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箱造作

黄振林进了钱家，叹了口气：“那个丫头就如同茅缸里的石头，又硬又臭。我跟她谈话，她根本不上我的套，一开口就把我的嘴封死。在庄门口走的时候，还故意使劲地吐唾沫损我说龌龊死了，损我损得不轻的。”钱元顺愣了愣，走到家神柜拿出一根牡丹牌香烟递给黄振林，“我晓得我家俊荣要想骑她这匹马，确实难骑呀。……我也劝过我家俊荣的，他说他九天玄女都不要，偏要陆春高家的这个大丫头。”

黄振林本想劝说钱元顺放弃陆家大丫头，不料钱元顺已经将话头刹住。他不愿拂人心愿，柔婉地说：“唉，要想办成一件事，急也不是个急处，得慢慢来。最主要的还要靠大家想办法，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呗。”钱元顺请他吃饭，黄振林笑道：“我回家吃饭，你家没有带我烧饭，我一吃，你家里人倒没得吃了。”钱元顺大声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哟，你吃的饭，我家还是有的。粉花，拿碗盛饭给黄会计吃啊。——振林呀，就是没什么好菜，炒的韭菜，烧的小鱼咸菜，还有番茄蛋汤。”

黄振林见钱元顺的老婆杨粉花端来一碗饭，便挨着大桌坐下来吃了起来。钱元顺坐在椅子上抽了一阵烟，声音压得很低地说：“振林呀，我有几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庞元昌跟我们不怎么和睦，若即若离的。我想把他的大队长拿掉，你看可行？”黄振林摇着头说：“不能拿掉他。公社里徐书记十分赏识他，他会抓农业生产哩。再说，你这个时候拿掉他的大队长，他很可能要坏我们的事。”

钱元顺闭眼想了一会儿，说：“这不谈。公社里调杜长锁到轮窑做副厂长，他这是找了个好去处。他走之后，民兵营长位子就空下来了，你看让哪个来接这个位子？”黄振林当即说道：“钱俊荣嘛。他在四队做了两年会计，已经懂得怎样抓农业生产，到大队里做个民兵营长刮刮叫。”

“你晓得的，妇联主任位子也空着，已经有半年了。曹凤云她自己带头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儿子化秋不曾到结婚年龄就偷着结婚，这不谈。可儿子结过婚后，又瞒着我们，让儿媳妇怀了孩子。王片长拿掉她的妇联主任，我们叫束玉茹临时代理。你看，现在哪个来接这个位子最为合适？”

黄振林拿不准钱元顺的意图，含糊地说：“我不晓得我们大队能找到几个合适的人来当妇联主任，束玉茹她也能当呀。”钱元顺不满地说：“振林呀，你怎么就一点不晓得我们想让哪个来当这个妇联主任吗？”黄振林连忙点头说：“哦，陆静芝她与俊荣两个人一同在大队里当干部，经常开会接触，感情是能慢慢培养起来的呀。”钱元顺顺水推舟地说：“那就按你说的办，你得在会上带个头提这个提议呀。”

黄振林忽然提醒道：“钱支书，你曾答应束玉茹当妇联主任的，现在又不要她当，她的思想工作也要做啊。”钱元顺胸有成竹地说：“这不要紧，束玉茹妇联主任做不成，继续当团支书，另外让她兼个副大队长，不就行了吗？……庞元昌岁数大了，今年不退，明年也要叫他退下来，你来当这个大队长；再过两年，我从支书位上退下来，由你接过我这个位子。”黄振林故作谦逊地说：“我还要跟在你后面学两年，才能胜任大队长、支书的职位。”钱元顺摆着手说：“我这不是在教你嘛。”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杨粉花走进来收拾桌子，把黄振林吃的碗筷拿到厨房去洗。黄振林说：“戴金章这家伙在上海多嘴多舌，使得给我们大队弄氨水的殷马小挨了单位领导的批评，工资又降了一级。殷马小把我们翟周大队这几个干部恨得牙根发痒。”钱元顺瞪着眼问道：“他在上海说的什么话？”“他对他的姐夫说殷马小叫厂里人放的母氨，也算废氨水钱，没点好处费，他怎会这样做啊。厂里的财务会计听到了，随即报告厂长，殷马小就倒了霉。”

钱元顺左手啪啪地拍着桌子，扯着喉咙吼道：“戴金章，他这是在送殷马小的命啊！这个腌臜货，坏了我们大队的事不算，还毁我家的名声！他在大庭广众的场合里说我逼陆静芝做我的儿媳妇，人家丫头不肯，软硬兼施，什么手法也不灵。他把我家两个小伙说得一塌糊涂，尤其是我家二小俊荣。”

黄振林凑过来提议：“不如把戴金章拉到庄上批斗，就说他蓄意破坏农业生产。”钱元顺用中指头敲着桌子说：“好！不过这件事要由庞元昌去做比较妥当。你去跟他说，说我听到殷马小在上海受处分的消息气得肺都要炸了，今后很难在上海弄到好氨水，发狠要批斗戴金章。明天上午我们几个大队干部碰个头，下午就开全大队社员会好好扒一扒戴金章的皮！”

“还有樊小银这婆娘在庄上胡说八道，说俊荣一百个丑事，竟然把他比作《水浒》上的高衙内，……”“娘的个脚，撕烂她的嘴！”钱元顺气歪了嘴，拍了拍桌子，粗鲁的话迸了出来，“你马上跟她说，派出所要抓她男人陆世庆，送到县城里坐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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