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风穴穴着几等官　水穴穴着何富还

“泪水沾湿白绫绢，红颜难掩玉粉残。昨夜北风吹老树，遍地枯叶哀秋园。” 这几句诗，仿佛带着丝丝哀怨，如同一幅悲凉的画卷，在这平淡又略带哀伤的日子里缓缓展开。

范二毛随着众人回到村里，走进西屋，各自落座。这时，老先生开口说道：“拿纸笔来。” 众人听闻，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四处寻找，很快找来白纸和毛笔，毕恭毕敬地递到老先生面前。只见老先生熟练地将纸张折叠，而后仔细地分割成纸条，紧接着，他拿起笔，在纸条上挥毫写下三副对联。第一副对联写道：“魂归天上风云暗，名留人间草木香。” 第二副为：“灵柩未入三尺土，哀声震动九重天。” 横批是 “沉痛哀悼”。第三副则是：“灵前敬献三杯酒，降神叩首一柱香。” 写完后，老先生望着范二毛，认真叮嘱道：“第一副对联贴在灵堂栅门上，第二副贴在大门口，第三副贴在金童玉女身边。记住了。”

“记住了。” 范二毛赶忙应道，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对联一一拿起，放到一个显眼的地方，接着便告辞了老先生，离开陈雪家，径直往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中，婶子依旧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静静地抽着烟。范二毛一进屋，就坐到婶子对面，迫不及待地向宦臣娘讲述今天所看到的事情经过。讲完后，范二毛满脸疑惑地望着婶子，问道：“婶子，我看着就那么一大块地，实在没瞧出哪好哪坏，也没看出高岗和洼地呀。可老先生看了后，脚一点就说那是穴位，是好地，还说富贵长留，代代出人杰哩，他咋就知道那就是风水宝地呢？”

宦臣娘听后，微微一笑，说道：“以前不是给你讲过嘛！啥叫风水，风水就是风动留穴，水流成渊。风吹来遇到山就会形成风旋涡，水流过来则会形成水堂的河湾，所以又叫风动有穴，水流有湾。风穴的地方背靠山峦，水穴的地方傍着河渊。一般来说，水穴主财，风穴主官。所谓的风水宝地，就是依山傍水的地方，人们认为找到了好风水，就是找到了富贵的宝地，不过这也只是人们心里的美好愿望罢了。就咱们这平原地区，哪来的什么真正风水宝地，也就是找个相对好点的财地罢了。你瞧瞧咱们这里，什么时候出过什么大官呀，就算出个人才，也不过是有点钱罢了。”

“咦，婶子，你可不能这么说，俺宦臣弟不就是大官嘛。” 范二毛忍不住说道。

范二毛话音刚落，宦臣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夹着的烟微微颤抖着，缓缓放入口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吐出来，白色的烟雾缭绕盘旋着向空中散去，整个屋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香。宦臣娘阴沉的脸上渗出一丝凄凉的寒意，原本脸上的红润渐渐褪去，变得煞白。

范二毛见状，心里一紧，不敢再问，赶忙站起身来，匆匆向厨房走去。

吃过午饭，范二毛向婶子告辞后，又前往陈雪家。

走进西屋，只见老先生也刚吃过午饭，正坐在小桌前与同族大爷闲聊。老先生看见范二毛走进来，笑着问道：“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咋走了？”

“婶子一人在家，我回去给她做饭去了。她身体不太好，行动不太方便。” 范二毛解释道。

“哦，哦，咋了啊？” 老先生关切地问。

“肝上不大好，天天吃着药哩，离不开人侍候哩。” 范二毛回答。

“唉呀，那待会我得看看去。” 老先生说道。

“不用了，您这还忙呢！” 范二毛赶忙说道。

“咿，说啥我也得去看看，好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今天也算是个机会，不去看看哪能行？” 说罢，老先生便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同族大爷道：“你先在这忙，我去看看二毛他婶子去。”

“好，好。你去吧，今天下午没多余事，你快去快回。” 同族大爷说道。

“中，中。走，二毛。” 老先生看了一眼二毛说道，然后向门外走去。

范二毛赶忙跟在老先生身后，又往家走回去。

进了屋，范二毛没看到婶子坐在堂屋，于是大声叫道：“婶子，婶子，有人来看您来了。”

