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莫亭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她独自站在荒郊野外的一栋别墅旁，天空是灰蒙而令人窒息的颜色，四周草木静谧的吹动，视线触碰到阴影与拐角时，一阵恐惧便不可抑制的袭上心头。

她忍不住想逃，却看到就近的大树被什么物什不停撞击得落叶翻飞，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但身体仍然压抑着恐惧靠近。

然后她看到了草丛里很小的一只猫，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知道有东西追来了，毛骨悚然的同时她一把捞起小猫抱进怀里，直奔别墅里逃去。

她就那样在黑暗里往别墅楼上跑，楼上总有那么一点儿隐约的光，可那楼梯跑了一层又一层，就像永远跑不到头似的。

令人恐惧的声响越发近了…

她着急的往眼前转弯楼梯口的墙面推去，强烈的求生意识让它似乎真成了一道可推拉的门，当她冷汗涔涔的推开时，却发现楼顶的天空是一片黑暗的夜晚。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昏黄的夜灯映照着角落。

她再没法往前跑了，因为自己已经来到了天台边缘。

她往下望去，很高，就好像有三四十层那么高的样子，没有因为上面黑暗的缘故看不清，相反望向下方的视线十分良好，她还能看到一些小小的白色颗粒物布满了楼底。

身后的死亡恐惧在逐步靠近，她有个很清晰的念头，跳楼和被杀之间，她只能选一个…

泪水情不自禁的流了满面，怀里的小猫被她扔在了天台里，她纵身跳了下去。

撕裂的风触感很真实，在长时间的失重感后，她的身体便无力的躺倒在了地上，似乎有冰凉的血液从她口中吐出，她疲惫的睁开眼，周边变成了荒芜的城池，她看到了楼上所见的白色颗粒，原来全是…

自己的尸体。

那只小猫从城墙上三两步跃了下来，它似乎体型变大了不少，莫亭这时候才发现它的皮毛是橘色系的，随后它慵懒的靠近，轻舔舐完她脸上的斑驳血迹，黑亮的杏核形瞳孔深邃而幽静，它开了口，俨然是人类孩童的语言，

“你不要怕呀，”它微歪了头，语调认真而稚嫩，“我会帮你的啊…”

“叮铃铃…”再次醒来的莫亭，发现脸侧的枕巾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恍惚看着陌生而熟悉的卧室。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亭子，还没起吗？早饭爸爸已经做好了，吃完你还得去上学…”

门外传来了莫国伟略显年轻的喊声。

“知道了。”回过神的莫亭勉强回复了下。

在门口的父亲闻言停了手，却有些怔愣，平日里乖巧的女儿…刚刚声音似乎有些冷淡，也没叫自己爸爸？

然而莫亭没空管门外的人怎么想，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简单洗漱了下，随手拿上背包就冲了出去。

杨琴有些阴郁的坐在餐桌旁，面上表情严肃而不耐，莫国伟也一言不发，整个氛围谈不上良好，一家人每日的早饭更像是完成一种仪式，如果非要剥析下心理状态，恐怕没有人真心乐意坐在这桌子上。

两个人正静待女儿出来吃完早饭便走，就见很快出卧室门的人又一溜烟跑到大门口，招呼不打饭也不吃的跑了？！

关门的一刹那还能听到母亲的惊怒声，“莫亭！”

跑上街道的莫亭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毫无方向，她现在不过才上六年级的年龄，而莫子言想必也只是个小萝卜头，在不在这个城市都不好说。

躁动的心寂静了下来，垂丧的人儿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来到学校。

学校门口三三两两结队的学生正在往里走，倏然一抹亮色掠过。

男孩子的书包带猛然被拽住，他回过头，眨巴着清澈的大眼与身后的人面面相觑。

“莫...子言？”

女孩有些不确信的问。

小孩状的莫子言显然比较懵懂单纯，他略思索了下，刚想问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五彩的书包，没成想下一秒传来对面女孩的感叹声，

“原来你上过学的啊...”

……本想忍痛割爱的小男孩闭上了嘴巴。

莫子言和自己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班级，确认这个消息的莫亭安心下来，并且强势的要求对方放学后等着自己。

小莫子言显然被唬住了，很乖巧的答应，配着那张极可爱稚嫩的面容，让莫亭都忍不住生出一抹罪恶感。

欺负小孩子什么的，额...也不是不行。

重新回到小时候的人生，静下来的莫亭才发现曾经忽略过的一些现实。

比如，冯婉居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只是成绩不好，在班上没啥存在感。

但那脾气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人跟她说话爱搭不理，睨着眼看人的样子嚣张欠揍得很，常用的语气助词便是“哼，切...”一类的，不过索性小孩子都比较单纯，她这样顶多让同学们觉得不好惹，没人愿意跟她玩儿，闹事的倒是少。

莫亭杵着脑袋在那儿走神，关于以一个成年人的灵魂重新学习小学课本这件事儿...或许，无聊的悲伤中尽是荒诞的底色。

放学铃声一响，莫亭就跑到六班去了。

莫子言在那儿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然后慢吞吞地打扫卫生，莫亭倒也没急，在走廊上打开作业本，边写边等着。

等其他同学都打扫完了，再一看，霍，好嘛，这小子一排还有好几个座位没打扫呢。

“莫子言，你快点儿啊！”有男生催促道。

莫亭倒是一点儿也不讶异，关于自己男友这慢性子基因，她是有深刻体悟的。

紧接着莫亭收拾起袖子，嗯，直接拿扫把把剩下的卫生打扫了，然后倒垃圾的同学有些讶异的望着突然冒出的人，似乎很想问一句，“喂，同学，你谁啊？！”

打扫完卫生的莫亭终于可以拉着人走了。

“你想要我的书包吗？”小莫子言路上开口问。

“嗯？”

“你早上不就拽着我的书包不放吗？我觉得你很有眼光，他们都嘲笑我的书包女生女气滴呢！”

额...那是个橙色系的书包，亮眼的包上还涂鸦着看不出形状的各色.图案，绘画的五彩简直亮瞎了人眼。

“这画的是啥？”

“枫叶啊！”

“那这个呢？”

“玫瑰啊！是不是画得很像？连我自己都被自己的天赋惊艳到了呢！”

“确实，挺...象。”女生停顿下，尽力用真实的语言夸奖对方，“我相信你具备抽象派艺术大师的天赋。”

临分别，小莫子言被哄得开开心心的，表示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哦，莫亭搓了搓脸，莫名感到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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