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一个寡汉守孤门　好比孤雁入山林

第六十章 一个寡汉守孤门　好比孤雁入山林

“色字头上一把刀，情字怀中抱月老。忠字心上穿根棍，义字夹着一撮毛。仁字旁边二哥看，德字四下没心了。信字三言并两语，不在人世在天朝。” 这几句看似诙谐的话语，仿佛道尽了世间百态与人性的复杂，为这平淡的日子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女子走后，范二毛又陷入了百无聊赖的境地。他脑袋趴在桌子上，下巴稳稳地支在手掌面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西山墙，思绪在脑海中翻涌，苦苦思索着该如何打发这漫长的一天。

以往婶子在家的时候，范二毛的生活充实而惬意。每天清晨，他早早起身，挑起水桶去打水，随后清扫院子，接着帮婶子准备早饭。吃完饭，他便乖巧地坐在门框边上，静静聆听婶子给人断卦，一天的时光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到了晚上，他又会与婶子一同研习易学，两人畅聊至夜深人静，才各自安歇。

然而，谁能料到，婶子的儿子孝心大发，突然将婶子接走，只留下范二毛独自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门户。此刻的他，就如同一只孤雁飞入了寂静的山林，心中满是落寞与无聊。

范二毛望着西山墙，暗自思忖：“我可得出去转转，老憋在家里，非得憋出毛病不可。” 可刚这么想，又犯起愁来：“出去又能干什么呢？好像也没个好去处。嘿！有了，不如去河堤上捉青蛙去。婶子走了这些日子，留下的那点钱，我都没敢动，天天就白水下面条，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好久都没闻过荤腥味儿了。不如捉几只青蛙回来炖着吃，既能解解馋，又能出去散散心。”

主意已定，他立刻站起身来，出门径直走向厨房放杂物的地方。在那堆杂物里扒拉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出一根 10 号铁丝。随后，他又回到堂屋，找来钳子和锤子。找了块空地，他一手握住铁丝，一手拿起钳子，用手大致量出一尺多长的距离，便将铁丝截断。截断铁丝后，范二毛站起身，拿着锤子，开始四下里张望，想找个结实的地方加工铁丝。找来找去，最后他走出了大门外。

原来，寡妇家大门外还留存着一个石臼，农村人习惯叫它对凹子。过去生产队的时候，人们常用它来搅红薯干。可如今分田到户多年，随着生活的发展，人们不再大规模种植红薯，也就没了红薯干可搅，这对凹子自然就闲置下来，无人问津。这东西又大又沉，除了搅红薯干，似乎也没别的用处，到了夏天，偶尔会有小孩子们坐在上面玩耍。

范二毛出门看到这个石对凹子，便走上前去。他把铁丝的一头放在石臼上，手握另一头，右手高高轮起锤子，朝着铁丝的头尖处用力砸去。

列位看官，您可能要问，这范二毛砸铁丝是要干嘛呢？原来，捉青蛙也是需要专门工具的。首先得找一根 10 号铁丝，截成尺把长，然后把铁丝的一头砸成三角锥的形状。之所以非得用 10 号铁丝，是因为捉青蛙的锥子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太粗了，青蛙身子瘦小，刺不住；太细了，铁丝又容易扎弯。只有 10 号铁丝最为合适，将其一头砸成三角锥后，再打磨成锋利的刃口，接着找一根长竹竿，把打磨好的三角锥牢牢绑扎在竹竿上，这样，一个扎青蛙的长枪就制作完成了。

（列位看官，您看到这儿，想必会想，这范二毛难道是在捕杀保护动物吗？他准备把青蛙当作美味佳肴，这不是在破坏生态环境吗？其实不然，在那个时候，人们可没有这样的环保意识，以前捕捉青蛙是非常普遍的行为，大家都俗称为捉田鸡。当然，现在人们的环保意识增强，不会再去捕杀青蛙了。）

要说这范二毛捉青蛙，那可算得上是个老手了。这不，制作起捕蛙工具来，动作十分利落。

没过多久，一支精巧的锥枪便制成了。看着自己的杰作，范二毛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一顿美味在向他招手。

范二毛弄好锥枪后，转身进屋找来深筒胶鞋，又拿了个编织袋，一切准备妥当，便兴高采烈地走出家门。

“二毛，干嘛呢？” 一个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冷不丁吓了二毛一跳。

范二毛顺着声音望去，就瞧见不远处，寡妇婶子家的同门大叔正满面春风地朝他走来。大叔边走边问：“二毛，拿个铁锥子干嘛呢？”

