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突击造肥

大队干部一行六人检查各队造肥指标完成情况，六队、九队最先进，每块田旮旯都挖了一个肥塘，而且都挑上了河泥。落后的是一队、三队、五队，其中最落后的是三队，仅仅完成了一半任务。钱元顺对陆静芝说：“限你五天时间督促三队绍生队长、春才会计完成造肥任务，要把队里所有的小船都用来扒泥，不扒泥的人全部挑桶儿泥。你有信心吗？”陆静芝攥紧了拳头，迎着钱元顺的目光表态：“五天之内，三队保证完成造肥任务！”

陆静芝找三队队长袁绍生、会计殷春才商议后，取得一致意见。每天五条船扒泥，能挑桶儿泥的人手确实不够，他们三个干部二话不说，各自挑起粪桶就加入了挑桶儿泥的队伍。陆静芝连着四天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头上裹着红扎头巾，挑着比旁人还沉的泥桶，愣是顶起了一个人的活儿。

第四天下午，钱元顺和庞元昌一路快步赶到三队，把三队的田头都挨个儿转了个遍。庞元昌称赞地说：“小陆不愧为农村里的一个好干部的料子，完成上级指定任务雷厉风行，三队社员们对她还信得过！”钱元顺摇了摇头，“她能吃苦，会做农村的工作，这一点我是佩服她的。要是她思想开放点，不那么执拗，该多好啊。”

陆静芝连续四天做体力重活，硬是叫三队提前一天完成造肥任务。晚上她刚沾到铺板，就鼾声大作，一觉直睡到天大亮。妈妈黄秀英喊她起来，笑着对她说：“静芝呀，过年时给你买了一套蓝呢制衣裳，款式蛮好看的，没曾舍得拿出来给你穿。现在你当上了干部，穿上它吧。”

黄秀英从房间里拿出那套衣裳，放在女儿铺头前。陆静芝换下身上的脏衣裳，将大翻领的蓝呢制服穿在身上，版型合身又透着柔和的质感。她兴奋地对着三门厨上的镜子望了望，感觉到自己比先前漂亮了，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黄秀英仔细地看了看女儿，笑吟吟地说：“穿这翻领子衣裳是好看，就是颈项撂在外边，嫌冷。喏，我给你买了红纱巾，往颈项里一系，打个领结放在胸口上。你系系看，肯定还要漂亮些。”陆静芝依着妈妈的意思系上红纱巾，果然比先前更出彩了。

陆静芝吃过早饭后，走到庄前桥时，遇见了李慧明、周婧丽，两个人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陆静芝忍俊不禁地说：“你们这两个虫，今日瞅见我咋这幅模样啊？”“不得了，不得了，静芝你今儿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九队的翟秀文虽说是个大美女，也不过是秀气，皮肤嫩白了点，而你不光漂亮，并且还透出女干部的一种内在的魅力。”李慧明摆着手势夸赞。周婧丽跟着赞美：“静芝四姐姐，我一眼看到你，生怕自己看走了眼，贾宝玉说话呀，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我们翟周庄陡然掉下了一个天姿国色的妇联主任。”

“哎呀，今年过年时妈妈给我买了这套蓝呢制服，不曾舍得拿出来给我穿。连续四天在三队挑桶儿泥，衣裳全弄脏了，我妈妈这才从橱柜里翻出来，让我换上了这套衣裳。”陆静芝平静地说。李慧明笑哈哈地说：“妹子呀，假如我是个男的话，非得把你抢了去做老婆不可！”

周婧丽拉起李慧明的手，问道：“李先生，听说现在又搞大批判了，批判的是什么？”“厄依歪，批‘三项指示为纲’，说这是修正主义纲领。我就不知道，抓生产有什么不好？”李慧明疑惑地说。陆静芝把辫子撂到背后，说：“我也有点想不通，上头老刮风，实在刮得人无所适从，总不至于大家生活都过得糟，那才算好的吗？我认一个死理，不管是谁来领导，只要让大家有的吃、有的穿，日子过得甜甜美美的，他就是好领导。要是把人都搞穷了，没吃没穿，往死路上逼，那还能说叫领导得好吗？”

周婧丽突然拉陆静芝的手说：“唉，黄振林从西边走过来了，我们最好拣点其他的话说说。讲起教条来，没人比他更会说，他就像程咬金的三板斧，横说竖说都能占理。”

李慧明低声说道：“黄会计这个人不愧是块做官的料子，在官场上是个特别能混的好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话阴阳怪气的，噱头大得不得了。看着油滑得很，算计起人来可真有一套。”

黄振林大模大样地走过来，喊道：“静芝呀，小束有没有通知到你，下午到公社开会？”“不曾啊。……开什么会？”“计划生育，民兵建设，春季管理，四夏大忙，总之，下午公社会议的内容很多。三个人去开会，钱支书，民兵营长钱俊荣，你妇联主任。”黄振林简单地说了公社通知的大致内容，说着便向东往八队打谷场走去。

李慧明告辞道：“静芝，我上学校给学生上课了，晚上有空到党桂家里玩呀。”周婧丽也说道：“我下田做活计了。静芝，晚上我在党桂家里等你。”陆静芝招着手说：“晚上没有特殊情况，我一准到党桂姐姐家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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