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黄氏夺权

陆静芝报名回来，在庄前河遇见了刘传宝。刘传宝问道：“静芝，今日你们一早就上大颜，有什么事的？”陆静芝笑着说：“我和李先生一起上大颜玩的。”刘传宝不信，“你不是一个喜欢玩的人，一定是有事的，才上大颜的。”“传宝呀，听说招考民办教师，李先生劝我试试运气，所以上大颜把个名报一下。”陆静芝如实告诉刘传宝。刘传宝马上说道：“这一说，你必须得歇上几天，在家里好好复习复习，千万不能耽误自己的前途。”陆静芝笑了笑，“没事，我有工夫复习。”

刘传宝向前跑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喊道：“今天大队里开党员、干部会，要不然，你今天也能赶上报名了。”陆静芝撇着嘴说：“我不做干部，管他开的什么会。”“唉，你不晓得，听说今天上午的会开得可激烈了。黄振林带领一帮人逼宫，把钱元顺弄得狼狈不堪，没处招架。这一次恐怕要下掉他的大队支书。”陆静芝抬起一只手摇了摇，朗朗地说道：“大盗强头起内讧，争抢头把交椅称大王，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我看过不少历史书，官场上混得好手，心黑脸皮厚，自古以来许多事情都是这样。不足为奇，不足为奇。”李慧明抓了抓头发，笑着说：“静芝呀，你说这话，简直像个出家人说的话。你这个大妹子，我算是佩服你死了。”

这天上午，大队本来是开党员生活会的，黄振林却叫通信员束时茂把全大队的所有干部都喊上庄开会。整个大队部里都坐满了人。七队会计余高兵、五队队长许学根、八队队长钱龙宝、一队队长赖亦有，这四个人是党员，跟其他党员一起，围着乒乓球桌子坐。不是党员的则坐在东边靠墙。到会的有六队队长陆立贤、会计郭黑塔、二队队长钱高銮、会计许青、七队队长曹明强、一队会计黄魁、九队队长赖立伟、会计曹明光、八队会计黄书兵、三队队长袁绍生、会计殷春才、四队队长束时庆、会计黄书凯、五队会计陆静援、副业组组长陆春柏、会计钱高华，还有大队机长葛加胜、农技员雷化南、大队砖窑负责人朱荣宝。

钱元顺诧异地说：“今天开的是党员会，各队的队长、会计怎么都上来开会呢？是谁安排通知的？我事前一点也不晓得呀。”公社下来主持会议的是组织科方科长，钱元顺跟他交往不深，这让他心里越发觉得有不祥之兆。方科长站起来劈口说道：“今天杨书记委托我下来主持召开翟周大队党员生活会，请大家议议近两年来整个翟周大队所出现的问题。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党员生活会的目的是促进今后的大队工作能够正常进行，取得应有的成绩。无论哪个地方、哪个单位都会有矛盾，有矛盾就得解决，解决了，工作就好做得多。……”

方科长的话音刚落，一队队长赖亦有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大队里从来没有开过党员生活会，全凭个人发号施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得不好听，整个大队全凭支书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大队这两年粮食减产，原因明摆着，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明白白！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七队会计余高兵说：“作为大队***，不把生产放在头一位，反倒天天忙着搞人事调动，净顾自己那点私事！我们七队除了庞大队长来过几次，就不曾看到过他钱支书到过七队田里。去年社减也没有我们七队上的人，黄会计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黄振林马上说道：“余高兵你提的这件事，我也感到诧异。我手上根本没有接到公社下达到我们翟周大队的社减数字。我查点别的大队，三河大队有七六年的社减，杨庄大队也有，就连隔壁北翟大队都有。我到公社问卞会计的，他说我们大队也有，是钱支书领回去的。现在，你们要查点七六年社减，就得问钱支书。”

钱元顺抬起头大声说道：“你们问的七六年社减，我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印象中也不曾在公社领过一笔什么社减款子。这个问题我一定要查清楚，给你们一个答复。”

老党员王育章说：“钱元顺同志，我问你哟，你任用的人怎全是与你相关的人？裙带风太厉害！”史廷尧跟着说：“钱俊荣入党，连党员大会都没开就通过了，等批复下来才跟我们党员说一声！我问你钱支书，这够符合党章的规定？”

钱俊荣听到会上不少的人对他的入党质疑，气得牙根发痒，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两个眼圈涨得通红，眼神像要吃人似的，可是在场的人谁都不看他一眼，如同没他这个人在场。他感到特别无奈，拳头不觉松了下来，两只手搓了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钱高尚说：“我听人说，你钱元顺当支书不干，还想传代给小伙当。还有人说你想传给儿媳妇当，我们翟周大队倒像成了你个人的封国了！”“造谣！造谣！根本没有的事，我想都不曾想过。大队支书这个职位除了上级任命外，还要在全体党员会上通过，这起码的常识我钱元顺难道还不晓得吗？”钱元顺高声辩解。钱高尚则冷笑道：“屋子里不失火，外面不冒烟。其实这话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好多社员都在议论。”

