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九、善于开导

唐莹怀站稳脚跟后，就抓紧活动起来，经常四处溜达。原来沈椿亭组织的朱薛乡（即顾南乡）匪自卫队有四十多个人，大多是被沈椿亭一伙胁迫为其卖命的。他们虽有不满情绪，但敢怒不敢言。

茅缸里有两个人蹲着，一个说：“一个大头梦的，在沈椿亭手下做事，完全靠征粮跟抢劫过日子。”一个说：“我是跟住你的，话说回来，这年头没个好地方去。”唐莹怀走路的人，听到两人说话，便拐了进来，两个蹲茅缸的人吓了一惊，吓得活活的。“你们两个见我来了，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也是出来混吃混喝的。”唐莹怀压低喉咙说，“你个唐牛小，我晓得你是朱家舍的人，现成的好手艺不做，做个篾匠吃人家的，拿人家的，荒年成饿不杀手艺人。你跑到袁家庄跟在人后头做讨人恨的活儿，一点都不划算。”

唐牛小说：“我是沈乡长拉来的，不然，他要我家老子来，否则给二十石粮食。”唐莹怀笑着说：“你哪不会开小差吗？下回再说。还有你个陈小花子，今年十八岁找了个新娘子，不在家里跟新娘子一起，你怎放得心的？新娘子如若走了人，责任全在你自己身上，赶快溜回家。你跟我是同庄人，我实话实说，你回家去哪怕夫妻两个挟竹子讨饭，也比在这里做人家的枪把子好得多呀，最起码的不挨人骂。”

陈小花子说：“唐兄，我听你的话，趁早回家跟女匠一起过日子，把家庭搞好。”唐莹怀拍着手说：“小花子呀，你这就对了，夫妻两个在一起早生贵子，老年才有福享的呢。女人过不到五十岁，身子不来潮，这之后再也不生养人了。你小花子怎能耽误人生的好时光呢？”

陈小花子说：“我家靠他唐大哥家，是他带我到这里的。唐大哥比我大四岁。”唐莹怀笑着说：“你们两人虽然不同庄，但家是靠近的，恐怕还有点亲戚关系。”唐牛小说：“是的，我是小花子的姐夫。”到了晚上，唐牛小、陈小花子两人的影子都不见了，叫个悄无声息。

唐莹怀看见年轻的周志好，便跟他攀谈起来。“你是哪个庄上的人啊？”“我是殷家庄的。”“你怎么跑到袁家庄来的？离家远啊！”周志好没好声气地说：“日他妈妈的，时准进这个时侉子把我拉得来时，沈乡长说过三个月放我回去。现在两个三个月也过去了，就是不提让我回去的事。”

唐莹怀叹了一口气，说：“你年纪轻轻的，在外边把自己的青春都混掉了，跟在后面打家劫舍，专门跟老百姓作怨，今后还有哪家的姑娘肯嫁给你们这号人呢？太没意思了！”

周志好一听，立刻像蔫了树枝头似的，没精打采地走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潘金怀走过来招呼唐莹怀道：“你跟在乡长后面，油水不少啊。”唐莹怀大笑着说：“唉，你下去参加扫荡不也捞了油水吗？”“我们不能跟你相比呀，弄到好交易还不错，如若事情不顺，别谈什么油水不油水的，恐怕连自家性命都难保啊。”

唐莹怀调侃道：“你一人独身混混，上不受人欺负，下不受小人气，过日子不也很不错吧，何必蹲在人家的屋檐下，成天看人家的脸色过日子。”潘金怀跺着脚说：“厄依歪，唐莹怀你说错了。我周家泽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妻子儿女，全靠我一个人在外边捞点外快，送回家过日子的呀。”

唐莹怀意味深长地说：“你有家庭，这不行。按照你这个年龄，起码要混个乡队副，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班长，全混不出个名堂山。这兵荒马乱的年头里，如果有三长两短的话，你家里的人可怎么过呀？”

潘金怀低着头说：“明天又要出去抢粮了，事情不顺巧，打起仗来，子弹不长眼，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吃枪子儿。”

唐莹怀摇晃着身子说：“唉，老潘，明天下去抢粮，我怎没听到沈乡长他们说呢？”

潘金怀压低声音说：“沈埨区公所还要我们朱薛乡再缴一百石公粮。这么多的公粮怎缴得上来啊？沈乡长还不是来他一个‘抢’字么？”

唐莹怀说：“老潘呀，老百姓在三春头上粮食紧张，你说你们还去抢老百姓的要命粮，老百姓怎得不痛恨你们这些人呢？至于我跟你们不同，我是乡长的勤务兵，这些杂事用不着我去动手。我看你啊，最好要给自己找条后路为好。”

潘金怀“唉”的一声，摸了摸后脑勺，垂头丧气地走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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