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试探

“父王。”

谢灵韵捧着汤药进门，却正巧看到年过半百的靖安王站在谢家高祖画像前潸然落泪。

听到女儿的声音，靖安王抬手，匆匆擦去眼角泪痕，却也遮掩不住那双红肿的眼睛。

久病未愈，身子自然沉重许多，挪动着细碎的步伐才缓缓转过了身，看着女儿将汤药先放在了一边，随后上前搀扶... ...

才在女儿的照料下缓慢挪向一旁坐了下来。

谢灵韵重新捧过汤药，送到靖安王面前，说道，“王府里的医官叮嘱过的，这汤药得趁热喝下才有用。”

靖安王怜爱地看向他的小女儿。

灵韵是他众多子女之中，最为听话懂事的一个了。

从小便没让他费什么心思，向来最是省心。就连那件事发生后，纵有万般不愿，也还是听从了他的安排，嫁给了周丞相家那个病弱的儿子。

不过转眼数年而已，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郡主了，眉眼间多了分妇人的从容、隐忍，好像这几年里过得并不怎么痛快。

“灵韵，周家待你可好？”靖安王思虑再三，却也挡不住对这个小女儿的内疚。

他很想知道，他的女儿孤身一人在京城的这六年多时间里，过得如何。

听闻父王问起周家的状况，谢灵韵显然一早就有准备。

面对父王的关心，她的情绪没有太多的起伏，“周家在京里权势滔天，女儿是周家的人，外人自当高看一眼，多有照拂。京里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日子也是过得去的。”

靖安王先是一怔。

他问的那些话，谢灵韵并没有直接回答，周家人待她如何。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靖安王府已经不是当初的靖安王府了。

“唉... ...当初是为父逼你嫁给周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的，若非周丞相势大，他在京中举足轻重，深受两代君王的信任，一两句话便可左右我谢家生死，为父也断不会推你入这个火坑的。你母妃当初... ...”

“都已经过去了，父王不要再说了。”谢灵韵扶着药碗，盛起一勺喂向父亲。“父王好生休养，早些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堵住了靖安王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既已时过境迁，又何必追忆往事，徒增悲伤。

便和这苦汤药一般，都是为了救命才不得不吞的，可既然吞了，又何必抱怨汤药的苦涩。

毕竟，是要活命的。

寒风吹开了窗子，凉意侵袭。

今日云多雾重，天难免有些阴，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灰蒙蒙的。

陆叙还是被谢东篱带到了赵氏的花圃来。

赵氏的花圃位于城北一处较为偏僻的宅院里，里里外外几个院子种着不同品种的花，陆叙走在后面，顺手摸起一把种花的土，放在鼻子底下细嗅了片刻。

一回头，就发现原本在一旁劳作的几个妇人都停了下来，警觉地望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怎么了？”谢东篱察觉到陆叙没有跟上，又折身走了回来，看了眼陆叙捏在手指间的泥土。以为他有了新的发现，“出什么事了？”

“噢，没事。”陆叙被那几个妇人盯得有些发毛，急忙解释，“... ...我刚才从外面进来，一路上看这里的花都不一样，就想说种花的人肯定费了不少心思才能把它们都养活，你看，这里的每一种花用的土都不一样... ...”

阿肆跟在谢恕身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算了，先去见赵氏吧。”谢恕不想跟他计较，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研究这些有的没的。

难不成当了几年渔夫，真把他自己当成乡野之中的闲散人了？

“诶。”陆叙拦住谢东篱，又向旁边示意了一眼，“这些都什么人啊？赵氏的花圃生意做得这么大，雇得起这么多的人？”

不只是三两个之数，这边三四个，那边还有三四个，别的院子里也还有... ...

如此多的人，赵氏的花圃生意当真这么赚钱吗？

“她们不是一般的工人，”谢东篱压低了声音，“这里工作的妇人，大多是无处可去的。赵氏收留了她们，教她们种花卖花，管她们吃住，花圃挣了钱也会分给她们。虽然赵氏并没有要求她们一直留下来做事，但她们都不愿离开这里，所以这里做事的人很多，赵氏也不会驱赶她们。”

听完这一番话，陆叙又对这赵氏心生了些许好感，“如此说来，这赵氏还是挺不错的人呢。”

谢东篱瞥他一眼，没再说话，只径自朝着赵氏所在处而去。

陆叙悻悻跟上，不禁多留意了些院中妇人们对他的警惕。

瞧着也都是些可怜人，许是无家可归无依无靠，所以更小心更谨慎了些。

倒也算不得什么。

直到看见了赵氏... ...

在谢东篱的介绍下，陆叙才从初见的惊为天人狼狈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打趣道，“夫人当真是位美人啊。”

也的确如他所说。

花圃的主人，城东吉祥酒肆的老板娘——

这位赵氏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儿。

姿容绝佳，堪称极品。

面若桃花，杏眼，柳眉，体态婀娜。

身着素衣，已是一副守孝的打扮。

“胡说什么！没个规矩！”谢东篱瞪他一眼，嗔怪道。

这没出息的样子，还真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可没说错啊，来之前，你也没告诉我说，这是位大美人儿。”陆叙解释。

如果早一点知道，何必让谢东篱费那么多的口舌，他肯定一早就来了。

赵氏在听到他这番话后，也不恼，只浅浅低了头，算是见过了礼，“谢世子今日前来，可是为着民妇夫婿一案？民妇究竟何时才能到衙门将民妇的夫婿接回来，体面安葬？”

“... ...”谢恕正要开口。

却被陆叙抢先一步，“夫人先别急，你夫婿的案子尚且在查，总要查清楚的。更何况，如今害尚未找到你夫婿的头颅，你便是接回来了，也不好安葬的。”

“你这么说... ...”谢恕想问问他，他既然这么说，可是有把握能够找到郭淮的头了吗？

陆叙却不等谢东篱说完，只顾着与赵氏交代——

“你放心，谢世子肯定有办法找到你夫婿的头颅，让你夫婿可以完完整整的体面下葬。”

说完，还不忘看了眼谢东篱。

无视谢东篱眼里带着怒意的反问，自顾自地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十分勉强。

“那便多谢世子了。”赵氏落落大方地欠了欠身，一副柔弱无依的可怜模样。

当真是我见犹怜。

好似一个迫切盼着能接回夫婿尸身安葬的深情妇人。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你的夫婿？”陆叙话锋一转，前一刻还在跟谢东篱“眉来眼去”，下一秒却突然将这个问题抛向了赵氏，脸色也紧跟着沉了下来。“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没有头颅，谢世子说，你仅凭死者身上的胎记，就认出了死者是你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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