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巧妙安排

她到三队田里跑了一下，便回家烧饭，收拾着准备下午赶往公社参加会议。大队通信员小束走到她家门口，喊道：“静芝呀，在家里吗？”陆静芝从厨房窗口探出头问道：“时茂，喊我有什么事？”“你吃过饭，到商店门口上冲水机船，到公社开会。你们上公社开会的总共三个人，钱支书，俊荣，还有你。”她说了声“晓得了”，心里却感到疑惑，怎么弄得这么好的，唉，这回非要钻进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套子里。她叹了口气，难怪人们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吃过饭后，陆静芝拿起钢笔和日记本，揣在外衣反面的口袋里。她登上冲水机船后，隆隆的机器声便不绝于耳，在机械的轰鸣里昏昏沉沉，等意识清醒时已到了大颜。公社会场设在区公所里面的一幢房子里。陆静芝坐在钱氏父子二人中间，自始至终都在伏案做记录，仿佛他们家私人带的女秘书。会上，公社第一书记徐龙青作了讲话，强调抓大纲，正视两个阶级的较量，批判“三项指示为纲”这个修正主义纲领。他接着说，为了有效地预防地震，动员群众一定要听从上面的要求，到时候全部住到指定的临时地震棚里，一个愣头犟都不能放过。尚未完成民兵组织落实的大队，需尽快推进相关工作，切实做到组织到位。到地震发生的时候，还要组织抢险突击队、巡逻治安队、卫生队、后勤管理队等专门队伍。妇女工作比较艰巨，一方面要抓好计划生育宣传工作，另一方面还要向她们做好预防地震动员工作，稳定她们的思想情绪，保证临阵不乱，抗震工作要有条不紊地进行。

杨书记讲话强调抓好四夏大忙工作，确保粮食、棉花双丰收。武装科董科长交代民兵组织建设的几项要求。会议末了，史科长要求各大队第***回去向社员群众认真传达会议精神，并且要切实做好各方面的工作。

翟周大队第二天上午召开了大队干部碰头会，决定下午召开大队全体社员群众大会，由庞元昌主持会议。钱元顺传达公社会议精神，陆静芝补充传达妇女普检工作任务，而钱俊荣则专为民兵组织落实做动员讲话。

经过两天紧急登记造册，全大队的民兵组织终于落实上榜并公告：民兵营长钱俊荣，副营长陆静芝，教导员钱元顺，副教导员束玉茹，参谋长庞元昌，总干事黄振林。各生产队分别落实民兵排长、副排长、干事、班长、副班长、战士名单。

日上三竿，翟周庄上各家各户都洒满了阳光，鸟儿欢快地歌唱。九队队长赖立伟从庄东头往西走，在庄中桥口碰见了郭士元，招呼道：“好多的孩子都说今天是星期天，唉，你还上庄做什么？”郭士元说上庄找人打牌。“这你得去找高胜、立祥他们这些闲老官，其他人你恐怕难找。”“其实我也不一定就要打牌，找人说说玩玩，总比一个人蹲在家里无聊要好。”郭士元见大队部开了，提议道，“唉，我们两个到大队部里面坐坐。”

里面有三个人，杜三和刘二狗正凑在一块儿打牌，说是九点半开局，输赢数额不大，也就三五块钱。两个人闲得无聊，杜三跟父亲一起打铁，不生炉子就无事可做，遇到一个学木匠的刘二狗便在牌上较上了劲。大队里的电工朱荣宝干的是个闲差，高压线还没架到大颜公社，轮得着他干活的日子远着呢，他也乐得自在逍遥。他嫌杜三、刘二狗玩牌赌钱数额太小，不感兴趣，躺在乒乓球桌上似睡非睡，闭目养神，一听有人要进大队部，便拗起身子，说：“郭先生，跟立伟上大队部有什么事的？”“嗯，我也没什么事，跟在立伟后面跑玩的。”郭士元回应道。

赖立伟走进来要打乒乓球，朱荣宝笑着说：“到哪打得成？既没乒乓球，又没板子。要不然，我们三个人还不早就打起来了。”郭士元说：“学校办公室里有副板子和乒乓球，就是要到庄北头钱先生家里拿钥匙开办公室门。”赖立伟撇着嘴说：“算了吧，我们几个就跑跑玩玩，也蛮惬意的。”

葛加胜在大队管着那台“苏州二十”抽水机，这阵子没活干，就找了八队的会计钱高华，合计着去官河西贩点柴油回来，赚点零碎钱。钱高华当即应道好弄，过两天就开冲水机去武西。他们俩跑到大队部门口，发现里面有人，便也走了进来。

赖立伟嚷道：“高华呀，你说给我们九队弄桶柴油的，什么时候给我们弄啊？”“快了快了，过两天我就开船上武西找我大娘舅，他答应给我弄两桶柴油呢。立伟，你放心吧，我一准给你九队一桶油。”

黄魁哼哼唱唱地往北边走，雷化南跑到庄中桥南桥口，喊道：“黄魁，今日不曾做活计，在家里做甚呢？”黄魁晃着脑袋说：“连着五六天在队里翻塘，累得直不起腰，今日说啥也不下田了，歇两天。天天闷头干活，早晚得把人熬垮喽。唉，歇工在家里又感到发慌，就出来上庄转转。”雷化南说：“我也是的。小束通知我们农技员上庄开会，其实是下午开会，我上午就上庄转转，歇息嘛。”

