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羽杯相属

蒲芦程氏客房内，事先打扫过得窗明几净，摆设大气，设计有趣，霍陵坐在桌子前一脸没好气。

凌竹进来禀报道：“大人，袁家主来了。”

霍陵疑惑道：“他来干什么？”随后警惕道，“来看我笑话的？！”

“哈哈，霍大人，许久不见。”人未至，声先来，随后就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袁潢负手笑道“不知您近日可好？”

“……”能好久就有鬼了！

霍陵心中被触，乜眼盯着他，慢慢挑起了眉。

袁潢眯眼笑道：“袁某将心比心，知道霍大人心中郁结已久，难以咽下这口气。”

随后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白瓷瓶子递给霍陵道，“冒昧前来打扰，便送菲礼还望不弃。

霍陵接过，那是一个极为小巧玲珑的白瓷瓶子，易于藏匿，极为不显眼。

袁潢是来去如风，送完就摆手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先告退了。”

说完就利落地拱手离开了，毫不拖泥带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才来多久？！

凌竹在一旁点评道：“一看就是事先排练好的。”

霍陵拿出塞子，打开瓶子，仔细地嗅了嗅，随后眸中寒光闪过，不动声色地递给了凌竹。

凌竹也嗅了嗅，惊奇道：“梦销水？！”

“看来这个袁潢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我看程易安不爽了。”霍陵眉毛一挑，几位不屑道，“他这是想借我的刀杀人，程家的实力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凌竹道：“大人，那我们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陵冷笑一声打断了。

“今晚夜宴，推杯换盏之际。”霍陵眯眼，眼中势在必得道，“毒杀程易安。”

程府程易安院落中，窗明几净，静谧如斯，除了花落声，鸟鸣声，微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轻微地声响，在无其他。

屋中，程易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似乎是在小憩，也可能是在聆听什么，面前桌上的茶水茶面无波，一片从外面飘来的樱花瓣落在了茶托上。

南山端着一盘点心，嘴里又嚼着一块，走进来随口道：“二少您又在听啥呢？”随后又不禁吐槽道，“家里的点心总算能吃了，唉！”

“今晚有麻烦了，那毒又要下在酒里了。”程易安慢慢睁开眼道。

南山对下毒早已司空见惯，但还是皱眉道，“二少，这霍大人为啥非要逮着您下毒呢？”

与此同时，客房里的凌竹也对霍陵发出同样的疑问。

“这次不算，那上次刺杀呢，还有膳房那次。”凌竹百思不得其解，“这程家有那么多兄弟，您怎么就偏偏选了程二少呢？”

“……”霍陵闻言明显噎了一下，似乎一瞬间脑袋里还没想好说辞，过了几秒才生硬道，“程易安博闻强识，智慧惊人，三番五次坏大事，是程家根基之重，所以。”

他重重咳了一下，起身颇有风度实则浑身不自在地甩了甩袖子，“除了程易安是最明智的选择。”

凌竹难得不想附和自家大人，这话换南山他也不能信。

事实也确是如此，在另一个院子的南山听完自家主子的解释后，一脸“我又不是傻子”，无奈道：“我知道您是咱家的贤内助顶梁柱，可智勇双全里，不是还有三少吗？”

程易安拍了拍手，称赞道：“太对了！”

“所以——”南山故意拉长语调，伸出一根手指晃来晃去道，“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就比如心之所向。”

程易安笑道：“你怎么说得我跟他好上了一样。”

“……”南山也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于是乎坐下来吃点心了，还顺便喝了点茶，随意道，“那怎么能让那位消气呢。”

程易安闻言陷入了沉吟，倏然脑中灵光一闪，站起身道：“冬虫夏草！”

话音刚落，全屋的仆从都麻溜地下跪了，还极为可怜地呜咽**了一声。

“二少三思啊！”

程易安环顾四周：“干什么？”

南山爬着上前抓住程易安的衣角，上一秒还笑嘻嘻呢，现在就哭丧道：“二少，使不得啊！”

“这这，这城中秘宝怎么能动啊！家主，您大哥知道了不得大发雷霆火冒三丈啊！”南山欲哭无泪道，“就算您是亲弟弟，咱家的贤内助，可这，可这！”

结结巴巴，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程易安无奈道：“那你们还有什么好方法吗？”

南山试探道：“以身饲狼？”

“我还是去拿冬虫夏草吧。”程易安说着就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还回头招手道，“别跪了，都起来。南山，跟我走！”

无力回天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南山趴在桌子上腿软得起不来，眼球上翻，掐着自己的人中。

程易安是蒲芦程氏家主的亲弟弟，又是司政的，为城外击退过多次强敌，置之死地而后生，活菩萨一般的存在，为城中百姓所瞻仰爱戴。

所以，他若是去祠堂，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根本就不会打那个他要干坏事的比方。

祠堂门口的侍从看见他来，没有一丝警铃大作，反而喜笑颜开道：“二少，哪阵风把您给吹来啦？”

