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第七十九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燕雀打食四海飘，为了儿女筑雀巢。终朝打食千百次，唯恐儿女食不饱。” 这几句诗描绘出燕雀为养育儿女不辞辛劳的情景，恰似生活中父母对子女无私的付出，也为整个故事增添了一份温情与生活气息，引出后续范二毛的生活琐事与情感波澜。

这天上午，范二毛刚刚打开大门，婶子家同族的大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大爷看见范二毛，便开口说道：“二毛，明天随我上坟去。今年村里年轻人大多都出去了，劳力少，所以得提前添坟。你准备好工具，明天我来叫你。”

范二毛连忙应道：“中，中，大爷，您屋里坐。”

大爷摆了摆手，说道：“不坐了，忙过这两天，专门来。”

“中，中，那您忙，大爷。” 范二毛毕恭毕敬地望着大爷从自己身边走过。

待大爷走远，范二毛口中嘟嘟囔囔着往回走：“啊哟，快清明了，宦臣一定回来烧纸的，说不准婶子也回来了。” 进院后，他便开始四处寻找铁铲。找了好半天，才总算找到了那把铁铲，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铁铲已经锈迹斑斑。范二毛拿着铁铲出了门，走到院外屋山角边的石臼前，开始认真地磨了起来。

在磨铁铲的时候，范二毛心里默默祈祷着：婶子回来吧，心里念叨着：“二毛想你了啊！” 想着想着，眼眶里不禁浸出了泪水。

婶子走后的这段时间，范二毛经历了许多。他体验到了作为男人在男女之事上所谓的 “幸福雄举”，然而每次结束后，他并未真正感受到幸福，仅仅是肉体上有起伏的高潮。在与女人相处的过程中，他深感自己的渺小与无力，这种感觉让他越发觉得人世苍白。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徒有男人的外表，却孤独寂寞。他只能给女人们带来肉体上的欢愉，却无法给予她们生活的幸福，反而给她们带来了撕心裂肺的创伤。

他心里清楚，最终他带给她们的是压碎心灵的痛苦，可她们都默默地承受了，没有一个人怨恨过他。从她们面对压力与屈辱时的坚强中，范二毛看到了女性的坚韧，也因此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与渺小。

他是真的想婶子了，婶子在家的时候，他还能收敛自己那颗放荡的心。

清明节前的几天，范二毛跟着大爷去添坟。他埋下头，默默地铲起一铲又一铲的土，心情格外沉重地干着活，十分卖力地把土添加到每一个坟头上，直到身上沁出了通身的汗。他拼命干活，试图以此来缓解压在心头对自己的痛恨。

大爷回村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村里留下的老少族人范二毛的好，说道：“谁谁家的坟头今天范二毛给添好了，明天又该添谁谁家的了，记着给范二毛拿盒烟。”

一到晚上，那些得了范二毛帮忙添坟恩惠的人，都会拿着盒烟来感谢范二毛。范二毛总是红着脸，坚决不收，然后笑着脸把来人送走。

喝过晚汤，陈红带着三妮、陈雪像往常一样来他家侃大山。一进寡妇家的门，陈红就说道：“听说村里要通大电了，快了秋上，慢了年前一准通上电。”

“真的，不骗你，我是听村长说的。” 陈红补充道。

“好啊，好啊，有电了就有电视看了。” 三妮欢喜地说道，然后看着二毛又说：“二毛，通电了你买个电视吧。”

“拿啥买。” 范二毛仍旧坐在婶子常坐的位置上，枕着手看着三妮回应道。

“让宦臣买。” 三妮提议。

“凭啥子？凭啥他就给我买。” 范二毛不解地问。

“凭你给他看家又给他种地。” 三妮理直气壮地回答。

“看家是我住了，种地是俺吃了。” 范二毛觉得这理由不太站得住脚。

“那你让婶子买。” 三妮又说道。

“婶子影儿都没有，上哪让婶子买。” 范二毛无奈地说。

“她不回来？” 三妮追问。

“不知道，我现在是巴不得她早点回来哩。” 范二毛如实说道。

“清明节了，宦臣不回来上坟烧纸呀？” 陈红看着范二毛问道。

“谁知道呢？应该回来，他不回来给他爹烧纸，婶子肯定不依他。” 范二毛猜测着。

“那快了，看看清明他回来不？” 陈红说。

“二毛，今晚上你说段书吧，以后通电了，都看电视哩，谁还听你说书。” 这时，陈雪插嘴道。

陈雪是个稳重的女人，平日里不太喜欢说话。她长得有些像她姑妈，不过比陈红更加端庄，矜持中透着秀气，从眼角就能看出一丝威仪，让人觉得她是那种男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不自觉地望而却步。

“我也正想唱唱哩。” 范二毛说完，就去拿家伙。

很快，小鼓就架好了。范二毛试了试鼓，“咚，咚咚。” 鼓声悠扬地传出瓦屋，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咚，咚咚…” 过板鼓敲过，就听范二毛又拉着哑喉咙破腔唱道：“说书不说书，上场先作诗！说的是：墙头上画马不能骑，老母猪拉磨不胜驴；大姑娘爱看俊小伙，小媳妇爱看她女婿；丈母娘越看越喜欢，老丈人越看心越急，心中骂要不是碍着女儿面，哪龟孙认你是亲戚！” 唱完，他望着陈红笑。

