人，绝不以真面目示人！”

“小叶……之，真是了得，仅此一点，已完胜我兄弟十人！”马德静由衷感叹，“不枉恩师对他器重有加，珍爱心疼啊！”

“嗯？”

上官下笑看着拿着茶杯匆匆进门的叶之，好奇问道：“你身上的披风呢？”

“我叠好，放在李……木子门口了。”

叶之淡然道，走到火盆前，弯腰拎起茶壶，往放在厨案上的茶杯里倒好茶，端起一杯，双手握住取暖……

“你怎知那披风，是他的？不是宿……色可餐的郝大雪，给你的吗？”马德静犹豫着问。

“大雪，衣着华美，怎会用那般朴素之物？一眼可知，那披风就是李公子的，跟他身上衣物，极其般配！再说了，披风的大小，也不适合郝老弟的身材！”叶之喝了口茶，和着热气道，”知道他明日一早，就要下山去京都，我就还给他了，天太冷，有那么暖和的一件披风傍身，再好不过了！“

“人才啊！”马德静看着叶之赞叹，目光撩亮，甚是佩服道，“可有什么，能从你这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的面前逃脱？真是不可思议！”

“用心而已！”叶之放下茶杯，搓着手说，“不值一提！对了二伯，你想听甚，赶紧说！小侄是又冷又困又乏，实在……”

“接着说！”马德静得意的笑道，“你刚才，说到太师雷厉对太子喜极而泣了，可能是太喜欢他了吧，都哭了！”

哈哈……

上官下笑忍俊不禁，大笑道：“都言马德静除了琴瑟双绝，还有一绝就是谈吐！看来你只是在为师面前假装正经，平时说话可谓诙谐啊！”

“岂敢？”马德静端起茶杯递到师父手中，自己也端起来，喝了一口，坦言，“小徒日常说话，是有些口无遮拦，但在恩师面前嘛，就不敢造次了！叶之啊，你也要如此哦，不可……”

“可不可以，就说太子殿下呢？”叶之连忙岔开话题，急问。

“当然！说吧！”马德静催促道。

叶之又捧起茶杯，暖着手，不慌不忙的淡然说道：“你想啊，连身为太子师的国舅爷，都对只知寻欢作乐的太子，无可奈何了，其他人等，又能如何，又敢怎样？于是，皇帝老子在忍无可忍之下，一度想再兴废立之事……”

“啊？那可是动一发而扯全身的国之大事啊！”马德静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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