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还是学不会麻木

小栗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那双原本盛满欢喜的眼睛微微闪烁着不可置信。她定定地看着我，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那眼神里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黯淡。

良久，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身后漆黑的楼道墙上，整个人都变得呆滞起来，周身的轻快劲儿瞬间消散，只剩下说不出的沉闷。晚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一点没有反应，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周身的时光都停滞了。

没过多久，一声极轻的轻笑从她唇边溢出，那笑声轻飘飘的，就像是早就预料到这般结局，听着格外让人心头发涩。她慢慢转回头，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失落与落寞。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稍纵即逝，随即抬眼看向我，语气平淡却难掩落寞，“送我回家吧。”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着，闷得发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默的点头。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楼上，小栗子默默跟在身后，两人一路无话。

我的脚步平稳地停在他家门口，我刚想开口说句安慰的话，却见房门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是小栗子的父亲栗军。

栗军一眼就看到了我，脸上先是露出几分惊讶，随即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这不是冷涔嘛！回来了吗？好久没见，快进来坐会儿。”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小栗子，察觉到女儿眼底的低落，不由皱起眉头，随口问道，“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关于订婚的消息，关于心底藏了八年的牵挂，关于眼前小栗子的失落，所有的一切都缠在一起，让我无从开口，只能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就在这时，小栗子率先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栗军的胳膊，脸上强行挤出一抹乖巧的笑容，语气轻快地打圆场：“爸，没事，就是刚才聊起以前的事，有点感慨而已。他刚回来还有事，就不进去坐了，我们先回家啦。”

她说完，没再看我，拉着栗军转身就往房门里走，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走到楼道口时，她脚步顿了一瞬，却终究没有回头，只留下紧闭的房门门，和我独自站在原地，满心的酸涩与无奈。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晚风变得微凉，才缓缓回过神，转身走向停车场，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董畅，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事搞定了！出来坐坐吧，”董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去海云阁，也算是自己的心血了，去怀怀旧。”

我有些犹豫，却还是应下：“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朝着小西门的方向驶去。夜色渐深，昆明的街头依旧灯火璀璨，车流穿梭，可我却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脑海里不断闪过小栗子失落的眼神，还有大理双廊那家名为海市蜃楼的酒吧里，那个清瘦的背影，八年的时光仿佛一幅破碎的画卷，在眼前不断拼凑、重叠。

车子抵达小西门，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时隔八年，这里依旧热闹，街边的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当那盏熟悉的招牌亮起时，我还是瞬间愣住了。海云阁，三个不算耀眼的字依旧挂在街边，没有过多的装修，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门口往来的客人不多，却透着一股安稳的生气。

我和董畅并肩走进去，推门的瞬间，舒缓的歌声伴着吉他声缓缓传来，我抬眼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吧台旁的小舞台上，严莉正抱着一把吉他，轻轻弹唱着，她比八年前还要成熟了几分，眉眼依旧温柔，歌声依旧清澈动人。而在吧台后忙碌的，正是梁嫣，她熟练地擦拭着酒杯，打理着吧台，看到我们进来，抬头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从容又平静。

我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八年，海云阁还在，梁嫣和严莉依旧在这里守着这家酒吧，岁月在她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却没有磨灭她们骨子里的从容。

董畅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道：“没想到吧，她们俩一直把酒吧开着，这么多年了，生意不算火爆，但也还算安稳”

我缓缓走进酒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舞台上的严莉身上，心底的愧疚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将我淹没。八年前，因为我的缘故，朱良锒铛入狱，我一直觉得，是自己毁了她们原本安稳的生活，这么多年，这份愧疚始终压在心底，从未消散。

我以为，再次见到她们，只会迎来指责与怨恨，可严莉只是在间隙朝我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的怨怼，随后便继续抱着吉他弹唱，仿佛那些过往的恩怨，早已被她释怀。

看着她平静的模样，我积攒了八年的愧疚、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这些年在商场上厮杀，我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无论面对多大的压力、多激烈的博弈，都从未有过丝毫的退缩，可此刻，在这家装满了青春与遗憾的酒吧里，看着眼前故人，所有的伪装与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我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八年的牵挂，八年的遗憾，八年的愧疚，还有大理那场触不可及的梦，小栗子眼底的失落，此刻全都交织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

梁嫣很快注意到我的失态，她默默放下手里的活计，调了一杯酒，轻轻放在我面前。

杯中的酒液色泽浓郁，是我当年最喜欢的尼格罗尼，苦甜交织，醇厚绵长，就像这八年的岁月。

“都过去了。”梁嫣在我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又温和，没有丝毫指责，只有满满的释然，“当年的事，错不在你，朱良是咎由自取，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么多年，我们守着这家酒吧，不是为了执念，只是习惯了这里，也想守着我们自己的日子。”

她轻轻推了推酒杯，继续说道：“人这一辈子，总要往前看，放不下的过往，纠结的遗憾，终究都会慢慢释怀。你也一样，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些事，有些人，放在心底就好，不必一直为难自己。”

听着梁嫣温和的安慰，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酒味在舌尖蔓延，随后又泛起淡淡的甜，我看着酒吧里熟悉的陈设，听着严莉温柔的歌声，想起八年前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散落各地的旧人，想起大理洱海畔那场像梦一样的相遇，眼泪终于忍不住，悄然滑落。

董畅坐在一旁，默默陪着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陪我喝上一口。

舞台上的歌声还在缓缓流淌，酒吧里的灯光昏淡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与烟火气。我坐在熟悉的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手里的酒，任由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慢慢宣泄。

我想在我的故土求一份安心，可这几个月的一件件事终于让我崩溃了，我是不是不该回来，我是不是搞砸了一切，当着一幕幕过眼云烟又一次在我眼前浮现时，我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疼痛，八年了，我还是学不会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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