待到陈红明白过来，觉得这唱词有些打趣自己，上前夺过鼓槌就往范二毛身上打。这熟悉的打闹情景，仿佛又让大家回到了从前快乐的时光。一阵叽叽喳喳的笑骂声过后，范二毛眼眶里却浸出了泪花，不经意间，他又想起了杏花。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唱一段书给你们听。” 范二毛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咚，咚咚…” 一阵鼓声过后，就听范二毛唱道：“说书不说书，上场先作诗！说的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北国春色已度尽，数遍满屋少一人。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过板之后，就听范二毛接着唱道：“燕雀打食四海飘，为了儿女筑雀巢。终朝打食千百次，唯恐儿女食不饱。小燕将养有数日，臂膀扎下翎翅毛。忘了父母养育苦，展翅摇翎飞跑了。”

范二毛唱着眼眶里泪花闪烁着，饱含深情地接着唱道：“小小的燕儿门前过，留下依恋唱着说：我要成双又成对，期盼来春带着儿媳回老窝咧…”

“咚，咚咚…”

“哎，今天俺不唱文来不唱武，唱一段苦命的思夫人吔…

正月哩来正月正，小媳妇送郎出远门，为了妻儿温与饱，撑起腰杆外乡挣文银。

二月哩来二月二，龙抬头儿度春分，小媳妇孤单一个人，心里思夫盼回音，灯下穿针刺了手，咬着指头疼了心。

三月哩来三月三，院里桃花乱纷纷，一支桃花出墙去，路人折去不问寻，花儿红了柳又绿，小媳妇思夫瘦了人。

四月哩来四月初，春夏交来到衣单薄，小媳妇思夫床上睡，梦见男人来过河，脱了裤子趟水过，裤子落到脚下髁，八块腹肌好壮硕，惊的媳妇床上摸。

五月哩来端午节，撒下雄黄来避邪，前庭撒下灰两把，后堂香包挂着斜，媳妇忙前又忙后，清早忙到大天黑。

六月哩来六月六，日头挂在正当头，田里锄禾汗珠流，咱家干活地里忙，别家有男不用愁。

七月哩来到初七，牛郎织女是会期，天亦有情架天桥，小媳妇思夫泪水滴。

八月哩啦十五到，月亮圆圆秋风飘，河中水清月影倒，小媳妇思夫到栏桥，惊了青蛙水中跳，一汪秋水波浪摇。

九月哩来到重阳，小媳妇思夫上山岗，岗上插下茱萸枝、思念夫君菊花黄。

十月哩来到初一，寒食送衣到坟地，怨恨祖宗没根基，生儿无能出苦力。

十一月哩来冷风刮，大雪铺天盖地下，不知夫君今何在，衣单被薄可回家？家中有妻等着你，体白肉软无人掐。

十二月哩来又一年，思念夫君泪涟涟。盼着夫君早日还，门前靠歪三棵树，村外凤眼都望穿，可怜思夫伤心女，坐在鼓前泪不干。唱下鼓书一小段，恁要流泪不怨俺啊…。咚，咚咚…”

范二毛拉着长长的腔调唱罢，三个女人的眼眶都闪烁着泪花。

瓦屋里一片寂静，范二毛眨了眨浸满泪水的眼睛，泪水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这一晚过后，陈红看范二毛的眼神里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深意，似乎对他有了更深的理解与别样的情愫。

正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北国春色已度尽，数遍满屋少一人。”这几句诗再次出现，强化了整个故事在清明时节所弥漫的那种惆怅、思念与物是人非的氛围，将范二毛对婶子的思念、对过往情感的追忆以及对未来的迷茫，都融入到这如诗如画却又略带忧伤的情境之中。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化用杜牧的经典诗句，点明了时间为清明，这个传统的祭祀、追思先人的时节，本就带着沉重与哀伤的意味。“雨纷纷” 描绘出细雨纷纷扬扬的场景，不仅渲染出压抑、阴沉的氛围，也仿佛是上天为人间的哀思落泪。“路上行人欲断魂” 则生动地刻画了人们在这个特殊时节的悲痛心情，“断魂” 一词将行人内心极度的哀伤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读者仿佛能看到那些走在雨中，因思念逝去之人而黯然神伤、失魂落魄的身影。在故事里，它烘托出范二毛等人物内心深处对离去之人的深切思念与悲痛。

“北国春色已度尽，数遍满屋少一人”，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情感氛围。“北国春色已度尽” 描绘出北方春天即将过去的景象，春色的消逝暗示着时光的流转，美好事物的逐渐远去，给人一种繁华不再、时过境迁的感慨。而 “数遍满屋少一人” 则将这种情感具体到人物身上，屋内的人反复数着，却发现少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这 “少一人” 可能是范二毛思念的婶子，也可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其他人。此句直白而有力地表达出人物内心因亲人或爱人的缺席而产生的强烈孤寂感和失落感，与前文的清明氛围相呼应，更加深了整个情境的哀伤基调，使读者能够深切感受到故事中人物在面对时光流逝与人事变迁时的无奈与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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