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到家的莫亭果不其然迎来了一场“狂风暴雨”。

杨琴近乎歇斯底里的骂着，从对她的埋怨到对老公的攻击，这种无休止的谩骂总是隔三差五会出现一次，起因或许是很细微的一件小事，也或许是单纯的情绪不好...无论如何，因着母亲那脆弱敏感易碎的神经，常年使得家庭氛围处于高压紧绷之中。

莫亭很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以至于从不敢出一点儿差错，总是极力的扮演完美孩子一角，年幼的她天真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周遭的环境似乎也能随着己身的意志而改变，然而这些稚嫩不切实际的想法，却终是在现实中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莫国伟，你就是个窝囊废！你一天到晚干了什么有用的事儿？孩子医疗费拿不出来，欠了一屁股的债！看看别人家，啊...哪家像我们过得这么穷的...”

“有完没完？！”难以忍耐的莫亭大喊一句，孩童的突兀声响让屋内瞬时寂静了下，杨琴讶异过后更加气急。

“怎么？翅膀还没长硬就敢跟父母叫板了？你今天早饭都不吃，早自习还迟到！莫亭，你想干什么，你想像你爸一样气死我吗？！”

“说我就行，不要凶孩子...”

“要你在那儿烂好心？！”莫国伟劝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对孩子管过多少？她生病的时候是谁抱着她跑上跑下的，又是谁到处借钱？那个时候你在哪儿？你天天在外面不着家，是不是嫌弃我人老珠黄，嫌弃莫亭不...”

沉默抽着烟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杨琴！有些话适可而止。”

杨琴哽了下，又将怒火冲向莫亭，“你今早跑哪去了？谁允许你不吃早饭的？你药是不是也没吃？！你见天的这么不听话，我真是作孽才把你生出来...”

“所以你后悔了吗？”

杨琴惊怒的看着她，可能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儿再一次顶嘴自己。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我从来没让你开心过，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让你真正的满意，所以…你后悔把我生下来了对吗？”

户外的雨一颗颗打落，阴凉的风吹刮着树叶哗哗作响。

电闪雷鸣间，滴溅的水珠宛如泪痕滑过面容。

“啪！”的一声，莫亭脸上落下了绯红的巴掌印，此时她的母亲神态严肃阴郁得可怕，打人的手掌指尖止不住颤抖，嘴里吐出的话伤人至极，

“我当然后悔！莫亭，我根本不想爱你，你从来不是个省心的孩子，无论出生前还是出生后，你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还想要幸福的人生吗？！不可能的，你没有，我们也没有…”

莫国伟给蹲在房檐角落的孩子披了件外套，劝慰道，“回去吧，别把你妈的话放在心上。”

莫亭看了他一眼，曾几何时，她最亲近自己的父亲，与母亲越来越阴郁神经质的气息不同，他似乎永远温和，明理，然而…

“爸，那你呢？我妈骂人的那些，你真的不在意吗？”

他勉强笑了笑，“你妈不容易，我不同她计较。”

“即使很难过，很憋屈，很压抑？”

“…亭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爸，离了吧，刘晓娟阿姨…人挺好的。”

不要念着我，也不要以爱为名，彼此拖进这难熬的婚姻深渊里，因为除了你们自己，还有我，也挣扎在父母的苦痛里。

莫亭的父母最终还是离婚了，但过程并不顺利，一开始莫国伟拖拖拉拉的不敢提，好容易提出来遭到了杨琴激烈的抗拒，一度导致家里更加不太平，直到莫国伟精神不济出了轻微车祸，坐在医院凳子上的杨琴终于同意了离婚。

当莫亭知道父亲出车祸的消息时，还怔愣了许久。

原来的时空轨迹里父母是在自己初一时离得婚，离婚的导.火索便是父亲精神出轨，她的母亲发现这个事儿后越发神经质，家里摔打怒骂比现在有过之而不及。后来想想，这确实是一段彼此消耗，极为糟糕的婚姻缔结。因为在他们分开后，重组的家庭反倒使母亲情绪变得正常。

不过，让母亲最终同意离婚的原因，正是一场车祸。

这种事件的巧合让莫亭有些微的惊惧，她不可抑制的联想命运是否无法更改，你以为你获得了成功，但其实不过是侥幸的、短暂的躲过了命定节点而已。

唯一让她安慰的是，这一世的车祸并不如原时空严重，父亲没两天就从医院回来了。

随后莫亭跟着住进了父亲的重组家庭生活，刘阿姨是个和善的人，但要不了多久她与父亲之间便会有个孩子，尽管刘阿姨在努力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可有些事儿终究还是不同的。

莫亭不想让人为难，尤其毛孩子霸道的抢姐姐手上的东西自己摔倒后，哇哇大哭时全家下意识反应过后的尴尬。

“亭子，爸爸不是故意责怪你。”

“我知道，”莫亭无所谓的笑，“刘阿姨也是心疼孩子，小贝划拉出那么大一个伤口，是我也会着急上火的。

爸爸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马上就是高中生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要真不放心，就时不时过来看看我。”

“姐…姐…鳖走…”小胖墩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拉着莫亭支吾的说着，看起来都要哭了。

“小家伙，还痛吗？”莫亭捏了捏小胖墩的脸，对既可爱又单纯的小霸王真心讨厌不起来。

“不痛…痛…吹吹…”

莫亭给他轻吹了吹，笑道，“小贝，以后要照顾好爸爸妈妈啊，你可是家里的小男子汉，再也不要动不动就大哭一场了。”

小男孩似懂非懂，莫亭耐心解释。

“你晓不晓得，你一哭，大家都会跟着哭呢，你舍得让爸妈哭吗？”

“不…蛇的。”

“真乖。”莫亭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拖着收拾好的行李开了房门，门后传来父亲低低的道歉声，

“亭子…对不起。”

转过背的莫亭微润了眼眶，这似乎是她头一次听到来自父母的道歉声，但…

你们没有对不起我，

我的父母亲啊，

即使过往如此不堪和悲伤，我仍然衷心的希望，

你们能够获得幸福，

在没有我的人生里，依然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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