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理，丽江，大理，丽江

夜色沉沉，海云阁温柔的歌声与微涩的酒香，成了我昨夜最后的记忆碎片。积压八年的情绪彻底决堤，我忘了自己后来喝了多少酒，忘了严莉何时停了歌唱，忘了梁嫣轻声的劝慰，所有的意识，最终都淹没在无尽的酸涩与茫然里，彻底断了片。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遭是酒店房间柔软静谧的暖意。

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我费力掀开眼眸，刺眼的晨光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晃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宿醉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脑袋昏沉胀痛，四肢发软，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撑着绵软的床垫缓缓坐起身，指尖按压着发胀的眉心，凌乱的思绪一点点回笼。昨夜小栗子落寞转身的背影、海云阁熟悉的故人、积压八年的愧疚与遗憾，一幕幕接踵而至，沉甸甸压在心头，半点未减。

床头的手机屏幕静静亮着，时间已经是次日上午。我抬手拿起手机，指尖微凉，翻找通讯录，拨通了董畅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董畅带着晨起慵懒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无奈的失笑：“醒了？终于舍得醒酒了？”

我靠着床头，轻轻揉按着眉心，嗓音沙哑干涩：“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何止是喝多了，直接喝断片了。”董畅的语气透着无奈，“劝都劝不住，一杯接一杯，最后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没办法，我只能把你从酒吧扶出来，送你回这家酒店安顿好，守了你半宿，生怕你酒后难受出点状况。”

我心底掠过一丝歉疚，低声应道：“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董畅淡淡开口，“不过也该谢谢你自己，这么多年的心事，总算敢彻底宣泄一次。别总把所有事、所有愧疚都闷在心里，没人会怪你，你也该放过自己。”

我沉默不语，心里依旧一片荒芜，无从辩驳。八年的心结，哪里是一场醉酒就能彻底解开的。

“我知道了。”我轻轻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无力。

“好好休息，晚点再说。”董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的忙音响起，房间瞬间又落回死寂。我握着冰凉的手机，怔怔看着窗外明媚却刺眼的天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昨夜的一幕幕，小栗子黯淡的眼神始终挥之不去，心口依旧堵得喘不上气。

没等我平复好纷乱的情绪，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紧绷的神经又是一沉——徐柔。

我指尖微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冷涔，睡醒了吗？”徐柔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柔舒缓，听不出任何异样，“我这两天一直在看旅拍的攻略，咱们的婚纱照还没定拍摄地点，我纠结了好久，在大理和丽江之间拿不定主意，你更喜欢哪个地方？我们定下来，也好提前安排档期。”

婚纱照。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我混沌的心底。

我望着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眼底覆满了无力与疲惫，所有的挣扎、愧疚、不舍，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我终究逃不开既定的宿命，躲不掉早已定下的结局。

漫长的沉默后，我轻轻轻叹一口气，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怠，褪去了所有的执拗与不甘：“都可以，你喜欢就好。”

徐柔似乎早就习惯了我这般平淡的态度，没有丝毫诧异，温声说道：“那我就敲定大理吧，那里风景更温柔，很适合拍婚纱照。我看了档期，下个月月初的时间最合适，不忙、天气也好。不过……我还是想都去转转，你有时间吗”

“有。”我低声应下，字字都轻得像叹息，“就下个月出发。”

挂断电话，心底最后一点细碎的希冀，彻底尽数熄灭。

大理，丽江，大理，丽江

我无数次在梦中回望的地方啊，我想念的朋友，我想念的地方，如今终于又要回去了！

休整了半日，心绪稍稍沉淀。想起许久未曾联系的故人，我指尖微动，翻出了那个尘封八年的号码。

号码一直没变，静静躺在通讯录的深处，像是一场从未落幕的等待。我迟疑片刻，终究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的响铃声在耳畔回荡，不过两三秒，电话便被迅速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厚重，却依旧带着几分熟稔清亮的男声，是李伯衡。

