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扯脸美容

中午过后，太阳露了点脸，地面上也暖洋洋的。西南风吹到人身上，似乎柔和得过分。李党桂家里坐了周士玉、曹粉桂、周婧丽、钱凤娟四个人。周士玉说：“粉桂，你这皮革衫穿在身上，蛮有精神的。”曹粉桂噘着嘴说：“瞎扯哟，穿在身上黑不溜秋的。你看婧丽身上的蓝的卡多好啊！”李党桂上去摸了摸，说：“这蓝的卡扎实，谈漂亮还要数凤娟身上这套衣裳，鲜亮。”

周士玉说：“粉桂的好衣裳也不少，一套麦尔登衣裳她没拿出来穿。那件衣裳穿出来，全翟周的人见了，都要伸大拇指夸赞。”曹粉桂说：“我们衣裳买得再好，总没得你家赵余亮带的一套黄军装好，穿在身上英姿勃勃的。”

李党桂羡慕道：“军装是真好，不管哪个穿在身上，都既漂亮又神气。唉，我们这些人没福气穿啊。”周士玉捋了捋刘海笑着说：“党桂呀，我那套军装就送给你。”“真的吗？”“真的吧，我说话还不算数？”“好，我拿我过年穿的那套紫色哔叽衣裳跟你换。”“要换做什么？我说送给你的，再拿你的衣裳，也不叫个送呀。”两个人互相推让，彼此说笑了一阵。

“哎哟，党桂家里的人不少哇！”陆静芝披着长头发走了进来。“静芝，你洗头的。”李党桂指着她说。“咹，今个身上乏得很，老犯困，再加上头皮直发痒，我把辫子拆开来洗了洗。唉，头一洗，清爽得多了。”陆静芝摸了摸头顶上的头发说。

周婧丽说：“静芝，你昨日饭后跑向南有什么事的？”陆静芝甩了一下头发说：“一队的赖队长喊我给他写份入党申请书，我答应他饭后去他家里写的，不能失信于人。”李党桂晃着头说：“是的，做人不能不讲信用。冯黑老五这家伙骗子嘴，三步一个谎，五步一个牛皮，他说的话没人相信。”

周士玉忽然说道：“党桂，你额头上咋这么光溜呢？我们这几个没一个像你这样的，你是咋弄的呀？”李党桂摸了一下额头，说：“哦，我扯脸的。”曹粉桂问扯脸怎么扯法，李党桂解释说：“拿根长细线，一头衔在嘴里，再用两只手绷住两头的线，一拉一绷，便将额头上的汗毛扯掉。”

周士玉说：“你给我把脸扯一下。”“你扯脸？不行啊。”“怎个不行？”“结过婚的大娘子才可以扯脸的，不曾结过婚的丫头是不着兴扯脸的。人家说毛丫头毛丫头，就是这么个道理。”李党桂再次解释道。

陆静芝断然说道：“这又分个什么结过婚和不曾结过婚的，扯吧！士玉扯过后，你也给我把脸扯一下。”

李党桂拿了小儿痱子粉拍在周士玉额头上，而后便用细白线给扯了起来，那线头一绞一绞的，周士玉额头上的汗毛便一根一根地拔除掉了。

陆静芝挪到周士玉刚坐过的凳子上，李党桂拿起针线匾里的红头绳将她的长头发扎了起来，又用木梳子把她的刘海抿到头顶用头发盖住，同样拍上痱子粉，再用细白线绞着汗毛。周士玉说：“她这眉毛上方的杂毛，要拔掉几根才好看呢。”周婧丽接着说：“静芝眉角太方了，拔掉几根就好看得多了。”李党桂便用力扯掉陆静芝眉角上几根眉毛。

曹粉桂说：“我们今日吃过饭后都歇工，到了忙时就歇不成了。我们姐妹六个人难得聚在一起。”“是的，老大慧明在学校里教学，走不开。老七春兰上了大颜学缝纫。”周士玉说着，掉过头对李党桂说，“今天下午，五队的队长学根说把机帆船开到大颜拉两根木头，还有搭房子用的竹椽子。我看哟，我们姐妹六个跟个顺便船上大颜，到照相馆里照几张合影，好不好？”