黄魁向北一望，提议道：“雷化南呀，我们到大队部里面玩玩吧。你看，大队部门开了，肯定有人在里面玩。”两个人便穿过庄中桥，径自走进了大队部。

刘二狗拍着手喊道：“你们看，这墙上的全大队民兵名单公布榜有意思呢。你看这民兵营长，竟是夫妻俩搭档，男的当正营长，女的当副营长，这可真是新鲜事儿！”杜三撂下牌说：“哎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大队两个漂亮的女干部，岁数怕的都一样大，老子和儿子就各玩她一个，一个当副营长，一个当副教导员。女的想当干部，不让有权的人玩玩，到哪当得成啊？”

郭士元板着脸说：“你个杜三最是个忽坯料，说话全没个分寸，张嘴就没把门的，今后你不能跑到哪里都口无遮拦，你晓得口无遮拦的后果吗？”雷化南跟着说：“是的，杜三呀，没根据的话，千万不能瞎说，说出来人家打了你的嘴巴子不谈，如果再惹了祸，那可了不得啊！”杜三扭着头，张了张嘴咽了咽，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朱荣宝抚着指头说：“我们这几个人在一起，说了玩还没什么大要紧的事。有心人听见了，那可就不好说。……高华呀，这回你们小队会计都做的民兵排干事吗？”钱高华点头说是的。

黄魁说：“雷化南，你当六队民兵排长，全是钱俊荣帮的忙。老立贤说让邱立怀当民兵排长，钱俊荣说他年纪大了，隔几年倒转成普通民兵，应该让年轻人当当，他一开口说的就是你。看来你跟他两人关系还真不错哩。”

葛加胜歪着头说：“那还用说吗？我们几个拜的仁兄弟，黄魁呀，你哪到现在还不曾晓得的，他，赖队长是我们的老大，俊荣是老二，郭先生是老三，老四就是眼前他这个死鬼雷化南，我是老五，钱高华最小，是老六。”

“哎呀，你们什么时候拜的仁兄弟？要不然也带上我一个。”黄魁羡慕道。

郭士元以沉稳的口吻说：“我们在此的都是兄弟，拜不拜都无所谓，但我们要自觉地维护二哥钱俊荣的光辉形象。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这些人今后指望他给我们谋点好处，哪怕他只说一句话，我们都能得到实惠。比如这回大队落实民兵组织，化南老弟不是二哥拉了他一把吗？”

葛加胜说：“郭士元说的话是为我们大家好。我们帮二哥，与二哥不利的话千万不能在外边说，要多拣好话说，树立他在全大队人面前的威信。要想荷花艳丽，全靠绿叶扶持嘛。”

郭士元拍着手说：“赵匡胤跟几个人拜兄弟，他就是老二，老大是柴荣，柴荣是后周的皇帝，老三是郑子明，老四老五是高怀德、高怀亮弟兄两个。赵匡胤接了老大留下的江山，建立了大宋王朝。虽说钱营长不能跟赵匡胤相比，但他的前途大着呢。”

雷化南说：“唉，咱们哥几个中午凑一起吃一顿咋样？”赖立伟摇着头说：“这春夏之交的，没啥好菜，吃着也没味儿。”钱高华说：“这个时候要想弄顿正儿八经的中饭，只有上大颜去买菜，哪个愿意跑到大颜去买呢？”

葛加胜一听，拔脚就要走出去，郭士元喊道：“老三呀，你当真要上大颜买菜？”郭士元说：“我去瞧瞧五队的冲水机船是不是停在宝元河口，如在的话，到大颜买菜快当的，要不了一个时辰，饭菜就能忙好。”

赖立伟说：“我来的时候望见许宝元河口停了冲水机船的，看来今日碰头碰成了。高华呀，你跟加胜一起上大颜买菜，带五瓶洋河大曲，两包大前门香烟。”

钱高华望了望屋里边的人，问道：“今日我们碰头，你们都参加吗？” 杜三说他参加，黄魁说：“我们都参加，朱荣宝，你呢？”朱荣宝摆着头说：“哦，你们都参加，就不肯带上我，你这小伙真不够意思。”

钱高华说：“在场的八个人，加上郭加胜就是九个人。”赖立伟说：“还有钱俊荣，十个人。两张大桌一拼，就像军队司令部开会似的。”雷化南说：“立伟你跟俊荣两人坐上首，我们呢，围住你们两个坐下来喝酒吃菜。”

郭加胜回来了，说道：“你们哪个跟我一起上船去买菜啊？”雷化南说：“钱会计，已经说好了。”钱高华点着头说：“我跟你去。”两人便走了出去。

赖立伟吩咐道：“士元，你执铲子做厨师。”郭士元应了声“好的”。“黄魁、化南、荣宝，你们三人到我家菜园子拔大蒜、青菜，还有芹菜，然后择好、洗好、切好。刘二狗，你跑趟腿，买块布页豆腐，再捎上些佐料。杜三，你负责烧火，到吃的时候你多喝点酒。荣宝，你另外再把账给扎好。我负责把钱营长请来。”大家一听，便各自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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