没等我开口，李伯衡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然传来，裹挟着八年未见的熟稔与感慨，字字清晰：“冷涔，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我微微一怔，轻声开口：“老李，好久不见。下个月我去丽江一趟，你那边……有空没有？”

电话那头的笑声愈发真切，带着几分释然与等候许久的感慨，缓缓响起：“我等你这通电话，整整八年了。”

他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稳妥：“你只管带着人按时过来就好，大理这边的一切事宜，住宿、行程、所有琐事，我全都给你安排妥当，不用你费心半分。”

我握着手机，静静听着听筒里的声音，心头五味杂陈。

……

一个月后，我们收拾妥当，准时动身往大理，丽江过去。

一路奔波抵达大理，天色临近傍晚。洱海风凉习习，街边景致和记忆里相差无几，古城街巷游人往来，处处都是生活气息。

这次没有提前找人接应，我陪着徐柔自在闲逛，打算先四处走走，顺便敲定婚纱照的拍摄点位。

徐柔兴致不错，沿路打量着周边风光，时不时停下脚步比对取景的位置。苍山脚下、洱海沿岸，还有古城里的老街巷，都是不错的取景之处，两人慢悠悠边走边商量，把合适的地方一一记下来。

逛了大半日，腿脚渐渐发酸，天色也慢慢沉了下来。想着后续还要去往丽江，我便打算联系李伯衡，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拨通电话后，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口音。

“我们已经到大理了，先过来这边踩踩拍摄的点位，过两天再动身往丽江去。”

李伯衡语气亲切随和：“晓得了，大理这边景致确实好看，拍照片最合适不过。你们安心游玩选址就行，不用着急赶路，等你们过来丽江这边，我随时都等着你们。”

简单寒暄几句挂断通话，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徐柔。

“先把大理这边拍摄的地方确定好，休整两天，咱们再出发去丽江。”

徐柔轻轻点头，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晚风掠过肩头，眼前熟悉的故土风光就在眼前，只是心境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又是一路车马劳顿，赶到地方刚好傍晚。古城里头人来人往，比往年热闹不少。

我陪着徐柔走到街口，立马就看见李伯衡在路边等着。八年不见，人沉稳老练了许多，性子还是跟从前一样随和，瞧见我们，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到喽。”

“还劳烦你特意过来接我们。”

李伯衡摆了摆手，顺手接过手里的行李：“都是老相识，讲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店还是在老地方，记得路吧，我早早就等着你们嘞。”

顺着巷子往里走，脚下踩着老石板路，两边铺面挨着，满满的市井气息。没走多久，就看到挂着“丽江九河腊排骨”招牌的小店。

推门进去，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熟悉的肉香扑面而来。店里除了李伯衡，还有乔晓琴正忙着收拾东西，听见动静转头看来，脸上带着笑意，招呼我们坐下。

看着他俩一同打理店面的样子，我开口问道：“这么多年，你一直一起守着这家店呀？你们两个结婚了吗”

李伯衡咧嘴笑了笑，语气自然又家常：“是啊，两个人互相搭伴过日子，我们早就成家领证了。平日里一起看店忙活，日子还算过得安稳舒心。”

乔晓琴一边摆放碗筷配菜，一边接话：“店里日常都是我俩照看，生意不算特别兴旺，养家糊口倒是足够的。”

徐柔打量着朴素暖和的小店，轻声夸赞了几句。

李伯衡把炖得滚烫的腊排骨火锅端上桌，热气呼呼往上冒。

“晓得你们一路奔波辛苦，早就提前把吃食备妥当了。”他看向我，语气慢悠悠的，“整整八年都在盼着，心里晓得，你早晚都会再回这边走走看看。”

我望着翻滚冒着热气的汤锅，沉默片刻，用没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听不到的声音说：

“是啊，我早晚会回来，和我的高原明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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