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母亲操心

第二天吃过饭后，本队会计朱伟平领着八队的青年社员葛加胜进来，说：“静芝呀，下午就别上工了，在家里跟加胜谈谈，交个朋友，以后嘛，你们两个相互处处。”陆静芝嫣然一笑，说道：“哎呀，想不到朱会计还是个热心人。”黄秀英热情地招呼道：“伟平，坐下来喝茶。……加胜呀，你家上代跟我家姓陆的还有亲的，你家爷爷跟静芝的爷爷是娘舅表儿。二十多年前，我们两家还交往呢。”朱伟平笑着说：“这太好了，亲上加亲，更近一层。……静芝，坐到大桌跟前，谈谈吧。”

陆静芝爽气地坐到大桌跟前，沉稳地说道：“加胜啊，听说你脑袋瓜很活络，我想请教你几个题目。”陆春高撇着嘴阻拦道：“你又要给人出难题了，就像百钱买百雀似的刁钻题目，谁能算得出来啊？”陆静芝扭着头说：“谈些小问题，总可以的吧？加胜，我问你，现在我们全中国有多少钱在外边流通？”朱伟平摆着手说：“这哪个晓得呀？又没曾有哪个人统计过。”陆静芝等了一下，又问道：“我们天天吃饭用的筷子，是古时候哪个人发明的？”葛加胜气恼地说：“你问这些冷僻东西，我哪会答啊？”陆静芝冷峻地说：“你既然不会答，还要跟我谈什么呢？我是下田做活计的人，伟平，我不上工，你能够给我记工分吗？”朱伟平当即站了起来，笑着打招呼：“好好，静芝你下田上工，我们不打扰你了。”陆静芝随即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陆春高连忙赔着笑说：“我家静芝她认准的事，谁也打动不了她。今日她说话太冲，实在对不起你们两人，还望你们不要计较我家静芝。”黄秀英激动地说：“我家静芝她就想余剑飞那个小伙，我就不晓得他有什么好。你大人给她谈个人家，她回得清清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朱伟平笑着说：“我原想着她曾跟加胜聊过家常，以为他们两个人关系不错，哪晓得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么一回事。唉，情人眼里出西施，有缘千里来相会，男女做夫妻纯粹要有缘分，没有缘分即使捆绑起来也不成夫妻的呀。”说着，两人便告辞而去。

黄春英埋怨道：“春高呀，事情都怪你，全不管管大丫头，婚姻上全听她自己，你哪就不晓得，一家姑娘百家求，大丫头的婚姻老不落实下来，家里的门槛都快被人家踏平了。”陆春高说：“丫头的终身大事，我们父母不好给她做主的，当然要听她本人的意见。”

黄秀英甩着手说：“你这说得轻飘飘的，家里人哪就不能做亲？书兵、书鹏，还有华松，三个表儿怎一个都不中她的意？”陆春高摇了摇头，“她要是不情愿，咱们说破嘴皮子也没用啊，你就别瞎操这份心了。”说着就跑了出去。

晚上，陆静芝吃了夜饭，在厨房里忙碌。黄秀英对静发和静旺两个上学的男孩挤眼睛，悄然说道：“今儿晚上，你们小弟兄俩就别在家里做作业了，放你们出去玩一晚，妈妈要跟你们姐姐谈一件事的。”两个小学生欢天喜地地溜了走。

陆静芝洗好锅碗，走到正屋里说：“妈妈，你要跟我谈什么事？”黄秀英走上来，抓了抓女儿的辫子说：“哎呀，静芝，你已经是二十一岁的人了，眼下正是个黄花女，应该谈个人了。”陆静芝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厌烦地说：“妈，你们就别瞎操心了，该嫁的时候我自然会嫁。”

黄秀英一脸不高兴，“翟秀文比你小三岁，十八岁跟许青压帖把婚定了下来，这是沾了计划生育的光，要不然早结婚了，今年下半年都要抱娃了。可你倒好，到现在还没把个像样的对象落实下来。”“阿妈，各人情况不一样。翟秀文她情愿嫁给许青，许青他多大呢？比我还大三岁哩。翟秀文她十八岁跑去嫁给二十四岁的男人，如若结婚就做了个标标准准的细女匠，我不晓得她有什么好？”“说来说去，你就是老想余文生家的那个小伙。他家成分不好，你嫁给他，哪有个出路啊？——我看你大娘舅家的书兵不丑，他属马，比你大一岁。”陆静芝摆了摆手，“他是个留级生，小学都没读完，玩起来没个正形。再说，年纪轻轻的，头上倒长了好些白头发。”

“小娘舅家的书鹏上到初中毕业，他属猴，比你小一岁。”陆静芝又摆了手，“那是小气鬼，抠门得很，我才不搭理他。”黄秀英笑着说：“你姑爸家的华松岁数跟你一样大，你嫁给他再崭不过的了。华松呢，文化水平初中毕业，跑出去西装笔挺的，人品是一流的帅气，……”陆静芝霍然站了起来，“钱华松他好什么？一个花花公子，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妈妈，我不晓得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你们别要为我的婚姻瞎操心。行了，我不听你说了，还要出去上立贤家开会的。”黄秀英顿时愣得说不出话。

陆春高回来，黄秀英怒气冲冲地说：“老春高啊，你把这大丫头惯得没边了。今晚我跟她谈嫁人，不管我怎么说，就是打动不了她。这个小伙不合她的意，那个小伙浪荡不得了。她说东她扯西，我说南她道北，跟我顶嘴抬杠没个完，简直像个疯丫头。”

陆春高摆了摆手，点着香烟说：“你着的什么气呀？当今社会，她的事她自己做主，我们做父母的不好包办。”黄秀英一听，气得往大凳上一坐，“你这说得倒是轻巧！你就不晓得静芝的婚事一天不落地，家门口人来人往的，门槛都被踏破了，我们做父母哪能安生？”

陆静芝一脚跨进来，说道：“我家妈妈呀，哪个来，你都推得干干净净的，叫他直接找我谈，我是当事人，不找我谈有什么用？”黄秀英说：“人家跟你谈，你总是搬出无头字的题目为难人，把人家碰得一鼻子灰，哪个能跟你谈得上？”

陆静芝气咻咻地说：“谈不拢就别谈，肚子里没点真本事，我才看不上。我的事哪用得着你们父母瞎操心？”黄秀英跺着脚说：“你不把婚姻落实下来，世上的人找你家娘儿老子，我们一天都不得安神。”

陆静芝歪着头说：“哪个跟你谈，你哪不会说我已经有了心上人。硬要打自己的小九九，要我自己把自己卖掉，我怎会听你妈妈的话？”黄秀英气恼地说：“这个瘟丫头，说这话还要把你家妈妈给气杀的。静芝呀，你犯忌，娘儿老子说不住你，你的婚姻我做妈妈的从此不再去过问你，听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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