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见鬼的乞丐妹

罗姑娘缩在城外一座破败草棚的角落里，身上裹着半块发霉的旧布。

天还未亮，四周黑得像是泼了墨，她动了动冻僵的手脚，肚子一阵绞痛，提醒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过正经东西了。

她不敢哭，也不敢喊饿。

不是怕羞，而是怕引来那些夜里出没的野狗。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比人还要凶狠。

三日前，娘亲将她推出家门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你这丫头，生来就是个不祥之物，别污了咱们家的门楣！”

她说这话时眼神冷得像冬日里的井水，仿佛她不是自己的亲女儿，而是什么脏东西。

罗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心里有点苦，也有点涩。

她确实不一样，打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此刻，就在她头顶的梁木上，趴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小孩，正歪着脑袋冲她笑。

她从小就知道，不能说出去。

家里老人说过，这是“鬼眼”，是灾祸的象征。

所以，她被赶出来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起来。

外面的风刮得厉害，吹得草棚吱呀作响，她拖着步子往城里走，希望能翻到些剩饭残渣。

夜色渐深，街边的小摊早已收了，她蹲在客栈后巷的一堆垃圾旁，翻找着还能入口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暗处窜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嘿，新来的？”那是个年纪不大、穿着补丁衣裳的小乞丐，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我叫翠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碰运气？今天客栈生意好，厨子扔出来的东西可不少。”

罗姑娘有些迟疑，但对方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

她点了点头，跟着翠儿往城东走去。

路上，翠儿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说自己如何偷过包子、骗过米铺掌柜，还差点被巡逻的差役抓走。

她说到精彩处，还拍着大腿笑起来，像是这些经历都成了她炫耀的资本。

罗姑娘听得愣愣的，原来流浪也能活出点滋味来。

不多时，两人到了客栈门前。

这是一家热闹的大店，门口挂着红灯笼，透过窗子能看见里面坐满了客人，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扑鼻而来。

罗姑娘正要抬脚进去，忽然脚步一滞。

她看到了。

二楼的一扇窗户边，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静静地望着她。

女子的脸苍白如纸，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眼里却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

罗姑娘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上来。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谁在耳边低语，轻柔又模糊，却让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怎么啦？”翠儿察觉她不对劲，凑过来问。

罗姑娘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客栈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便是桌椅翻倒的声音。

“闹鬼啦！”有人惊叫，紧接着，几个客人慌乱地跑出门来，撞得她们两个趔趄。

街上顿时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是见了女鬼，有的说是有人中毒，还有人干脆转身就逃。

罗姑娘却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那女鬼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升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仿佛那个女鬼在呼唤她……就像亲人一样。

“喂，你还愣着干嘛？”翠儿一把拉住她的手，“趁着乱，咱们去厨房找点吃的吧。”

罗姑娘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翠儿绕到客栈后门。

两人悄悄溜进昏暗的厨房，屋里弥漫着油烟和油腻的味道，桌上还摆着几盘吃剩的菜肴。

翠儿兴奋地冲过去，开始翻找可以吃的东西。

罗姑娘则站在门口警戒，心跳仍未平复。

她总觉得这地方怪怪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

就在这时，她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名伙计，面色发青，嘴角溢出白沫，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翠儿也发现了，吓得脸色发白，拉着罗姑娘就要往外跑。

“等等！”罗姑娘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伙计的胸口，赫然浮现着一道漆黑的手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过。

她猛地想起刚才那女鬼的模样。

心口仿佛被狠狠攥住，她终于明白，那股熟悉的召唤感意味着什么。

不是亲切，是警告。

是死亡的前兆。

“快走！”她一把拉住翠儿，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厨房，背后只剩下一间寂静无声、却充满未知恐怖的黑暗房间。

厨房里死一般寂静。

罗姑娘和翠儿躲在一个老旧的木柜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的背紧紧贴着柜壁，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刚才那名伙计倒在地上的一幕，仿佛还停留在眼前——脸色发青、口吐白沫，胸口那道漆黑手印更是诡异至极，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出来的！

翠儿瑟缩了一下，小声在耳边问：“我们……我们快跑吧？”

罗姑娘却摇头，压低声音道：“外面有脚步声，先等一等。”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像是有人正在靠近。

两人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发现。

可还没等她们松口气，窗外忽然刮起一股阴风，吹得屋内烛火摇曳，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仿佛活了一般。

“呜——”风声尖锐又凄厉，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窗外飘了进来。

是那个女鬼！

她依旧是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但此刻她的神情却不再只是阴森恐怖，而是透着一股深深的怨毒，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缓缓扫视整个厨房，眼神冰冷而凌厉。

罗姑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女鬼知道自己就在附近。

果然，女鬼的目光停在了柜子的方向，双眼骤然一寒，脚步轻飘飘地朝这边走来。

“完了完了完了……”翠儿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罗姑娘也紧张得手指发麻，但她突然想起刚才那股奇异的熟悉感——那种仿佛亲人呼唤的感觉。

她咬咬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猛然冲着柜外喊道：

“你……你想说什么？！”

声音颤抖，却意外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下一秒，整个厨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女鬼的脚步停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微微一变，似乎听懂了什么。

而就在这一刻，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罗姑娘脑海中——

一间昏暗的房间，女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对面站着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脸上带着冷笑。

下一刻，她被强行灌下一杯毒酒，痛苦地捂住喉咙倒地不起……

“不……”罗姑娘瞳孔一缩，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她竟然……看到了女鬼的记忆？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原本满是怨恨的眼神中，竟闪过一丝希冀与感激。

她缓缓地，在空中跪了下来，朝着藏身的角落重重叩首，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一瞬间，罗姑娘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救我……替我申冤……”

然后，女鬼的身影如烟雾般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阴冷气息还未散去。

“走了？”翠儿颤抖着开口，不敢相信。

罗姑娘没有回答，她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和情绪冲击。

那是真实的记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女人，是被人害死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几个举着火把的人冲了进来，为首之人身穿破旧道袍，手里拎着一把桃木剑，脸上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

“哎呀呀，好浓的阴气啊！”张道士一边念叨，一边大步迈进厨房，身后跟着几名街坊，一个个神色紧张，东张西望。

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伙计，眉头一皱，又四处看了看，最终落在角落里的那个木柜上。

“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在这里？”他笑眯眯地问，语气温和，却让人莫名有些发毛。

翠儿吓得缩在罗姑娘身后，不敢吱声。

罗姑娘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模样，轻声道：“我们……我们在外面听说客栈闹鬼，想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结果看到他就躺在这里……我们就躲起来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张道士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是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罗姑娘，

而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掌柜赶来了。

他穿着整齐的绸衫，脸色难看至极，一进门就皱眉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厨房，再看看地上的伙计，眉头几乎要拧成一团。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他大声质问。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罗姑娘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思绪混乱不堪。

因为，她不只是个能看见鬼的人。

她，或许，真的能听见它们的声音，读懂它们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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