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天到晚造作玩得很开心的莫亭某天又溜达着去找陈琳，彼时陈琳呆呆的蹲坐在家门前方的马路边上，莫亭叫了好几遍才听见。

“我今天...不去玩了。”

“为啥？”

“我爸妈来了...”

莫亭这才注意到，房屋里有陌生交流声，不过一会儿，那交流变成了争执，很快陈琳的奶奶便发起火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儿小心思，你们不就嫌琳琳是个累赘吗，反正孩子从小都不是你们带大的，又不亲，少一个不更好…啊？”

“妈你在说什么混话，我自家闺女哪有不心疼的，这不是几个孩子压力大嘛，再说了她的亲弟弟以后还要买房买车讨媳妇，我们哪能不提前做好规划啊…”

“少给我来这套！那小子是你们自己要生的，被你们宠得不像话！以前还嘀咕没男孩怕被人看不起，谁看不起？！我吗？你爸都没你这么重男轻女！再说二姑娘，好歹是在你们身边养大的，你们也会管，也心疼，唯独对这个大的…你们亏心不亏心，没照顾过一天，还编排出那种瞎话，什么她爷爷是被她克死的？什么克亲？你让旁人怎么想？！我看你们才是真的克我和老头子…咳咳咳…”

“哎呀，妈，说归说，别那么大火气嘛…陈琳，赶紧给你奶奶端碗水过来！”

喝了口水的奶奶被陈琳拍着背部缓了过来，最后斩钉截铁的赶人，“罢了罢了，没指望你们有良心，但老爷子留下的那点钱你们也别想，直接死了那条心，我只会留着给琳琳上大学用，你们不管，总有人管！”

没得到好脸色的陈琳父母只能悻悻离去，奶奶坐在床榻边上暗自神伤，两个小姑娘知道为什么，因为陈琳的爸爸曾是奶奶最疼爱的孩子，奶奶偶尔还会跟她们讲一些他小时的趣事，不过说完就忍不住感叹，

“大了大了，反而不听话喽…”佝偻的老人起了身，这贫穷简陋的出租屋里冷冷清清，往日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用老人的话说，人的一生就像一场大戏，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爱与不爱，均是瞬时的情感，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这是本能。

“你们还小，不懂一直行走的动物才能更好的生存，但你们终归会学会的，虽然…”

老人咳嗽了两声，面容有些憔悴。

陈琳奶奶去世了，起因是出门摔了一跤，本健朗的身子骨很快衰败，去了医院也无济于事，刚上五年级的陈琳被迫要转回村里继续教育，但很幸运的得到了慈善人士的资助。

年纪小小的陈琳一夕之间失去了亲人，哭得很是伤心，她的父母商量之后本想让她寄住在亲戚家，没成想孩子却很固执，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呆着也不去。

还是莫亭的母亲听后主动提道，“那孩子多乖，家里又不缺一口吃的，正好也给亭亭搭个伴嘛。”

于是陈琳就这样住进莫亭家，这种良好的关系一直维持到她上了高中，原因无他，重点高中是全封闭式管理。

嬉闹的巷道逐渐淡去了影像，许多熟识的孩童搬离了原来的居所，少年人的影子在夕阳光照之下缓慢拉长，童年的记忆恍如老旧放映机，投射出一幕幕黑白模糊的动态录像。

“我觉得一切好像还发生在昨日，那个时候是真的开心。”留学归来的陈琳述说着当日的时光，她的童年经历过失去亲人的悲痛，然而也幸运的获得另一种快乐富足。

“你还记得这是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莫亭，”对方笑得很是莫名，“你在胡说些什么？今天是我回国后咱们第一次见啊…”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看你…”额间探过来一只手，“又发烧了…”

“妈妈？”

“亭亭，好点儿了吗？”眼前视野越来越模糊沉重，似有温热的泪珠滴落在脸庞，“不要再想了，莫亭…”

那劝慰的话残留着叹息，逐渐转变成熟悉的男音，她分辨出这是莫子言的声音，可语调里却含着从未有过的悲伤，“对不起…”

哐当！！高脚杯从餐盘里滑落砸向地面，莫亭鞋面和裙摆瞬间沾染大片红酒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失手的服务员慌忙连连道歉，这无措而惊慌的声响将莫亭拉入了现实世界中，身侧的好心人递过来纸巾，莫亭接过来自己简单擦理了下。

“没事儿，没关系的…”她轻声回应，转过头跟自己的相亲对象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这是间较为高档的餐饮店，连洗手间都显得独具特色，宽敞而奢华。

她记得自己似乎…来过这里。

看着梳妆镜发呆的莫亭良久才回过神来，嘴角拉起轻微嘲讽，漠然的回到了桌位上。

“这是给我的？”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对方很是贴心，“湿鞋穿起来会不舒服。”

“谢谢，”莫亭感激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码数？”穿上的鞋尺码将将好，并且鞋底十分舒适。

“目测。”对方说话间脸上带着笑意。

“看来你很有经验。”

“好吧，”他无奈的摊手表示，“我就是按正常尺码瞎猜的，打算不合适再换。”

“不愧是神经科主任，说话办事都这么严谨。”她调侃道，随后双方都忍不住笑了。

相亲氛围整体还算轻松愉悦，原因无他，相亲对象还算是老熟人，苏洋。

“你说你跟我相过好几次亲了？”

“不信？”

“额…倒也不是，”对方显然在想什么措辞，“你这想法是…今天有的？还是很久以前就有的？”

“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今天有的，那我很高兴，说明我让你挺满意。如果是很久以前…”

“说明我有精神病。”

“这个也不能简单的归咎于精神病，臆想之所以产生，必然有其导致的因，小时候你生过一场大病对吗？”

“是的，很痛苦，很孤独…”

“那就是了，这种感觉在你生命最初留有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不满足与孤独感仍然扎根于内心，从而导致了你脑中的种种幻象…”

“你的意思是，那一切都是虚假的，哪怕我觉得真实无比。”

“当然，”对方兀定般的回答，“大脑会欺骗我们，可现实不会，你能感觉到被针扎被刀划伤的痛苦吗，这才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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