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数十年间，城市的规划与变迁天翻地覆，老旧街区在快速的步伐上被推来搡去，演变成幢幢人满为患的繁华格子大楼，当莫亭惊讶于这个时空的变化时，莫子言却淡然说了一句，“这个空间的元气与生命正在逝去。”

她诧异，惊讶，不解，当被告知空间也具备生命时，她突然感到了无限的哀伤。

诸多生灵依赖着空间，灵长的动物却将其洗劫一空。

生命的价值似乎在于亘古不变的掠夺，碾压，索取…以此来获得长足的荣耀与意义。

当空间不再具备灵气，所寄居的生灵也宛如一具徒留肉体的符号。

陈琳哭着说出梦中她出了车祸，满身血迹的躺在地上了无生机时，她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满不在乎的调侃，却在伪装不久后慌忙咽下白色药片，以此舒缓急剧的心跳和不安。

不知为何，她似乎意识到，这可怜而荒诞的空间世界正在融合。

虽然一切都在向好的趋势发展，无论是她在做的，还是周边人在做的，似乎都隐隐有了改变。

可是这幸运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她看不清，也不敢看清。

毕竟在这之前，她从来不相信幸运会降临己身。

然而有一个人却能轻易的抚平她的创伤，在她向吹灭的生日蜡烛郑重的许下心愿时，对方调笑，“你许了什么？”

“这可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哦！”对方似有所悟的点点头，散漫的神情满含笑意，“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我还可以不计前嫌的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男友的故作神秘让她好奇。

“就是，我的莫亭是幸运本身，她许的愿都会实现……”

“……好啊你，耍我不是？！”

笑声隔着遥远的边界传来，混杂着雨雾，飘散在逐渐逝去的记忆之中。

本来最近莫亭是想与许久未见的男友进行甜蜜约会的，然而实施出来的场景却变得滑稽。

首先在家的陈琳必然是要一起的，然后肖焱也会像个尾巴似的跟过来，半路只要母亲的电话一响，就总会莫名多个苏洋，哦，更可怕的是，每每此时赵朵儿也在。

两人行浩浩荡荡的发展成六人团，说实话，小众场合就显得莫名的尴尬，尤其逛小规模店铺时，一群人哗啦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进行大采购呢。

啥都没买又没了兴致的莫亭坐在咖啡厅，鼻翼尚且还能闻到空气里飘散的不和谐因子。

陈琳审讯似的询问着莫子言，肖焱一如既往的围绕在女友身侧，一旁的赵朵儿一改在家时的跋扈模样，全程社恐似的低头玩着手机…倒是苏洋很会活跃氛围，时不时的幽默感让人忍俊不禁，尤其当陈琳得知苏洋是高中校友时，两人间交流的话题就更多了。

这越发热拢的氛围看得莫亭眼尾直跳，眼瞅着闺蜜都要被人拿下，没成想几天后苏洋却不来了，不仅如此，因着苏洋的拒绝，连母亲那儿的态度也有了缓和。

“嗯？发生啥了？”这反转让莫亭都有点儿懵，她前面不是没拒绝过，但人说只想做个普通朋友，说话又客气又礼貌，再揪着相亲话题聊下去倒显得自己有点儿小肚鸡肠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琳神秘的笑了笑，“有些烦恼还是得我们这样的亲友团来解决的。”

“小琳子，我真是爱死你了！”莫亭夸张的给了个熊抱，“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呢！”

“瞎说！”陈琳唬了下脸又笑了，“我们的友谊谁都拆不散，我当然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啊。”

“你究竟干啥了？”闹腾一会儿的莫亭好奇问道。

“其实很简单的，我只是找他聊了一聊。”

本想着采取迂回策略能有所成效的苏洋被人私聊了。

哦，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天“打得火热”的莫亭闺蜜，嗯，看起来一切很顺利，都俨然要称兄道弟了。

苏洋从小到大对自己的人格魅力都很有自信，这不仅是学历和外貌光环，更是因为他清楚人性的薄弱点，尤其在成年之后，深谙社会法则的他善于运用各种有利条件，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和欲望。

这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人人都是这样做的不是吗？甚至有时候他还为自己拥有这种特性而沾沾自喜。

毕竟，善于运用这种能力，正是很多人渴望而艳羡的。

然而这种骄傲被突如其来的直白所打断。

上一秒还插科打诨聊得甚欢的陈琳突然问道，“哎，你之前交过好几个女朋友了吧？”

“……”反应过来的苏洋阐述着自己对莫亭的暗恋与欢喜，这段话术他对其父母都说过，再演绎一遍也不是问题，然而对方听完却不置可否，她沉吟了一下，问出他不曾深思的问题，

“这么长的时间你都在干什么呢，苏洋？你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喜欢莫亭，你只是不甘而已，而这种不甘在你似乎触手可及又被你亲手搞丢了以后，达到了顶峰。

你仔细想清楚，你现在讨得了她父母的欢心，然后呢…你真会娶莫亭吗？你家里人不会同意吧。退一万步讲，就算一切顺利，那投入的感情呢？她随时可能离你而去，徒留你在俗世感受剩下的一片狼藉…我知道你想反驳，但你听我说完，你觉得你是什么人？如果你感情不够真挚，那这一切显然没有开始的必要，如果你的感情如同你描述般深厚，那你真能忍受挚爱之人死去的悲伤和痛苦吗？最可怕的是，这恐惧将如影随形，与日俱增…”

苏洋沉默了。

陈琳轻笑了下，实际上，经历过苦痛的人才更加了解人性的弱点。

让人类放弃很容易，只要你给他一个明确的思路与答案，那便是——他的付出得不到预期的回报…

然而总有人与众不同，宛如稀世珍宝，在这芸芸众生中独树一帜。

“她纯粹，执拗，却从不计较得失，在我眼里，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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