“哎，哎。” 里屋传来寡妇的声音。

不多一会儿，宦臣娘从里屋缓慢地走了出来。范二毛一看，心里猛地一惊，就见婶子原本周正的脸庞此刻显得疲惫不堪，身体颤颤巍巍地向前挪动着，一只手扶着门框，每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

范二毛赶紧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扶住婶子，小心翼翼地把婶子的胳膊抬起，然后慢慢地扶着她，让她坐在靠墙的位置上。

老先生站在门边，看着范二毛把婶子安置好，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望着宦臣娘关切地问候道：“老姐姐，多年不见，你身体可好？”

“不行了，快入土的人了。” 宦臣娘说道。

“你还认识我吗？” 老先生问道。

“认识，我们见过几次面哩。” 宦臣娘回答。

“你真是好记性。” 老先生说道。

“坐，你坐。二毛，拿凳子。” 宦臣娘招呼道。

范二毛慌忙把小凳子放到老先生身后。老先生扭头看了看，坐了下来，然后伸手拉住宦臣娘的手，感慨地说道：“老姐姐，多年不见，好想念呀！听说你的儿子出息了，你总算熬出头了。”

范二毛在旁边一听，心里暗叫不好，心想：“罢了罢了，这大爷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婶子正为儿子伤神哩，他偏偏说她儿子，这可如何是好。” 范二毛心里暗暗为婶子担心起来，可是自己又插不上话，只得找个小凳，默默坐在门边。

“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婶子叹了一口气道，“这人说养儿育女为防老，可是真正到了孩子长大，还不如小儿时呢。孩子没长成人时，你天天都能看到，他天天在你跟前。可真的长大成人了，你想见着的机会都没有了。特别是成了国家的人，吃人家饭，听人家管，不自由了，想见都难得见。”

“那你咋不跟他去呢？” 老先生问道。

“唉，唉。不提这话就不说了，提起这话茬说起来就长了。唉。” 宦臣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道，“跟着他过生活，让他养咱，他也没啥说的。儿子一心想尽孝道。这不，前两年把我接了去，不去还多活几年，去了阳寿折了一半了。”

“老姐姐咋这么说，在儿子跟前还能减寿？” 老先生疑惑地问。

“咋能不减寿，像咱们这老骨头，大半辈子在农村生活，哪里适应得了那城里头的生活。咱在家天天有人围着你说话，问这问那，心里头满满的。到了城里，天天坐屋里，出门逛八圈子都不见得有一个认识的人，跟谁说话呀？儿子媳妇天天在外头忙工作，回来天黑了，哪有时间陪你聊天说话，闷也闷出一身的病。” 宦臣娘说着，眼圈渐渐红了。

“你说的是这理，我打从退了休就一直在家，儿子们说多少次想接我去他们那边住，我是死活不去，我就是怕到那里了没个认识的人，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我就不去。” 老先生深有同感地说道。

“要说到孝道，不以人的后天条件为转移，人的本性不是后天培养教育出来的，这不是宿命论。人的孝悌不是后天培养出来的，这与学问没关系的。一个学历低下，甚至不认得孝悌忠信如何写的人，反而是孝慈仁厚之人。忠孝只能用后天感化和责任来约束他，单纯的教育并不能起决定作用。学问再渊博，该不孝顺照样是个忤逆之子，与学历无关。” 说着说着，两人不知不觉理论起命理来了。

“咱民间看八字没有那么多套套，讲究的是铁口直断，乡下人来问事就是求个简单明了，你弄复杂了他反而不喜欢。” 老先生说道。

宦臣娘听罢，望着老先生说道：“看八字就如看一幅画，八字入手先看月令，次看日主，而后通盘观察。年是根，月是干，日是叶，时是果，以此来定这棵树是否成材，是否强壮，根基是否牢固，果实是否累累。次看大运、流年，就能取个吉凶应事之象了。”

