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恍惚走出医院大门的莫亭，一眼便看到了对街等待的人。

紧接着手机震动响起，她点了接听键，喂了一声...

语音飘渺，仿若脱离主人意识的存在。

“莫亭...”男人轻浅的叹息声传来，“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也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有回...”

莫亭刚想张口说抱歉，然而对面的人却毫不介意般继续道，

“我想...你现在一定很难过。”

尘世喧嚷，嘈杂的纷乱如同巨大的屏障笼罩袭来，密集的脉络沉默了呼吸的节奏。

她感到窒息般的难过，这个世界空洞而难熬，雨淅沥沥的下...莫子言就在楼下等她。

哪怕在另一个城市空间，哪怕工作上有紧急任务，哪怕...无论如何，他终究会来。

仿若只要自己一回头，他永远都在。

曾几何时，陈琳一直都吐槽自己对莫子言的过份纵容，可谁知道呢，是莫子言的出现，救赎着自己本就干涸的人生。

难言而充实的心绪填满了心头，男人的怀抱温暖而治愈，莫子言轻声安慰，而这一次，她没有哭。

绵雨冷风间，女人清凉冷静的语音响起，脆弱而坚定，

“莫子言...”她说，“我们结婚吧。”

两个人挑了这个月的良辰吉日，随后莫亭定了一处酒宴，很简单，不过两三桌，只打算亲近的人一起聚一下。

虽不准备举办婚礼，但莫亭还是想穿下婚纱的，趁着有空便去周边的实体摄影店看看。

一日她来到某店，没成想婚纱摄影店的老板竟然是曾经的同事，金倩还在跟员工整理着店里一些杂乱的物品，两个人看到彼此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金倩特别热情的招待了莫亭，端过来的咖啡尚冒着热气，

“速溶的，你不要介意…”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店里还有些设备没来得及买。”

“不会，谢谢。”莫亭看了看对方，直感觉有点儿不太一样了，“你这店新开的吗？”

“对，刚开了不久。”金倩一说起自己店就挺兴奋的，连着聊了许久，包括选址，采购，规划等等。

听得莫亭也挺感兴趣的，最后打趣道，“那我岂不是要做你店里第一位客人了？”

“那感情好啊…”对面哈哈笑道更来了精神，“你有想好要什么主题了吗？如果想不到我也可以给你推荐…说真的，我请的人还是不错的，而且熟人捧场我能给你打折…”

莫亭仔细听着，发现确实挺不错的，打算回去跟莫子言商量一下。

聊完正事后的两个人就开始扯七扯八，别说，脱离了原工作环境的金倩意外的跟莫亭聊得来。

“怎么想起做这一行了？”

“怎么说呢，就是有段时间挺难受的，想着开个婚纱摄影店天天面对的是新人…新婚嘛，总是令人憧憬和喜悦的，不经意间就会透露着美好。”

说着金倩感叹，“有时候真挺羡慕你们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的，可惜…”

“现在不挺好的吗？想通了就行。”莫亭安慰。

“确实，我离开的时候公司都乌烟瘴气的，裁员了不少人…”

“嗯？咋回事儿？”莫亭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吗？”对面女人随后恍然，“哦，也对，你离职比较早，可能也没关注…”

莫亭更好奇了，奈何陷入回忆的金倩最后也只笑笑，“算了，别提这些不愉快的了，毕竟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对了！你要不要试试婚纱？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不了不了，”莫亭连连拒绝，“看看就好，莫子言还在加班呢，我等他…”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急促的响起。

“喂？”

“你好，请问是莫亭莫女士吗？这边是平街派出所，有个事情想跟你确认下，莫子言是你男朋友吗？”

“是的，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手机突兀的响起滋滋的电流声，“…辖区接到报警电话，确认你男友在阳泰大厦跳楼，当场身亡…”

一时静谧，手机啪的掉落在地。

随后几天的调查结果显示，莫子言确系自杀身亡。

空气沉闷的午日，陈琳看着眼前平静的莫亭有些担忧，她总觉得，对方情绪平稳得不正常。

莫子言葬礼后她们之间再也没提起过他，就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但陈琳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总觉得莫子言三个字已经成了禁忌话题。

前几天感到莫亭不舒服时，她坚持陪她去医院挂号拿药，莫亭也顺从的来医院配合进行各项检查，回来的时候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莫亭回到家，将新买的药规整放至柜子里，上排未开封的药物毫不犹豫的全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有些疲倦的躺在阳台的躺椅上。

这是莫子言偶有空闲的白日最喜欢晒太阳的位置，她一遍遍试图模拟他的动态，想要感受他的气息，了解他的情绪…然而，她空茫的发现，自己似乎对他，一无所知。

她想起警方调查的结果。

“他确实是自己跳楼的，当时已经有了围观者…并且，我们调查过了，这个周末他们公司部门没有任何要求加班的情况。”

“你想想对方平日里是否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比如感觉压力大啊，加班累啊…或者别的不好的情绪，有的人就是习惯什么都不说，什么负面情绪和消息都往心里堆，直到有天突然爆发…”

“哦，对了，这儿有个视频，报警人拍的，我们看了下，平静得有点儿不正常…有的抑郁症患者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略显嘈杂的环境里莫子言站立在楼顶边缘，高处的风吹拂着他额间碎发，他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平和，甚至看不到半点儿恐惧，烦恼和忧伤…要不是站的位置极其不对，旁观的人甚至都要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的在欣赏低处的风景罢了。

一分半的视频过程漫长而平淡，里面的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但莫亭却有种莫名的感受，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她自己…在等着下一个周目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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