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我是不会回去的,实在不想看到那个让人心伤的地方,我都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 杏花说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忧愤,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也随之阴沉下来。但这丝忧愤如流星般转瞬即逝,须臾之间,便从她脸颊划过消失不见。紧接着,她嘴角微微一翘,一丝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还好,老天有眼,总算让我在这儿遇见你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说着,她脸上洋溢出天真的笑容,并带着几分认真,看着范二毛轻声问道:“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你,也一直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可就是怎么也找不到你。二毛,这几年你都干啥哩?你还想俺不?” 杏花不自觉地向前凑近一步,笑吟吟地小声询问,毕竟两人曾有过情人关系,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惦念,即便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却仍如往昔,毫无拘束之感。
“干啥先不说了,想你那是肯定的呀,怎么能不想呢,只是想了又有什么用。”
“你还走不?”
“去哪儿?”
“就是还离开这个县城不?” 杏花目光紧紧地盯着范二毛问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得有一阵子离不开了。”
“那就太好了,我也得在这儿住几年,俺男人承包的工程在这边,估计得干上一阵子,所以我就跟着过来了,以后说不定得长期在这儿住下了。这下好了,咱俩又能见面了。” 杏花兴奋得眉飞色舞,接着说道:“二毛,你知道不?陈红她男人也在这儿包了工地呢,说不定陈红也会过来,到时候咱们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杏花满脸笑意,看来她对陈红早已没了往日的怨恨。
“嗯、嗯。” 范二毛点点头,又问道:“哎,你怎么会来庙里呀?”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俺们几个妇女结伴一块儿来的,烧完晨香后不想这么早回去,就想着吃碗斋饭再走,所以就帮师傅们做饭哩,没想到刚巧就遇上你了。” 杏花依旧满心欢喜地说道。
“你先去忙吧,我得赶紧去趟卫生间,回头我再去找你。” 二毛说罢,便急急忙忙地朝着卫生间跑去。
待到范二毛解决完内急,从卫生间出来,刚走上通往厨房的小路,就瞧见单刘胥骑着摩托车如疾风般飞驰而来。单刘胥径直驶入庙院,朝着范二毛的住处奔去。范二毛远远地看着单刘胥停下摩托车,从车上下来后,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范二毛。
“哎,” 范二毛这边赶忙回应,加快脚步来到单刘胥的摩托车前,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冲着单刘胥喊道:“我在这儿呢。”
单刘胥听到范二毛的声音,扭头一看,见范二毛就在他身后,不禁笑道:“你起得还挺早啊!昨晚上回来都已经后半夜了,今天居然还能这么早起来。不错,可以啊。这才像是个能做事的人。好,以后每天都得这个点儿起床。”
“我本来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每天都是早早地就起床了。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早来找我?”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早晨要提前去包大哥家报到。” 单刘胥一脸认真地说道。
“哦,我给忘了。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那行,你稍微等我一下,我简单洗把脸。” 范二毛说罢,转身往屋里走去。单刘胥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思忖:“这小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整日寄人篱下,确实挺可怜的。” 正想着,范二毛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说道:“走吧。”
单刘胥发动摩托车,范二毛抬腿跨上后座,还没等他坐稳,摩托车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吓得范二毛赶忙紧紧抱住单刘胥的腰,摩托车一路疾驰而去。
出了庙门,范二毛这才突然想起杏花还在庙里,然而此时为时已晚,摩托车早已驶上大街,朝着包武德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到了包武德家门口,单刘胥停下摩托车,两人从车上下来,径直往院里走去。
进入四合院后,单刘胥带着范二毛径直向后堂走去。
来到后堂屋,推开门就看到包武德正坐在堂屋的皮沙发上悠闲地抽着烟。见单刘胥和范二毛进来,他微微欠了欠屁股,说道:“过来了。”
“哎,你出去转了一圈了?” 单刘胥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走,望着包武德问道。
“嗯,你们工地的六号楼今天必须马上停工,通知施工单位,在地基没有处理好之前,不准再继续往下施工。” 包武德双目圆睁,眼神如龙眼倒竖般严肃,盯着单刘胥说道:“刚才我去你们工地看了,六号楼东南角原本是一个大坑,现在他们不做地基处理,就直接在上面扎基础,这样扎的基础能牢固吗?你是负责干什么的?难道你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地基不处理好,施工就不能进行吗?”