老人接着说道：“现在社会上一些人认为八字是一门浅薄的学问，不讲究理论层面的东西，只要认识字就可以给人算命，还有人说八字是迷信，是伪科学，我就非常不赞同这样的说法。阴阳五行生克原理是人类认识自然中得出的抽象的辩证方法，是人类认识自然得出的抽象的世界观和成像的方**的统一，简单说就是天人合一，直面的说就是知行合一，就是感观和实践的统一。再深度的说就是真理是实践与验证的标准。实践与验证感观认识，以实现世界观和方**的统一。怎能是迷信，是伪科学呢？这不是在污蔑历时近万年的中国文化嘛。”

老人越说越激动，气愤地说：“世界文明起源最早的就是中国传统文化，并且能一脉传承至今的也只有中国传统文化。当今世界，只有华夏民族的文化千古不朽。为什么？就是因为华夏民族有一部易经文化。文化是文明的载体，没有文化何来文明，而阴阳五行生克原理正是易经文化的核心原理，能够一脉传承几千年的文化，怎么就成了迷信和伪科学了呢？说中国人聪明过头了，还是中国人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老先生说的对。世界观是人的直观理性认知，方**是对认知的实践应用，认知和实践的统一就是科学的方法，是人类长期实践应用的结果。无论什么文化，只要不能在人群中长期实践应用，再高明的文化也是死路一条。阴阳五行文化在中国已经贯穿几千年历史，怎么能说是迷信，是伪科学呢？就像你现在给人看风水，风水自古就有，只不过风水最早是皇家贵族的专利，平民百姓找风水也是出自认知的实践应用。” 宦臣娘附和道。

“是啊，风水就是人类从实践中看到自然界存在一定的自然规律，于是人们通过记述一点一点的总结成一套使用方法，形成方**所具备的观察事物和处理问题的理论体系。” 老先生说道。

老人说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风水是什么？风水是最好利用阴阳五行学说的学问，它的科学点就在于这套使用方法重点讲阳气运动和阴气循环，五行生克。非常简单的说，如果你住在一个背山阴后之地，阴气循环，阳气不动，四季变换，冬天到来，寒风犀利，你住在阴山背后能好吗？风水就是讲究天圆地方，讲南北东西的自然理气要顺畅。讲东方青龙要腾跃，西方白虎要俯视，北方玄武要挺拔，南方朱雀要明媚。这就是实践真理。你无论在何处找风水，你都不能违反这几个原理。比如说东方青龙要腾跃，东方是震卦，五行属木，那么东方的地势就不宜太高，古人说青龙压顶事出必昧，什么意思呢？很简单，东方是太阳出升之地，是植物生旺之所，所以东方不宜有突出，有太高的建筑物遮挡阳光东射，晨是一日之始，早晨起来东方暗淡，必然影响一天出行办事的心情。你住在东方很高的山角下，长期处于昏暗隐晦之中，必被邪风侵犯，导致你身心涣散，暗昧不明，于事于人不利。就这么简单。这怎么能说是迷信，是伪科学呢？科学是人类探索、研究、感悟宇宙万物变化规律的结果。青龙压顶事出必昧就是科学，如果你认为它是迷信，是伪科学，那你就住在东方很高的山角下好了，实践验证一下你会不会‘事出必昧’就行了。”

老人说着停顿了一下，神情有些伤感，又说道：“自从西风东渐之后，西风压倒东风，东方文化就成了垃圾了，人们踏上亿万只脚还嫌不够，近年来又开始成为了禁忌文化了，官方都列为禁忌的范围了。难道在中国贯通几千年，引领中国人一次次站在世界文明前列的文化，真的就狗屁不是吗？太过了。人不能一条直线跑到黑，同样你也不能反过来再顺着这条直线跑到明。政治也是如此，你不能反复来回的不左就右的跑。所以二元原理在惯性思维上不如三元原理就在这里。凡是一条直线上立两个点，你就必然走中庸之道，凡事折中，取和谐、平衡、封闭之路，平衡是目的，封闭是手段。这是物体在一条直线上运动所形成的必然结果。但是你如果在三点三边线上行走，你得到的结果就必然是妥协、平均、开放之路。因为你走在三条线的任意一条线上，另外两条线都会出现伸张。为达成走到终点的目的，你就必须达成三方妥协的结果，平均是目的，开放是手段。这就是东西方政治、人文、宗教的区别。其实这两条路中国人几千年来重复来回的走，走来走去才导致中华民族在战争与和平中颠簸，历经磨难。唉！”