黄凯才说：“钱元顺压制庞大队长。他的党籍前年冬天你钱支书才让解决掉。庞大队长抓农业生产很有一套，你钱元顺生怕他超过你的声望，所以就想方设法压住他，不让他早点入党。好在徐书记在公社党委会仗义执言，力排众议，这才给他把党外人士的帽子摘了下来。”钱元顺故意咳了一声，说道：“黄凯才，你说我压制人，纯粹是胡说八道。庞大队长，上级党委迟迟没有把他的党籍批复下来，我怎好替他负责呢？黄凯才你说的这一条我不接受。”

雷光道说：“前年，你钱支书喊了费福林、钱春元两个人到我们六队秤了八百斤稻子，我们六队、大队的账上都没有这笔记录。现在，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钱元顺臭声臭气地说：“这我不清楚，也许秤的是我的工分粮吧！”“同样是前年，你还到二队秤了八百斤稻子。我问你呀，你拿的工分粮怎这么多的呢？”钱元顺摆了摆头，不屑一顾地说：“这你们自己去把账望好了再来说。”

钱俊荣憋红了脸，可是没办法发作，只可恨人心难测，眼下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出来为他老子护驾，哪怕只说些不疼不痒的话也好呀。他伤心地垂下了头，这会上毕竟不是他撒野的地方呀。

五十一岁的女党员曹俊英曾经当过大队妇联主任，这会儿尖锐地说道：“钱元顺，你为了让陆静芝做你的儿媳妇，不惜给她的亲戚封官许愿。陆静芝不肯做你家的儿媳妇，你就叫她的亲戚人家勒逼她，前前后后折腾了七八天。你这样做，显然有你的政治意图，在群众中的影响很坏。你哪像一个党的农村干部，简直像过去的地主恶霸！”另一个女党员夏国芳也声援道：“现在是自主婚姻，你钱元顺身为大队支书，却带头搞强迫婚姻。幸亏陆静芝逃了出去，否则，人家姑娘不要成了新时代的祝英台吗？”

钱高尚说：“钱元顺你报复房秀萍帮陆静芝出逃。人家房秀萍不过是打牌赌钱，本可以抓了钱，教育一下就可以了。可你偏不依不饶，非要让人家一个女人戴高帽子，在全庄游斗。转天又把人家弄到高桥现场宣判大会上示众，据说你还想把她送进牢房。你这报复手段也太毒辣了。当时，你就一点点都不怕闹出人命吗？”

黄振林见正到火候上，不失时机地说道：“方科长，这一回我们大队党支部要改选，不然的话，我们大队粮食生产还要滑坡。你望望看，公社党委能不能采纳我们翟周大队广大党员群众的意见？”

方科长正襟危坐地说：“同志们，我这次下来，就是来听取你们翟周大队党员干部的意见的。现在大家谈的不少，但我个人不好下结论，只是把大家的意见带到上面去。下面，党员投票选举大队党支部委员，名额五个人。没有候选人，你们想选谁就选谁。不是党员的也投票，但要分开来计票，作为群众信任票，供公社党委决策作参考依据。”黄振林随即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票样，喊道：“余高兵，你发党员投的票，收的时候也归你收。许学根你发干部投的票。”

余高兵、许学根两人开始发票，大家立刻动笔写下自己要选的人的名字。方科长忽然大声说道：“每张票上所选的人不能超过五个人，如果写超过五个人的，那这张选票就作废。请大家都注意了，千万不能超过五个人。”

票收了上来，黄振林说：“雷光道，你跟余高兵两个人到房间里统计党员投的票。郭黑塔你跟许学根两个人统计干部投的票。”四个人应声起身，快步走进房间开始统计。方科长说：“庞元昌，你到房间里监票。”庞元昌站起身说：“最好再喊一个人监票。”黄振林说：“赖亦有，你跟庞大队长一起去监票。”

钱元顺心里犯嘀咕，这突如其来的投票分明对自己不利，便闷头抽起烟来。这会儿，方科长绘声绘色地说了几个笑话，引得众人哄笑起来。

余高兵将统计结果交给了方科长。方科长快速扫过统计结果，清了清嗓子随即宣布道：“今天到会的党员共二十八人，列席会议的十九人。黄振林得十五票，信任票十四票；庞元昌十三票，信任票也是十三票；钱元顺七票，信任票五票；钱俊荣九票，信任票八票；束玉茹八票，信任票九票；许学根十票，信任票九票；许青五票，信任票六票；李志宏十三票，信任票三票；黄凯才十一票，信任票两票；余高兵三票，信任票十票；曹俊英四票，信任票五票；夏国芳两票，信任票三票。……党支部组成人员今天不宣布，我将今天的选举结果带上去，交公社党委研究决定。下次党员会上，我下来宣布。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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