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让与不让

晚上，七队召开全队社员会，研究三件事：一、将公房住址从南汊河河边迁到余家沟里头。二、看鸭子的赵老有死了，重新物色一个人看鸭子。三、确定手扶拖拉机正机手。第一件事，大家一致同意，因为打谷场居中，大忙季节里，四处好取把子，省力又省工。第二件事，大家一致推举张茂峰，他身体瘦弱，做到大活计，鼻子淌血，合适看鸭子，人尽其才。

研究到第三件事，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开来了。“这还要说，余剑飞开机就是行，我们大家都同意他弄手扶拖拉机。”大个子钱高尚大嗓门说道。张海圣说：“剑飞，你弄手扶拖拉机蛮好的，我们全都支持你呀，有什么不放心的啦。”张海荣说：“队长呀，这要研究做什么？我们都同意剑飞开拖拉机，哪个不同意的，请站出来说话。”

余剑飞咳了一声，娓娓而谈：“我没有学过开机，在修理、使用方面毕竟经验不足，更主要的是我夺下人的差事，这是很不道德的。人家要问我当时为什么要开拖拉机的，我是看到队长急着翻耕小麦田，生怕七队落在其他队的后头，拖全大队的后腿，所以我主动把手扶拖拉机开起来。现在大忙过去了，我不能赖在机上不下来。眼下六队队长上门求我们七队手扶拖拉机开过去支援他们，耕田、作田，我想，任兔小他去弄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曹明强声色俱厉地说：“任兔小他自己说不开机的，又不是我们撤了他机工。任兔小开机要价太高，生产队记个大劳力工，还不肯答应，说是全年要记八千工分。心气儿太高了，就是钱支书全年工分也没这么高的呀。既然他不肯开机，我们就不再考虑他开机了。现在大家举手表决，同意余剑飞开机的就举手！”

“慢！”余剑飞站起身说，“一个人弄机，说实在的，也够苦的了。说是临时喊个人替一下，终究是费劲的。机器好好的，还没什么大事；要是出了故障，一个人摆弄起来，难免手忙脚乱。我提议，任兔小继续开机，大家如果信得过我，我就做他的副手。这样一来，大家看好不好？”

余立新说：“哪台拖拉机不是两个人摆弄啊？尤其上了其他队里开机，到了吃饭的时候，难道机器还要停下来？队长呀，你总不得叫人家队里的社员来开你的拖拉机吧？”

张海荣劝说道：“队长呀，我替任兔小把话说掉，前者怪他不好，不该在四夏大忙的关键眼上撂挑子，勒逼队长、会计，现在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任兔小毕竟在机训班学过的，开了两年多的机，多少有些经验。余剑飞一天没学过开机，全凭心灵手巧。他们俩搭伙开机，也好相互学个本事，机子真出了啥毛病，也好凑一块儿合计合计呀。”

钱高尚坦率地说：“任兔小，你今日在全队社员会上也说两句，你要承认之前的错误，不该撂桃子，队长、会计或许能够原谅你。我们社员同意你继续开机也是为了我们七队好。”

任兔小摸了摸脑勺子，急急巴巴地说：“我、我不该，不该在大忙的时候撂、撂下来。怪、怪我不好。我、我现在向大家道歉，今后听队长的话，不、不再顶、顶牛了。”

钱高尚高声说道：“明强队长呀，任兔小已经认了错，你就原谅他这一次，眼下拍板下来吧。”队长架不住全队社员的一致要求，点头应道：“既然大伙儿都原谅任兔小，那我也同意他继续上机。明儿一早，兔小、剑飞你俩把拖拉机开到六队耕田去，立贤见咱七队关了秧门，正急得火烧眉毛呢。”

散了会，等任兔小走得没影了，张海荣嬉笑着说道：“剑飞呀，你这人实在是好，今日晚上大伙儿一致推举你当生产队机工，你反倒让给了任兔小。……唉，我先跟你打个招呼，说句话你可别生气呀。姓钱的跟你争抢女陆静芝，你咋就没也谦让谦让呢？”余剑飞立住身子激动地说：“只要陆静芝她说声不爱我，我决然不会跟她谈的。你光晓得说我现在跟她谈恋爱，其实，我们上初中时就玩得非常好，还曾有过一学期同坐一张板凳的交情呢。只不过她后来上了高中，大队没推荐我。至于姓钱的那个二小，上学的时候，我们个个讨厌他。他是个邪蟊王，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还，人家跟他要回来，他竟然还动手打人。连高老师还吃了他一回瘪子哩。……有次上课期间，他挤皮捂子，水直穿到黑板上，高老师没收了他的皮捂子。放学后，他故意用芦柴片把高老师宿舍门上的锁眼塞得死死的。这家伙，说得不好听，真叫个头上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张茂峰说：“照你这么说，钱俊荣坏透了，他怎么还入到党呢？”张海荣走上前说道：“老哥哥呀，你不晓得啊，他是偷入的党啊，又不曾拿到大队全体党员会通过，一回头送到上面，上面很快就给批下来了。你不曾跟他共过事，这个虫蟊得凶的，说起大话来真把人咯杀呢。”

张茂峰停下脚步，等余剑飞走上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听人说，陆静芝那丫头对你好得不得了，还主动跟你吻过嘴的。有这回事吗？”余剑飞一把推开他的膀子，说道：“老茂峰，你听哪个说的？”“唉，反正我听到好多人说的。剑飞，你不要怕难为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女只要出于真情相爱的，相互热爱，人们总是能够理解的。”

张海荣笑着说：“唉，陆静芝这个丫头跟我们队里的剑飞有缘分啊！女孩自己主动吻小伙头的嘴，不容易的。——钱俊荣老想陆静芝做他的女匠，其实他不过是一厢情愿。男女双方要都情愿，这才谈得起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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