老人叹口气，又道：“中国人是时候寻找一条更加完善的生存之路了，即不能泯灭二元文化，也不能过度崇媚西洋文化。其实三元文化的弊端更多，危害也更大。首先三元文化是分裂文化。中国之所以几千年文化贯通，始终保持统一的一致性，无论风雨如何变换，分裂战乱持续多久，最终都会走到一起去。为什么？因为我们有易经文化，有二元文化。如果有一天中国人真的消灭掉易经中的二元文化，完全成就三元文化，那么，春秋战国时代、南北朝时代、五代十国时代必将在中国这片大地上重新上演，军阀混战又会重启，那么带给人民的除了灾难还是灾难。时至今日仍有很多人言语间表达出对外族统治的期盼，这种思潮不能不引起当代中国人的反思。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思想？就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在逐渐消失的结果。”

老人说着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扯的有点远了，好像这与命理学没有什么关联了，怎么扯到哲学上去了。” 说到这里老人又停了下来，望着范二毛说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宿命论并非一文不值的文化。这世界其实就是天定轮回的世界。如果你不信，你用再高深的理论去证明世界可以随意改造，你最终也逃避不了自然规律的蹂躏。而中国的易经文化就是华夏民族探索、研究、感悟宇宙万物变化规律的文化。”

“今天听您一席话，你说出了我多年想要说的想法，对我来说也是受益匪浅呀。多谢老弟来看我，我是不久于人世的人了，以后二毛就交给你了，有你在他就有了继续学习易学的师父了，我也放心了。” 寡妇说罢，望了一眼范二毛又道，“二毛，以后我走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去你大爷家，找他问，跟着你大爷学，走不了歪道的。”

“看老大嫂说的，你咋能走呢？阎王爷还没签你的生死薄呢。” 老先生安慰道。

“他大爷，说安慰人的话听着好听，可是不管用呀！生死有命呀，不信也不行。阎王要你三更死，怎会留你到五更。长生不死只是愿望，人若不死，还会有‘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这句话嘛？人就是继承、发展、延续的推进和循环着的，这是自然规律，又有谁能抗拒得了呢？” 宦臣娘说罢，眼圈再次红了。

老先生看着心里明白不能长坐了，再坐下去恐怕又要勾起老人的伤心事，于是起身告辞。

范二毛把老先生送出大门，转身回到堂屋，看到婶子在发呆，没敢出声打扰，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正是：“风穴穴着几等官，水穴穴来何富还？天不择人人自择，择来择去还是天。”在这个午后，一场关于风水、命理以及文化的探讨，在小小的屋子里展开，其中蕴含的深刻思考，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生活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让人不禁对传统文化、人生境遇等诸多方面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在古老的风水学说里，“风穴穴着几等官，水穴穴来何富还？” 这句谚语蕴含着先人们对自然与命运关系的独特认知。风穴，被认为与官运息息相关，似乎一处恰到好处的风穴，能够孕育出不同品级的官员，仿佛风的流动中暗藏着仕途的密码，引导着家族走向荣耀的官场之路；而水穴，则被视作财富的象征，水流的走势、汇聚之处，似乎预示着财富的积累与兴衰，水穴的优劣，仿佛决定了家族能拥有何等程度的富足。

然而，当人们在尘世中苦苦追寻所谓的风水宝地，试图通过选择来改变命运时，却也应了 “天不择人人自择，择来择去还是天” 这句话。表面上看，人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和判断，去挑选自认为的风水佳处，以为就此握住了命运的缰绳。可实际上，命运的轨迹并非全然由人的选择所决定。在宏大的宇宙规律和自然法则面前，人力有时显得如此渺小。即便费尽心思做出种种选择，最终的结果似乎仍在冥冥之中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所左右，这股力量或许就是古人所敬畏的 “天”。它代表着一种超越人类认知与掌控的自然规律，提醒着人们在面对命运的无常时，既要积极作为，又要心怀敬畏，因为一切看似人为的选择，最终都可能在自然规律的运转下，呈现出意想不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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