单刘胥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大厅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怯生生地回答道:“前天我就已经通知他们停止施工,让他们集中力量处理地基沉降的问题了,昨天我没顾得上去查看,没想到他们还在继续施工。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处理。” 说罢,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站住,我还有话要说。你今天过去告诉施工单位,让他们把地基下的虚土全部挖出来,一直挖到硬土层,见到黄土才能停止下挖。挖好后做三合土,然后分层回填,回填一层就夯实一层,回填到基面后,一定要继续夯实才能做根基。不然等楼房建成后出现下沉怎么办?地基处理不好,楼房建成后肯定会出问题,到那时再说什么都晚了。”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工地。” 单刘胥说罢,转身拉了一把范二毛,急匆匆地往外走。包武德在后面喊道:“看着他们施工,别到处乱跑了。”
“好,知道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与常厉坚撞了个满怀。
“你这小子急什么呀,慌慌张张地要去哪儿?” 常厉坚责备道。
“我们工地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了。” 单刘胥说罢,匆匆地往外走,范二毛也小跑着紧跟在他后面,出了包家大院。
出了院门,两人急忙骑上摩托车,直奔工地而去。
到了工地大门口,单刘胥驾车飞驰而过,还没等看门的人看清是谁,摩托车已经朝着六号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到六号楼前,工地上干早班的工人还没到下班时间,大家都还在忙碌着。单刘胥把车往一处空地上一停,走上前就冲着正在干活的工人大声喊道:“停工,都别干了。”
众人听到喊声,目光齐刷刷地朝这边望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等着听下文。
这时,只见一个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跑到单刘胥面前,神色惊慌地问道:“咋了,为什么要停工?”
“为什么停工?你还在这儿装糊涂。” 单刘胥声色俱厉地说道,“前天我就告诉你了,不处理好东南角的根基,就不能继续施工,你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做?”
“做了呀,我照做了。” 那个工头模样的人指着东南角那片新翻出来的土说道。
“你做的什么?我让你挖到底,挖到见硬土,你挖到了吗?” 单刘胥的声音愈发高亢,带着斥责的意味。
“挖了呀,已经挖得很深了,只不过还没挖到见黄土,不过要是挖到见黄土的话,那可就太深了,可得费好大的劲儿了。” 小工头模样的人怯懦地辩解着。
“哎呀!你就怕费工,所以就不挖了?等将来楼盖起来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赶紧把周扒皮给我叫过来。” 单刘胥指着那人的鼻子大声吼道,“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现在马上停工,集中所有力量把这里处理好,就算挖得再深也得挖,不见黄土就不能停工。”
“中,中。好,好。现在收工吃早饭,吃完饭大家各自带上工具都到东南角来挖地基。” 小工头回应完单刘胥,转身对着干活的工人们喊道:“收工吃饭,吃完饭都带上家伙到东南角来挖地基。” 然后又转过身,陪着笑脸说道:“我马上给周老板汇报,一定按照您的意思办。”
干活的工人们听到喊声,明白了情况,于是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慢悠悠地陆续朝着工棚走去。
单刘胥看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得意地瞥了一眼范二毛,头轻轻一摆,示意范二毛跟着他走。
