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锋利的刀片划拉出一条口子，少量的鲜红血液渗出。

的确…有点儿疼呢。

“亭亭…”回到家的杨琴看到女儿流血的手指，赶忙拿来创可贴。

“这是第几次了？不行你就买裁好的纸张，美工刀这玩意儿能不碰就不碰，总是划到手…说你吧又不爱听，毕业了非要搞艺术，搞就搞吧，家里也不需要你出去挣几个钱，但自己身体要爱惜吧，总是熬夜，熬夜画画就有灵感了…？”

眼前人嘀嘀咕咕的絮叨着，生活的富足没有在杨琴身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以至于连教训人都温温和和的。

她突然有些想不起母亲那张严肃冷漠的面容了。

“渴了吗…哎，别碰！”伸过去的手被打开，“刚倒的开水，还烫着呢…”

“你的意思是你能感受到刀口的伤痛，但却对温度无感。”

“有点儿，我有时候分不太清楚开水与冷水的区别。”

“这个还得做个具体检查，如果身体上没问题的话，可能涉及到先天性的罕见神经功能障碍…”苏洋认真的记录解释，临末了取下眼镜，“周末有空吗？西街新开了家法式餐厅，听同事说味道还不错…”

接受邀约的莫亭百无聊赖的吃完了饭，和苏洋刚分开，走在街上就差点儿被身后奔来的人撞倒。

“前面的，去警厅备个案，你跑什么呀你？！”

跑在前面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嘴上还不忘回怼，“你不追我能跑吗？”

“嗨，他娘的…”大嗓门的女音闻言很火大，“我这暴脾气…”

追在身后的女人马力全开，随后三两步就把前面的小伙子抓倒在地。

“嗷嗷嗷…警察同志，轻点儿轻点儿，我错了我错了…”

“错在哪儿了？”

“错在不该被人打…”

“被人打你跑什么？！”

“啊…这不是偷东西偷习惯了，一见警察就条件反射…”

“……”费了老大劲“抓住”受害人的女警一抬头，就看到一张略熟悉的面容。

“你谁？”她没好气的问，实在天太热了，大马路上的，一点儿都不想叙旧。

“我以为你记得我。”然而对面女人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冯婉，别来无恙…”

“记得你又咋啦？”坐在咖啡厅的冯婉有些吊儿郎当，“你说你吧，成绩好得要命却跑一所不入流的高中就读，家里还富得流油，在学校没事儿就压着大家学习…整一个大号的显眼包，记得你不很正常？我现在看你还是觉得脑壳有毛病！”

“看来你没少受罪。”

“什么？”

“写了不少不想写的作业吧，怨气这么大。”

说起这个冯婉就更来气，“那什么狗屁的互帮小组，你还好意思说，就是整人的，哪有让人写两份作业的啊…”

“我记得考不过的人作业量才翻倍。”

冯婉被哽了下，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不是她不行，纯粹是她大度。

“你找我干什么，单纯想叙旧？”咱两交情还没到这一步吧。

搅拌着咖啡的莫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只是想确认…”

…嗯？

“我能不能喝浓咖啡。”

果然…有病。

但随后对方抬起眸子，认真的请求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失去了一段记忆，你会帮我吗？”

失忆？

真是老土的梗。

可是冯婉相信了，不仅相信，还无比同情。

倒筒子般的将有关莫亭的记忆全说给她听。

“小学那会儿我就和你一个班，可惜你不记得我，我那会儿没啥存在感…”

“我初中就开始拉帮结派了啊，那些小孩子哪有你想得那么善良啊，我肯定要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好惹，反正怎么讲呢，欺凌和被欺凌之间，非要选，人肯定都是选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吧…”

“小学你就是风云人物，高中本来我觉得我也可以…但遇上你这个天选克星，没发育起来，夭折了…你呀，和陈琳关系最好啊，哦，你不是还有个初恋对象吗…是那个…是那个，对了，苏洋！我还喜欢过他一阵呢…”

哗啦，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不对，一切都不对。

冷静过后的莫亭回顾着凌乱的记忆，她分明记得那些平行世界，却在上一个记忆断裂后失去秩序，她甚至想不起这个世界从何开始，又缘何发展，这个世界，没有心脏病，没有贫穷，有父母的爱与友谊，也有初恋情人的回归，却唯独没有童年和莫子言。

她整颗心空落落的，冷水浇灌在皮肤上，没有任何冰冷刺激的触感。

手机突兀的响了一声，她点开，发现微信里是陈琳发来的最新消息。

“亭，我回来了，下午有空吗？去附近的清吧小聚一下？”

好，她回应。

下午天气晴朗，落地窗前的阳光明媚却不灼热，一杯莫吉托一杯玛格丽特摆在餐桌上，其余一点儿小吃和果盘，配着清吧里的轻音乐，一切都显得很惬意。

“天，你居然和苏洋碰上了，还是这种场合！”

“很奇怪吗？”

“哪里是奇怪，这分明是缘份啊，以前你们就互相喜欢却憋着不说，现在在一块儿了可不是早恋了啊，想想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对方调侃。

“我们关系很好吗？”她问。

“当然好啦！”陈琳想也不想的反驳，“我们一个班的啊，干什么都在一块，苏洋很受欢迎的，那会儿他还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是吗，可是我觉得…”

车窗外传来“磞”的一声巨响，那声音熟悉而刺耳，莫亭往窗外望去，才发现是店门口堆积的货筐倒了，老板娘正安排人一起收拾。

“怎么了？”陈琳问道。

她回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有种跟他不是很熟的感觉。”

“哦，是太久没联系了吧！你看我出国留学几年，回来也觉得有些陌生，很正常的。”

正常吗？她抿了口杯中的鸡尾酒，却觉得没有任何滋味。

鬼使神差的，她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当年资助你的人你有联系过吗？”

“嗯？”陈琳莫名，“不是你资助的我吗？我联系谁？”

“我？”

“哈哈开玩笑的啦！奶奶去世后我不是寄住在你家吗，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支持我出国留学的，你忘了？现在我也算叔叔阿姨半个女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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