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莫亭跑得好累，她似乎在追赶着时间，天边的太阳会随着它奔跑的速度升起或落下…

她跑得越快，太阳会升起，跑慢了，太阳便会跌落下来。

当太阳持续跌落时，一只手拽着她快速奔跑了起来。

她看不清前方人的面容，他们就那样一路奔跑，跑过森林，跑过沼泽，跑过城市道路与喧嚣…最终来到一片没有绿色的沙漠。

好渴，好累…她精疲力竭了。

她摔倒在地，但拉住她的人紧拽着不放，她生气而急促的甩开他，当她狠甩开时，却发现自己站立在沙滩上。

他俩调换了状态和位置，他跌倒在沙滩上失去了生机。

此时两轮暗色的红日同时出现在近处天空，幽静的散发着冷光。

她悲伤而恐惧的去看地上人一眼，他的面容终于变得熟悉而清晰，赫然是

——莫子言。

“小biao子，你踏马…啊啊啊！！”刚清醒过来的莫亭头发被拽得生疼，她猛然将罪魁祸首狠狠一推。

被推到墙上撞到后脑勺的大妈直叫唤，嗷呜了一声干脆坐地上不起来，污言秽语的叫嚣着要赔偿，要不然就报警。

“好，赶紧报警！你不报我报！”莫亭这迫不及待的态度却把人吓了一跳。

大妈噌的一下跳起来，“我跟你讲，我家老头子可没偷你东西，报警就报警，谁怕谁啊？这医疗费没个十万八万别想了结！”

躲在门背后的老头畏畏缩缩，周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门外彪悍的大妈看着就来气，“你踏马有点儿事就知道躲躲躲，我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来帮忙啊…”

有人似乎看不下去，“大妈你讲不讲理啊，你家老头就是喜欢小偷小摸的啊，这要真报警，搞不好要进局子的呢！”

“你们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有啥证据吗？！”

“口供也是证据啊，到时候警察把租户都问一遍，你猜他们信谁的？”

众口铄金，虽然大妈嘴上骂骂咧咧，坚定认为不是自家的错，但也有点儿怵了，没等她松口，莫亭这边已经拿起了电话，“喂，110吗…”

奔向警察大厅的莫亭心情异常激动，然而…

没有人…

警察厅里三三两两的坐着些人，却没有意料之中的身影。

她仔细的询问和观察，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席卷而来，莫亭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只觉得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茫然而无措…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莫亭按部就班的活着。

非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像土拔鼠之日里的主角，她提前投诉了失控的货车；给楼下阿姨做了安全思想工作，报废了改装电瓶车；还带家里几个长辈去做了身体检查…

因着与家里人联系变多的缘故，杨琴居然开始给她介绍相亲对象了。

“亭子，”电话是她爸打来的，“你妈又找到一个，这回条件听起来很不错…”

“爸，”莫亭很无奈，也有点儿头疼，“之前几个哪个不是聊了下就没后文了，我的身体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回不一样啊，”莫国伟连忙说着，“人是自己找过来的，听意思对你很满意…亭子，试试吧，不行就算了…你妈，挺担心你的。”

本想拒绝的莫亭沉默了。

相亲的地点订在一家颇有品味的音乐餐厅里。

不得不承认，这次相亲的男士无论外貌形象，和自身实力财力，都很优秀。

“我叫苏洋，”对方绅士的给莫亭拉完座椅，笑道，“我们以前上过一所高中。”

莫亭想了想，记忆有部分回笼，“哦，我记得你，高中的级草。”

这个回答显然有点儿出乎对面男士的预料，苏洋挺高兴的接着道，“我目前在华莱医院做外科医生，家里做点儿小生意…不知道符不符合莫同学的择偶标准？或者莫同学有些什么要求，也尽可以说。”

然而莫亭显然没有聊下去的兴致，她的指尖在装着冰块的果汁杯沿滑动。

冷饮，浓茶，咖啡，高盐，高糖，高脂肪…等等等等，像她这种人，要忌口的东西实在太多，谁能忍受跟如此脆弱的人长此以往的相处下去呢？

“你条件这么好，有些情况我妈没告诉你吧？”

“我有心脏病，结了婚也大概率要不了孩子，一旦这病开始发作，可能我会很快死去…”她清亮透彻的眸子望向对方，让人难以直视，

“即使这样，你…还要和我交往吗？”

餐窗外车水马龙，莫亭一个人坐在摆满食物的饭桌上。

有高大的身影坐入她的对面，对方清冽的嗓音有些克制，

“这位女士，我能和你相个亲吗？”

莫亭抬眸间有刹那的静谧。

“我有心脏病。”

“我知道。”对方轻声回应。

“我没法怀孕。”

“我不在乎。”

“我可能随时会死。”

男人清浅的叹息，他抓过莫亭的手，语调坚定而无奈，“那我就一直陪着你。”

温热的泪止不住掉落，模糊了眼前的影像。

回到前几世的居所，刚进入房门的莫亭便将男人推压在墙上，她热切的亲吻，急躁的扒拉着对方的衣物，全然如同野兽般撕咬着猎物，那绵延不绝的不甘，委屈，愤怒等诸多难言的情绪，终在多日的积累下化为深处的末日囚徒，她抑制不住的颤抖，又想牢牢抓住眼前的实体，眼眸的泪水却不停歇的流，

“你去了哪里？子言，你去了哪里……”

当灵魂束缚进肉体，交织出流动的乐曲，整个过程如同穿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你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如濒临干涸的鱼尾般挣扎求生，“我会死的…莫子言，我真的会死的…”

莫子言没有答话，他墨色的瞳孔浸满未知的宇宙，干净不染尘埃，每当莫亭望向莫子言眼眸时，她都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她颤抖着亲吻他的眼，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眸…

空荡没有边界的领域，盛放着海市蜃楼的场景。

极致美好的易碎画面，轻触便破灭，随即如云雾萦绕于指尖飘散，徒留下幻梦一场…

这种莫名的感受让她恐慌不安，连带着呼吸急促，仿若窒息般喘不过气来。

他一遍遍的安抚着自己，然而莫亭面容却越发颓然苍白。

实际上她的情绪不应该这么激动的，因为这让她的心脏很不舒服，莫子言慌忙找来了药片，她现在又开始吃药了。

“莫子言…”

“我在，”他轻声回应，温热的指腹擦拭着女人额间的汗珠，“我们结婚吧。”

时空流转，恍然如同完成上一世未尽的契约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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