二人来到地基的东南角,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向下望去,只见下面确实已经挖得很深了,比起其他地方的根基,这里已经向下挖到一人多深,然而仍然不见黄土,挖出来的依旧是黑褐色的泥浆土。
单刘胥指着深坑对范二毛说道:“怪不得包大哥要责备我,这坑要是不挖到底,就在上面做楼基,将来楼盖起来后,肯定会出现下沉现象。一旦大楼的整体受力发生改变,就很可能会出现楼体倾斜与撕裂的情况。到那时,问题可就严重了。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谁敢负这个责任呀?到那时,可就不只是单纯赔偿损失这么简单了,弄不好还得去坐牢呢。” 单刘胥说完,又指着整个基建工地,继续说道:“这个工地现在是六栋楼同时施工,偏偏就这一栋楼出现了地基问题。这里以前本来是个大坑,后来是用淤泥土回填的,根本就不结实。这些人就想着省工,不挖到硬土层,他们倒是省事儿了,可将来出了事,他们拍拍屁股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咱们怎么办?赔偿损失还是小事,要是出了事,那可是要蹲大牢的呀。范先生,这两天咱俩啥都别干,哪儿也别去,就守在这儿,盯着他们把活儿干好。”
“中,我听你的。” 范二毛看着大坑,心里暗自思忖:“看来干这活儿还真得认真仔细才行啊。”
“好,走,咱俩去转一圈。” 单刘胥说罢,示意范二毛跟着他走。
此时,工地上的工人都去工棚吃饭了,整个工地一片寂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堆一堆的土堆。
范二毛跟着单刘胥,一个工地一个工地地查看地基的挖掘情况,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摩托车前。
站在摩托车前的空地上,单刘胥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范二毛,自己也点燃一支,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歇了口气说道:“咱们干这活,看着好像挺容易,实际做起来可难了,关键是得有责任心。老板信得过咱们,才把这份工作交给咱们。说起来,咱们的责任可比甲方的监理大多了。他们吃的是公家饭,拿的是公家的钱,才不管工程质量好不好呢,他们就知道要钱。来工地就是为了要钱、要吃、要喝,说是来检查工程,其实他们根本就不进工地。哪儿有高档的馆子,他们就去哪儿‘检查工作’,检查饭菜,检查女人的身体,检查完女人的身体,还得去舞厅潇洒一圈。咱们还得从上午一直陪着他们,陪到下午,再从下午陪到深夜,啥时候他们玩够了,走了,咱们才能回家。关键是这些人吃了、喝了、玩了,还得拿钱伺候着。这就是权与利的关系,谁让人家手里有权呢。在咱们这儿,谁手里有权,谁就是一道坎,你要是想迈过这道坎,就得把人家伺候好。” 单刘胥阴沉着脸说完,又深深地吸了口烟,接着说道:“以后你慢慢就习惯了,这就是咱们以后的工作常态。” 单刘胥说完,瞟了一眼范二毛,便朝着工程指挥部走去。
这一天,范二毛始终没有离开工地,中午饭是和单刘胥在工地前的一个小饭馆里吃的。
到了晚上,站了一整天的单刘胥感到有些疲惫,吃饭的时候,他要了一斤白酒,两人各分一半。等半斤酒下肚后,范二毛晕晕乎乎地坐着单刘胥的摩托车回到庙里,连洗漱都没顾得上,便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了。
等到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范二毛赶忙起床,又要开始新的一天,早把遇见杏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正是:
苟且蝇营技不全,偷且人生没得闲。
狗仗人势是必须,仗权欺势只为钱。
在这忙碌而复杂的一天里,范二毛的生活因工作的琐事而变得紧凑起来。与杏花意外重逢的短暂喜悦,瞬间被工作的紧迫所打断。在工地,他深刻体会到工作的责任重大,同时也见识到了行业内一些不良现象。单刘胥的一番话,更是让他对未来的工作和生活有了新的认知。然而,在这充满无奈与现实的生活中,范二毛又将如何在责任与无奈之间寻找自己的立足之地呢?一切都如迷雾般,等待着他去慢慢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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