周婧丽、钱凤娟两人拍手说好。“别忙，等船要开的时候，我们一块上船。”李党桂收拾针线匾说，“你们够晓得啊？史科长喊费福林谈话，费福林说自己麻痹大意，惹得史科长破口大骂，说他是个活畜生，要扳他的家。后来，学根叫他不要说麻痹大意，要说粗心大意，可他就是改口改不过来。连钱支书都骂他放屁。嗨嗨，史科长脸上有几块麻斑，最忌讳人喊麻子，他在场，喝酒的人不敢说麻酒都说白酒；不说麻将，改说骨牌，犯了法的费福林偏偏想不到这一点。”

陆静芝说：“做人啊，终究是要靠人抬举的。五队公房失火，陆立勤冒着生命危险钻进了公房里边，解牛绳，放跑了三头牛。事情过后，我们大队干部提都不曾提这件事。我说给史科长听的，史科长漠然置之，全没个反应。”

李党桂冷笑道：“你不会写个广播稿上广播吧？”“党桂呀，你当作广播稿好写呀？写好之后，还要经过大队同意，要在你写的广播稿上盖个章，这才有用。”李党桂愣了一下，“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谈到大队盖章，我晓得，这事做不成。”

周婧丽站起身说：“我到南边瞅瞅去，看看五队的机帆船啥时候开。”周士玉说：“上大颜拍照片，那我回去把那套军装带了去。”曹粉桂、钱凤娟也说回去拿衣裳。

李党桂说：“静芝呀，既然要拍照片，我给你把辫子编起来扎好。”陆静芝问道：“我头发够曾干呢？”李党桂抓起她的头发摸了摸，说：“干了，你坐下来，我保证给你把辫子编扎好，包你满意。”她转过身，从家神柜抽屉里掐了两段红头绳，拿出木梳，先给陆静芝把上盖头发分了开来，抓起一边头发，称赞道：“啊呀，静芝，你头发长得好哩，黑阵阵的。”丢下木梳，给编扎起来。

陆静芝的两根辫子刚刚编扎好，周士玉走了进来，一把抱住她的上身，嬉笑着说：“假如我是余剑飞的话，这个时候一定要抱住眼前这个大美人，并且抱得紧紧的。”她说着便吻了吻陆静芝。陆静芝也笑着打趣：“赵余亮刚从部队回来，你周士玉就急巴巴地盼着他这么吻你呢！”陆静芝随后也做了一个轻佻的动作，三个女人都笑成一团。

李党桂揉着胸口说：“你们两个匹丫头这么亲热，还把我笑煞的。周士玉呀，你别看她平时不大说话，恐怕闷骚起来，也不得顾身啊！”周士玉噘着嘴嗔道：“党桂呀，我跟静芝闹着玩呢！你要是说出去，旁人真当我们俩是轻薄之人，那多难听呀！”

周婧丽喊道：“党桂呀，赶快上船，学根说他们船就要开了。”李党桂回道：“马上就来。……静芝，别忙跑，我给你头上抹点梳头油。”周士玉说：“要少抹点，梳头油抹多了，拍照时反光，一点都不好看。我们队的杨丽琴之前在照相馆拍过一次照片。”

李党桂把瓶子里的头油倒在手上，问周士玉够不够，周士玉连忙摆手说不能再多了。梳头油抹在陆静芝头上，周士玉连忙拿起梳子给她往两边梳了梳，戏说道：“丫头啊，以后结了婚，别要跟余剑飞逗嘴争吵呀，做了大人要贤惠点才好呢。”“周士玉，你别老气横秋，别人说你两句，你就爱耍脸子。你看你呀，把我当成你家丫头说话，殊不知，你还是个姑娘人家的，说出来脸怎不红呢？”陆静芝扭了扭身子说。

“走，走！”李党桂拿起一个布包说，“我要关门了。”周士玉、陆静芝出了屋，李党桂随即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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