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死斗（二）

汇东街口的风带着点楚雄傍晚特有的燥意，吹得我鬓角的碎发乱飞。我捏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购房的财务报表，指尖却沁出了冷汗。连续三天了，那些温州人跟幽灵似的在我的脑海里打转，我原以为业主能有点骨气，可事实一次次让我失望，可此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跳动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接通电话的刹那，刘江山那股子混着烟酒味的嚣张气焰顺着听筒扑了过来：“冷涔？汇东街口的风挺大啊，大学生不好好在学校啃书本，跑到楚雄来凑什么创业的热闹？”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刻意压着声音里的颤音：“刘总倒是消息灵通，不过我的事，好像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像玻璃碴子划过人的耳膜，“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以为你那点投机倒把的伎俩，就能成事儿？”

我深吸一口气，汇东街过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街角这个攥着手机浑身紧绷的年轻人。“我没兴趣鸟你，刘江山，你做过的那些事，自己心里清楚。”我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我手里那份他野蛮强拆，过失杀人证据，本想作为谈判的筹码，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保命符。

电话那头的笑声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阴狠：“证据？你是说那些废纸？冷涔，你真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扳倒我？”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实话告诉你，你手里有证据的事，我三天前就知道了。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手眼通天什么不知道。”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朱良那天喝得不省人事，怎么会……

“还有你在楚雄买的那些商铺，是不是觉得天衣无缝？”刘江山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没错，是我打的电话。”他故意停顿，像是在欣赏我此刻的狼狈，“言而无信的人很讨厌吧，哈哈哈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眼前瞬间浮现出温州人嘴角戏谑的笑容。我筹备了大半年的项目，眼看就要有眉目，却被他一句话彻底搅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可我知道，此刻越是冲动，就越是中了他的圈套。

“冷涔，别生气啊，”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佻，“我今天找你，可不是为了跟你算钱。”听筒里传来文件传输的提示音，紧接着，我的微信收到了一个视频。“打开看看，认识这两个小姑娘吗？”

我颤抖着点开视频，屏幕上的画面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第一段视频里，张筱月正走在昆明翠湖附近的人行道上，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脚步紧追不舍；第二段视频的背景是南屏街，徐柔提着购物袋走进一家超市，门口同样守着两个陌生男人，正盯着她的背影低声交谈。

“怎么样，看得清楚吗？”刘江山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他们都不在学校，我的人跟了她们一天了。冷涔，我给你个选择——要么，把你手里的证据乖乖交出来；要么，你就选一个，我放另一个走。”

“你他妈无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汇东街口有行人看了过来，我却顾不上丝毫体面，“狗杂种！”

“无耻？”他冷笑，“跟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混相比，我不能算无耻了。冷涔，我给你半小时时间考虑。半小时后，你给我回电话，告诉我你选谁。记住，只能选一个。如果你不选，或者敢报警，那我就不能保证这两个小姑娘的安全了。”

电话还在通话中，听筒里传来他刻意放大的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两个女孩的身影，愤怒、焦虑、无助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该把她们拉进这场纷争里。如果不是我要创业，要和刘江山争那片商业用地，如果不是我让张筱月帮忙搜集证据，她们现在应该还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不会被人这样跟踪威胁。

我蹲在街角，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着。

她们因为我陷入了危险。刘江山让我二选一，这根本就是一个魔鬼的交易。我怎么能放弃其中任何一个？

挣扎中，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没有立场再选择张筱月了。当初她那么喜欢我，我是怎么对她的。现在，她因为我身陷险境，我又有什么资格决定她的命运？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看着视频里张筱月低头浅笑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或许，放弃她，让徐柔安全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个想法吞噬的时候，汇东街口的红绿灯突然变了，刺耳的鸣笛声惊醒了我。我猛地抬起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清醒过来。刘江山就是要让我陷入这种挣扎和痛苦里，他要摧毁我的意志，让我乖乖屈服。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凭什么要按照他的规则来选？凭什么要放弃任何一个人？

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愤怒中多了几分冷静。我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按下了挂断键。听筒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声。

我没有时间犹豫，立刻点开微信，找到我们团队的群聊。我飞快地在群里打字：“紧急情况！张筱月、徐柔，你们被刘江山的人跟踪了！徐柔，你现在在哪里？看看身边有没有派出所或者人多的地方，立刻躲进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赵明回话了：“张筱月在哪，我去她？！”

“张筱月在翠湖附近，你给老子死快点！不然要你命不可！！！”

“是了！！！”赵明的声音沉稳。

我又看向群聊，徐柔已经回复了：“我现在在南屏街的超市里，刚刚看到门口有两个奇怪的人，我有点害怕。对了，超市斜对面就是派出所！”

“立刻去派出所！”我打字回复，“进去后说明情况，让警察保护你，别出来，等我回去去找你！”

“好，我现在就去！”徐柔的消息刚发过来，就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进派出所了，警察问清楚情况了，让我在里面等，他们会派人去超市门口看看。”

看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可还是立马跳上车，几乎在高速上全程超速狂奔，其间，我时不时就向手机瞟去，群里没有新的消息，赵明也没有回电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在汇东街口来回踱步，手心的冷汗越渗越多。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再次拨通赵明电话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是赵明打来的：“冷涔，找到了！我赶到翠湖的时候，那两个跟踪张筱月的人还在，我已经让我们几个室友把他们拦住了。张筱月没事，就是受到了点惊吓，我现在送她去安全的地方。”

“太好了……”我几乎要哭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双腿一软，差点冲出车道。我一脚急刹停在应急车道上，头碰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风依旧燥热，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凉。

刘江山的挑衅像一把刀，划破了我对创业的美好憧憬，也让我看清了现实的残酷。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不会善罢甘休。但此刻，看着手机里“徐柔安全”“张筱月安全”的消息，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

我不能退缩，也不能放弃。为了自己，为了身边人的安全，我必须和刘江山抗争到底。我掏出手机，点开了小栗子的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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