“呵，大爷，俺在家闲得慌，寻思着去河堤扎青蛙去，回来炖了吃，解解馋。” 范二毛笑着回应道。

“中，多拿些回来，来找我，我帮你炖，咱爷俩弄壶酒下着吃。” 大叔热情地说道。

“中，您老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听说北面河堤里青蛙成堆，一上午能穿几十个呢。” 范二毛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老了，不然就跟你一起去了。” 大叔略带遗憾地说道。

“不用大爷，这点小事不用帮手，您就在家等着吧。” 范二毛赶忙说道。

“好，我等你。” 大叔笑着点点头。

说罢，两人便分手道别。范二毛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朝着村北河道走去。上了河堤后，他顺着河堤向东南方向进发。

当范二毛走到从前与相好的偷偷约会的地方时，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暗淡，思念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不禁连连叹息。

他感慨人生就如同一场戏，曾经的激情与美好如今已化作断肠的回忆，不知与谁再能重燃那份炽热。过往的一切如梦如泡影，随风飘散，而未来若想再续新的缘分，却也仿佛如同戏中情节般虚幻难测。

叹息过后，范二毛收拾心情，继续前行。只见前方沟深水清，河堤上大树枝叶繁茂，形成一片荫凉。河堤下芦苇丛生，密密麻麻。水中传来阵阵蛙鸣，树上的蝉儿也在欢快地歌唱，好一派生机勃勃、欢乐祥和的景象，这里正是扎蛙的绝佳之地。

“蛙鸣蝉噪暑热天，悠谷深处水凊泉。三江并流国色美，谁知日后尽污染。” 在这炎炎夏日里，蛙鸣蝉噪交织成一曲独特的乐章，山谷深处清泉流淌，本是一幅美丽的画卷。只是当时的人们或许未曾料到，日后的环境会遭受怎样的污染与破坏。

范二毛停下脚步，定了定神。随后顺着河堤小心翼翼地来到沟底河道边沿，他横起长枪，微微弯下腰，沿着水路缓缓向前搜索。

没过多久，二毛便看到一只青蛙浮出水面，背上竟然还驮着另一只。范二毛见状，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他娘的，大白天的就干这事，老子先把你们穿了，让你们还享受。” 说罢，他静悄悄地伸出长锥，慢慢地将锥子指向青蛙。待到锥子离青蛙只有尺把远时，就见二毛身子猛地向前一扑，长枪随着他的身体前冲的力量瞬间刺出。说时迟那时快，长锥一下子从青蛙背部扎入，两只青蛙就这么被二毛结结实实地串在了锥子上，想跑也跑不掉了。

“为了生育后代，水中交·欢求爱。遇到二毛鳖儿，穿肠破肚哀哉。” 这两只青蛙原本沉浸在繁衍后代的美好时刻，却未曾想遭遇了范二毛，落得个如此悲惨的下场。

一个时辰过后，范二毛的编织袋已经被青蛙装得鼓鼓囊囊。他一边顺着河沿走着，一边看着自己的 “胜利果实”，不知不觉间得意忘形起来。就在这时，范二毛突然感觉脚下一软，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长长的水蛇被他踩在了脚下。

这条清水漂大约有一米多长，粗细和擀面杖差不多。被范二毛一踩，它立刻扭转头来攻击二毛，蛇身拼命翻转着，想要挣脱出去。好在范二毛眼疾手快，迅速一弯腰，精准地摁住了清水漂的七寸之处，手指紧紧握住，将其牢牢掌控在手中。此时，这条长蛇想跑也跑不掉了，连扭动身躯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原来，蛇最害怕被握住七寸，一旦被握住，就如同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只能乖乖就范。

只见范二毛动作迅速，飞快地爬上河堤，来到河堤的路基上。他弯下腰，把蛇摁在实地上。这长虫一落地，便又挣扎起来，蛇身扭动·着，试图缠绕范二毛的手臂。范二毛见状，腾起右脚，狠狠地朝着蛇身踩踏下去，接连跺了两脚。

“青水漂在河塘里，稀里糊涂命归西。二毛鳖儿心好狠，为吃蛇肉来毒哩。” 这条在河塘里悠然自得的清水漂，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范二毛为了能吃到蛇肉，下手毫不留情。

