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炽热爱情

陆静芝正值青春年华，就像一朵盛放的鲜花。翟周大队钱支书一直托人说媒，想把陆静芝许给自己的儿子，大儿子钱俊华没成，又打起了二儿子俊荣的主意。三年后的现在，陆静芝仍旧拒绝，那就好交易不给她。眼巴巴地只见六队会计的职位落入比她小一岁的郭黑塔之手，大队先后换了三四个赤脚医生，一直没有把她提出来研究，她也不屑于这个职务。民办教师呢？全庄翟周、双桥两个大队先后有五六个人走马上任，始终没有人提议让她到学校任职。幼儿教师最是姑娘们的拿手职业，同样没有她的份儿。

身穿蓝士林褂子的陆静芝，手提一张板凳来到学校操场看电影。李党桂喊道：“静芝，你一个人带的长凳，哪个跟你坐在一起啊？”陆静芝转过脸来说：“噢，党桂，今儿你跟传宝坐在一起看电影，你们小两口快活杀了。”“咄，我们两个还不曾结婚的，哪这么掀翻呢？”

陆静芝悄悄地走了上去，问道：“你够曾望见余剑飞啊？他一个大呆虫，我叫他跟我坐在一起看电影，他支支吾吾的，不晓得他人跑到哪里去了。”

李党桂随即转过身四处张望。她完全晓得陆静芝想余剑飞，可是他们双方的家人都反对，或许是两家结过冤仇的吧。陆静芝前前后后相看了七八个小伙子，横竖觉得余剑飞才是她心上的人。她晚上放工回家路上遇到余剑飞，两人彼此招呼了一下，便悄悄地跑进庄上一间无人居住的瓦房里。

两人挨着墙根坐下，压低了声音交谈。陆静芝说：“剑飞呀，我有心跟你谈，你也有心跟我谈。但是，我们两个不能因为家人阻拦，就撂下来不谈，你说你心里好受吗？”余剑飞痛苦地说：“我家爷爷说你陆家跟我们余家有世仇，再者我家富农成分，你家的人说我是黄屁股人家的孙子，不配谈陆家姑娘。唉！你叫我怎么说呢？”

陆静芝拨弄着辫子说：“剑飞呀，别的都别谈，关键的是你爱不爱我，爱我，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不爱我，一句话刹板，我从此也就不想你了。”

余剑飞哆嗦着嘴说：“我是爱你的，可是我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啊，……钱俊荣在林家湾南头警告我，说你是他的女匠，不许我跟你七拉八扯的，否则打断了我的狗腿子还没处叫冤。老焕民劝我识相点，说黄屁股家的子孙在这讲究阶级成分的社会上是没市场的，‘出身压死人’这话真是一点不假……唉！”

陆静芝激动地说：“一个钱家二现报，我死也不会做他的女匠。世人有句话，红到哪里，黑到哪里，别看他钱俊荣现在做了生产队会计，混了个党员，神乎其神的，我丫头眼里还就是十分瞧不起他的。为什么呢？你钱家二少爷是个忽坯料，心术不正，不管走到哪里，专门想玩人，我陆静芝怎可能跟你个魔鬼伴终身？”她抓了抓余剑飞的膀子，“我喜欢的是你，你眼时虽然蹩脚，但心眼好，晓得同情背难的人，同时又有些巧气。”

余剑飞兴奋地抱起陆静芝的身子，陆静芝却把嘴凑上去，两个人相互吻了吻，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余剑飞松开了手，陆静芝一手钩住他的头，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余剑飞的怀里。余剑飞说：“静芝呀，我们现在这般热络，显然还嫌早了点，关键的是我们两人的父母都松了口才行。”陆静芝拗起身子说：“你我两个都要尽力争取。有人说我身价高，可我看自己就是空读了个高中毕业，哪里来哪里去，回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事到临头，还是到生产队里做活计，落得个无用武之地。但我想，能找上你余剑飞这个人，做一世的最底层老百姓，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余剑飞突然说道：“天不早了，今晚有电影，放的是《平原游击队》，我们赶紧回去吃夜饭吧。”陆静芝马上说：“我去拿凳子，摆在放映机跟前不远的地方，你可得和我坐一块儿，听到没？”余剑飞恭恭敬敬地说：“听到了，放电影的时候，我坐你旁边。”

李党桂指着旁边一棵泡桐树说道：“静芝，瞧，那不是余剑飞吗？”陆静芝兴奋地跑过去，热情地招呼道：“剑飞，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坐到我的凳子上，走呀。”

余剑飞默默地跟了过来。他坐了下来，悄悄地拿出五六块小糖塞到陆静芝手里，陆静芝手脚麻利地剥了块糖，轻轻放进余剑飞嘴里，自己也剥了一块含在嘴里。

李党桂抓着刘传宝的手，说：“你看人家余剑飞对陆静芝多好啊，买糖给她吃。你呢？就没人家余剑飞这么好。”刘传宝吱了吱嘴，“这一说，我得去买糖。”李党桂拉住他的膀子说：“电影马上要放了，放的时候你再跑进来就难跑了。哎呀，人家说出来的东西，你就是买得来，也是人家要的，吃下去也不怎么香。算了吧，别去买了。”

陆静芝听到李党桂跟未婚夫要糖吃，便向西跑了几步，将余下的四块小糖全塞到李党桂手上，“你家小两口吃吧。”李党桂感激道：“你们两个人自己吃吧。传宝呀，这人情你以后要还报人家，我是替你拿的。”

陆静芝坐到自己的位上时，这个李党桂也剥了块糖塞到未婚夫的嘴里，刘传宝不好意思地说：“你把我当成小孩子。”李党桂晃着两条辫子说：“你比我小，我老姐姐给你小孩家吃糖。”“你不过就比我大了一岁，实际上只早出世了五个月。”李党桂笑着说：“还不服气的，就是大一天，还有十二个时辰的。一个小孩家，嘴要放甜蜜点，哎嗨，喊我一声老姐姐。”前后左右的人听了个个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简直成了一片笑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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