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撮合失败

两天后，中午放工回家吃饭，陆静芝跟着妇女们往庄里赶，刚跑到倪家墩，就见黄振林笑眯眯地迎上来，摆着手招呼道：“小陆呀，过来，我找你说句话。”陆静芝便收住了脚。四队姑娘周婧丽笑着说：“黄会计肯定有好交易叫你做哩。”陆静芝白了她一眼，侧过身冷冷地说：“黄会计，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黄振林仍旧满面笑容，似乎和蔼地说：“昨天中午过后，我在家里等你好长时间呢。现在你到底选的是哪项工作？赶快告诉我，我们大队干部还要开会研究的。”

陆静芝反客为主地说：“黄会计，你给我选选吧。……说实在的，那五项工作都很不错，要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我随便选哪一样都行。”

黄振林眯着眼望陆静芝，紫色上衣，卷着裤脚的黑裤子，两根辫子垂在胸前，黝黑的脸膛沾了点泥浆水，赤着脚，左边裤脚还卷着，没放下来。他抬起头，嘲讽地说：“静芝呀，你看你光着脚的样子，高中毕业回来下田劳动，已有三年了。再不找个好工作做做，那肯定要误了终身大事。”

陆静芝直抒胸臆地说：“我晓得要找个我能做的工作做做，可大队里有些人偏要把工作和婚姻捆绑在一起解决。——黄会计呀，我声明在先，既然你们大队干部十分关心我，给我安排工作，那就别要强加我某个附加条件。你说，好吗？”

黄振林漾了漾身子，言不由衷地说：“我们给你安排工作，当然有我们的意图。你不听我们的话，现在我们大队里好多人盯着这些工作呢，一项工作只要我们松口，立马就有人抢。”

陆静芝晓得他的潜台词，毅然地回绝道：“你们不要再煞费心机了，我绝不会做你们某个大队干部的儿媳妇的。不安排我工作拉倒，我已发过狠了，宁可削发做个尼姑，也不嫁给一个痞子伴终身。”

黄振林恼怒地说：“静芝呀，你说这话，我们今后再也不会考虑安排你工作，还请你别怪我们，是你亲口回绝我们的。”

陆静芝不再理会黄振林，甩开膀子向前跑开了。她想，世上不管什么人，有钱难买自主张，听凭他人言，往往会陷入难以自拔的境地。一个阴险狠毒的小伙头倚仗老子的权势，钻到四队做会计。生来蟊性十足，唯我独尊，处在上风时颐指气使。此人还有赌博等不良品性。自己万万不能为了找工作，将灵肉出卖给自己所不齿的人。这跟睁着眼吃老鼠药没啥两样，实在是愚不可及。她捋了捋刘海，将两根辫子抛到背后，下了决心，哪怕永远做个死田种子，绝不卖身投靠卑鄙的权势者。

黄振林卖力地为钱元顺奔走效劳，图谋接任大队支书。他平日里为人活络，再公社上下都攒下不少人脉。他养了三个宝贝女儿，大女儿黄梅婷嫁给公社刘书记的大儿子刘志赟，二女儿黄梅娟是个美女，嫁给区革小组张组长的二儿子张剑波，三女儿黄梅霜也许配给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叶龙翔的大儿子叶成明。靠着把女儿都许配给上面的干部子弟，他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钱元顺也有心让他接班。黄振林心里着急啊，只可惜眼下卖力拉拢陆静芝，却碰了一鼻子灰，她的性子确实硬啦，想圆钱家二公子的梦，实在不那么容易啊！

两个人前后距离越拉越长，一个藐视诡谲手腕的女子，一个擅长以人为梯的马屁虫。陆静芝跑到庄前桥，李党桂捧着饭碗走过来说：“静芝呀，你放工吃饭怎么掉在人家的后头呢？现在，你们六队的人哪个不都在捧着碗吃饭呀。”陆静芝粗声粗气地说：“后面有个人找我谈话，他唠唠叨叨的，不达目的不罢休，老要缠住我，说个梦事情。”李党桂抬头往南一看，马上意识到怎么一回事，声援道：“只要自己站得稳行得正，不怕浪头颠。社会上的事管不了，原因很多；自己的事管不了，还谈什么活在世上做人呀！”

陆静芝回转过身，看了跑上来的黄振林一眼，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轻蔑地说了声“龌龊死了”，拐弯向北，往东边去了。

黄振林可不是个傻子，哪会听不出陆静芝是在骂他。他平日里对着人满脸堆笑，骨子里的报复心却重得很。一个农村土生土长的女子，只不过读了两年高中，眼界比同辈人亮一些，可也犯不得跟自己较劲，甚至连个人前途都不考虑，可叹，可叹。黄振林摇了摇头进了庄，没有往自己家里跑，却跑上庄中桥，径自向东往钱元顺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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