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私利闹心

陆爱琴理了理头上的鬏儿，把簪子重新插牢，两手一摊说：“静芝你每回晚上到三队开社员会，俊荣都暗地里保护你。有一次还为你拉渡船绳，把你直送到庄门口，可你对人家连一声‘难为你’的话都不曾说。俊荣一听说六队王秧喜带了身，随即做了措施，叫邱小春送她到大颜引产，一点都不曾烦到你的神。你还要人家对你怎么好？”

黄秀英哀怨地说：“你先前怎么跟钱俊荣好呢？拍了照片给他，说明你有心嫁给他。屁股一转，又不肯了。你这不是拿你的爸爸妈妈做蜡烛吗？”

陆爱琴插嘴说：“哪止一两张啊，足足有三四张哩。有张穿的大户头照片放大五吋，好多人都说静芝拍得像个电影明星。……现在，你静芝反口，人家钱家人怎得答应啊？”

陆春柏说：“静芝，现在你曾想逸当呢？我们这么多人在陪你。现在已经到了十一点半了，你不睡觉，我们还要睡觉呢。……爱琴，把她嘴里的辫子拖出来，让她说话。”

陆爱琴走上前，把陆静芝嘴里塞着的辫子拿了出来。陆静芝张着嘴不住地作呕，袁小妹叫人舀点水让她漱口。陆静芝喝了点水，算是喘过了气。黄加恒问道：“你现在够曾回心转意呢？”陆静芝哭着说：“你们这是对我动用私刑啊！就是审案子对犯人也不用这个法子的，犯人也有自我辩护的发言权。你们哪是我的亲戚、本家？简直是人家姓钱的亲戚本家。你们再这么折腾我，不如把我弄死算了，我这是在活遭罪啊！”

陆春高带着哭腔说道：“你这个瘟丫头到现在还不服软，还要拖累屋子里所有的人陪你熬到天亮呢！我家养了你这个大丫头，简直倒了八百年的大霉！”

陆春柏见兄弟如此痛苦，感到再折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对两个娘舅说：“加恒、加成，把她身上的绳子解下来吧。尽管这么多的人说她，她就是死不松口。今日晚上就是这样，夜里由她静芝自己睡在铺上好好想想。我们这些长辈为了她尽心尽力，她不领情是小事，还要把我们这些长辈当她的仇人哩。”

黄加成给陆静芝解下了绳子，她却站不起身。黄秀英将女儿搀扶到椅子上，叫她活动着两个腿子。

储秀珠说：“跪的时间长了，腿子容易发麻，躺在铺上过一会儿就好了。秀英啊，我们回去睡觉了。”说完便拉起陆春柏的手走了。

陆爱琴见状，随即说：“高云，我们也走了。”“时间不早了，该到睡觉的辰况了。”钱高云边走边说道。

钱高云夫妻俩跟着进了陆春柏家，陆春柏招呼道：“高云呀，不要下田了，就睡在我家里。爱琴跟秀珠睡一张床，你嫌我睡觉打呼噜的话，我们两个人就各睡一张床吧。”

钱高云坐到板凳上说：“静芝这个丫头犟得凶的，事情还要怪老二，老二纵容他家大丫头，他家大丫头的性子才这么硬的。他最后说的话，名义上是训他家丫头，实际上是说我们这些人管他家丫头狗逮老鼠多的事，害得他倒了八百年的大霉。”

“老二说话阴的，不注意的人还就听不出来的。”陆春柏搓了搓手说。

储秀珠从外面走进屋里说：“加恒、加成他们也走了。”她摸了摸鬏儿说：“静芝这个丫头犯忌得凶的，人家史科长好心好意劝她，最后反被她个鬼丫头说得哑口无言。她呀，文来文挡，武来武拒，史科长压根拿她没办法。人家做干部的，忍量大。从此也就不理她了。”

陆春柏叹了一口气，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钱支书别的人都不相信，唯独相信我，把我调到副业组做组长。他答应我，我家小伙静援高中毕业出来，到一个队里当会计。他要我帮他这么个小忙，我都不能帮到，拿什么脸去见人家呢？”

钱高云压低声音说：“我也跟你一样，他找了个头绪给我，做水食站上的鱼虾市场管理员，后来还又在水产大队兼任一个民兵营长，拿水食站上的工资，又有水产大队的工分补贴。我怎能忘本呢？钱支书向我一提到静芝到他家做媳妇这个家常，我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遗憾的是静芝这鬼丫头死活不上套啊，急杀人呢。”

陆爱琴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捋，说道：“静芝这丫头如若依了我们大人的话，上钱家做媳妇，肯定没苦吃。她再坏一点，钱支书肯定把自己在大队支书的位子交给她，不得交给小伙。因为小伙做事莽撞，钱支书怕他出纰漏。”

陆春柏晃了晃手，说：“有的丫头跟静芝想的不一样，专挑那能扛事的厉害汉子嫁，说得也蛮有道理，日后无论说话、做事都不受人欺负，因为自己的男人能保护。”

钱高云笑哈哈地说：“梦呀，有的丫头还要嫁给发财人，说的宁嫁个拎皮包，不嫁拿罱篙，他老由他老，死了再重找。……我就不晓得静芝怎这么笨的，大好前途她不要，却要嫁个黄屁股人家，往人家裤裆里钻呀……”

陆春柏洗脚后唠了两句，便上西厢房睡觉，钱高云则上了西房间。姑嫂俩洗了脚，进了东房间嘀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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