“从兰山吹来的风。”程易安自然地笑道。

侍卫听了都忍俊不禁，哈哈道：“二少您别打趣我们了，兰山霍氏的风怎么可能会吹到蒲芦城来？”

另一个侍卫也道：“就是啊二少，我们虽然没有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这点还是昭然若揭的。”

扶着程易安的南山吐槽道：“因为人来了。”

侍卫们疑窦丛生“什么？”

程易安笑道：“没什么，我要去祠堂祭拜一下，你们继续。”

“好！”

意料之中，没过一会儿，程易安就又笑眯眯地从祠堂走了出来，还温和地和每个过路的人打了招呼，一路顺通无阻。

“二少，咱接下来干什么？”

膳房内，南山捧着一枝通体漆黑，浑身却时不时闪着奇异的光芒的东西，脑袋十分好奇地东摇西晃地瞅着它，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围在灶台的一众掌勺的见状都不禁惊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冬虫夏草啊？”

“听说它保了咱们蒲芦城百年的和平安宁，无病无灾。”

“那那那，这还能炖吗？！炖了咱不就成罪人了？！”

“事在人为。”程易安闻言，轻声道，“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心理作用，不用在意。比起这个，厉兵秣马，未雨绸缪，谨慎小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这一开口，屋内的风气立马就变了。

“就是啊，人是活的，物是死的。咱不能被死的给束缚住，人在不就好了吗？”

“嘿嘿，还是咱们家二少聪明，看得清！”

程易安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抬手指向南山手中的冬虫夏草，宣布审判，一脸大义道：“炖了！八角大料增味，料酒生姜去腥！”

一屋子的人兴奋地蠢蠢欲动，撸起袖子道：“得嘞！”

天边流云缓缓流逝，玉兔东升，刺眼的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连云彩都被染成了柔色，霞光漫天，晚宴也迎着黄昏开始了。

程易安和南山迤迤然来到宴会厅门口，南山警惕地往里面东张西望，目光穿过形形色色，说说笑笑的锦缎丝绸的人之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霍陵正悄无声息恍若无事地背对着众人，手臂微微动来动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影影绰绰可以看见桌上的两个白色瓷杯。

“哪杯是有毒的？”南山皱眉道，“这杯子都一样，我都眼花了。”

程易安笑道：“可能都是有毒的。”

南山闻言惊慌失措道：“那怎么办？！要不直接揭发霍大人？”

“直接喝。”程易安却是丝毫不慌，还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话。

“要是直接中奖了怎么办？！”南山嘴角抽搐道，“就比如您……”

“南山，好好放心。”程易安拍了拍他的肩，一脸雄心大志，他认真道：“如若我今夜不幸丧命，你便去找大哥，他自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随后就有两位侍从上前来拉住他往外走不要碍事。

被人拉走的南山热泪盈眶，依依不舍地伸出手，抽噎道：“二少……”

程易安摆手道：“放心去吧。”

众人：“……”

程令炜见状走过来奇道：“南山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又犯病了。”程易安顺手拿走程令炜手中的酒杯，悠闲地品尝了一口，示意道，“不错的酒，但我无福享受了。”

随后就又重新塞到了程令炜手中，轻笑道：“一会儿见啦！”

而程易安走后，程令炜看着被自家二哥抿过的酒杯似乎是疑惑了一会儿，随后眨了眨眼喃喃道：“什么啊……”

程易安灵活地穿过人群，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也就是霍陵的对面。

霍陵见他来，挑了下眉之外没什么反应。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凌厉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久闻程二少大名，慕名前来。”霍陵拿着两杯酒，无事发生般上前递给程易安道，“还望不弃。”

程易安接过却又把酒杯推了回去，苦笑似的道：“何必呢。”

霍陵对他未卜先知已经见怪不怪了，平静道：“什么何必？程二少这是在说什么呢？”

“我知道错了。”程易安低头一字一句道，“是我管教下人不严，”

霍陵喝了一口酒道：“那霍某就是活该大庭广众之下被羞辱吗？”

“……对不起啊。”

程易安气势弱弱道：“所以我会补偿你啊，你这次的目的不就是冬虫夏草吗？”

“！！！”霍陵从开场到现在的绅士风致终于崩塌了。

他骤然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几秒后才磕磕绊绊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后就瞬间觉得自己太傻了，竟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谁不知道程家二少耳聪目明，聪慧过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所幸众人都在兴头上，有的还喝高了，不会有人会注意到角落的二人。

程易安见状一喜，接着道：“冬虫夏草我已经熬成汤了，正准备宴后去给你送过去当赔罪呢。”

霍陵愣在了椅子上，直愣愣地看着程易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满脑子就像菠菜煮豆腐，一清二白。

他刚听见了什么？！程易安拿了自己家的珍宝，还炖成了汤？！

程易安见他跟傻了一样，便继续眨眼眨眼示意道：“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去看看。”

过了几秒后，霍陵勉强道：“真的？”

程易安点了点头。

见状，就不得不去看一下了。面对这个不可置信的大惊喜，霍陵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就离开了。

可能因为太紧张，连同手同脚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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