范二毛踩死蛇后，见它一动不动了，便随手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折叠刀。他一只手拿起蛇头，另一只手开始剥去蛇头上的蛇皮。将蛇皮剥下几寸长，估摸两只手都能使上劲了，就见二毛一手扯着蛇头，一手扯着蛇皮，用力一拉，蛇皮便顺利地脱离了蛇身，一条细白的无皮长虫留在了范二毛的手中，右手则拿着一张蛇皮。范二毛剥完蛇皮，叹了口气道：“活该你死在我手里，回去炖了下酒。” 他自言自语着，随后把蛇放进了编织袋。

范二毛看看收获已经不少，便收拾好工具，踏上回村的路。

一进村子，他径直朝大爷家走去。走进院子，就看到老人正坐在堂屋门前晒太阳。范二毛一进院，老人赶忙起身相迎，笑着问道：“捉了多少？”

“大爷，您还不知道您孩子乖的本事嘛，一出手，捉的能少得了？反正够一家人吃的。” 范二毛边说边往厨房走去。他转身提出一个水桶，把编织袋里的 “战利品” 一股脑儿倒入水桶中。只见满桶的青蛙在水中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外逃。但这又怎么能逃得掉呢？那些试图逃跑的青蛙，被二毛抓着后，随手摔在地上，瞬间就肚皮朝天，一命呜呼，去西天报道了。

“清水河上漂漂，遇见二毛操刀。捉来下锅炖炖，一锅鸡香飘飘。” 这些青蛙原本在清水河中自由自在地生活，却不幸遭遇了范二毛，即将成为锅中美味。

这时，老人也走过来，准备一起宰杀田鸡，两人便忙碌起来。

范二毛看着漂在水中还活蹦乱跳的一盆青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对老人说道：“大爷，您老先宰着，俺回家一趟。” 说罢，便匆匆起身回家去了。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范二毛回来了。他一手拎着一只鸡，一手拎着一瓶酒，走进院子朝着老人走来。他边走边说：“大爷，您烧壶水去，把这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也宰了，一起炖了吃。”

“看看你这孩子，这家里不是有鸡有酒嘛，还跑回去捉鸡，真是多此一举。” 老人略带责怪地说道。

“大爷，哪能让您破费，让您帮忙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再让您花钱，那可就太不好意思了。大娘呢？” 范二毛说道。

“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老人回答道。

“回来了，又该说俺啥哩？” 一个老太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是老人的脚步声。老太太走进院子，看到两人正忙乎着，凑近一看，立马骂了起来：“你们这一老一少两个挨千刀的货，你们这是作孽呀！从哪弄来这么多青蛙？你们说说，你们这不是作孽是什么？老头子呀，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着年轻人一起瞎折腾。”

“作啥孽呀？不过是打打牙祭，有啥大不了的。你要是觉得作孽，待会可别吃啊。” 老人站起身反驳道。

“不吃，就不吃。” 老太太赌气地说道。

“不吃也得干活，烧水去。” 老人说道。

老太太嘴里嘟嘟囔囔地走进厨房，不多时又一边唠叨一边走了出来，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数落二毛和老人。“咋不让雷劈了你们这俩恶人呀，啥东西都往你们那狗肚子里填。你看看，你看看这些青蛙还活生生的呢，你们咋就这么狠心呢？咿咿呀呀，这不是条蛇嘛，蛇可是龙子，有灵性的东西，吃了会有罪的。” 老太太一边嘟囔数落，一边围着二毛和老人转。转了一圈后，她照着老汉的后背拍了一巴掌，“老不死的，起来，起来，去一边去。去吧，去吧，去跟二毛一边说话去吧。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算弄到天黑呀，滚，滚，滚一边去。” 老太太边骂边把老人拉到一边，然后看着二毛，脸上又换上了笑容，说道：“孩子乖乖，你把鸡杀了，洗洗手坐一边等着吃，尝尝你大娘炖的鸡，保证你吃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二毛，起来吧。” 老人朝着二毛挤挤眼，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秤杆不离秤砣，老头不离老婆。嘴里骂着去死，心里想着长活。天下恩爱夫妻，哭着骂着笑着。合合离离牵挂，平平淡淡生活。” 这几句顺口溜，生动地描绘出了老两口之间看似争吵，实则恩爱的生活场景。天下的恩爱夫妻，大多如此，在平凡的日子里，吵吵闹闹，却又相互牵挂，携手走过平淡而真实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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