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碗热汤的代价

夜风穿过破旧的窗纸，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厨房里的阴气尚未散尽，火把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张道士走到罗姑娘面前，笑眯眯地蹲下身，一双小眼睛滴溜转着，像是在打量一只猎物。

“小姑娘，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这客栈里可是闹鬼的，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翠儿缩在罗姑娘身后，身子微微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罗姑娘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如鼓。

她不敢抬头，生怕那道士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心底却一阵阵发寒——女鬼临走前的眼神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种沉冤未雪的痛楚，仿佛已经烙进了她的魂魄。

“我、我没看到什么。”她声音压得很低，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女孩。

张道士笑了笑，站起身来，拍拍道袍上的灰尘：“哎呀，没事就好。不过嘛，这阴气太重，还是得做法驱一驱才行。”

刘掌柜此时也赶到了，眉头紧锁地看着满地狼藉，尤其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伙计，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他声音严厉，显然极为不满。

没人回答。

众人噤若寒蝉，连张道士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掌柜的，这里怨气极重，恐怕是冲着这家客栈来的。”

刘掌柜看了眼地上的伙计，又扫了一眼角落的木柜，他沉默片刻，挥手命人将伙计抬下去，冷声道：“这事得查清楚。”

张道士连连点头，但眼角余光仍不时瞥向罗姑娘，似乎对她格外在意。

待人群渐渐散去，夜幕彻底降临，客栈重新恢复了平静。

偏厅里，烛火摇曳。

罗姑娘和翠儿被叫到一间昏黄的房间里，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姜汤。

“喝了吧。”刘掌柜坐在主位上，亲自给他们斟汤，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今晚的事多亏了你们，不然那伙计怕是有性命之忧。”

翠儿感激万分，捧起汤就一口喝了下去，边喝边点头：“谢谢刘老板！”

罗姑娘却迟迟没动，眼神警惕地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她总觉得，这笑得太假了。

果然，刘掌柜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问：“小姑娘，你说你刚才说了什么？那鬼听了你的话就走了？”

罗姑娘心头一跳，手心沁出冷汗。

她支吾半天，只能搪塞道：“我……我只是胡乱喊了几句，可能它听烦了，就走了吧。”

“哦？”刘掌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道，“若真有些本事，留下来当个杂工，也比在外头挨饿强。”

翠儿喜出望外，连忙点头：“真的吗？刘老板您愿意收留我们？”

刘掌柜看着罗姑娘，目光深邃：“小姑娘，你怎么看？”

罗姑娘咬了咬嘴唇，心里挣扎不已。

她不想惹麻烦，可眼下也没别的选择。

流浪街头的日子她过够了，能有一口饭吃、一张床睡，已是奢望。

“谢……谢谢刘老板。”她低声答道，眼里藏着犹豫与不安。

当晚，她们被安排住进了一间客房。

房间不大，但还算整洁。翠儿一躺下就睡着了，鼾声轻轻响起。

罗姑娘却辗转难眠，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横梁，脑海里全是那个女鬼最后的身影。

她听见了它的哀求，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冤屈。

“谢谢你……”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低语。

罗姑娘猛地坐起，惊慌地环顾四周。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风声沙沙作响。

但她知道，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

她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月光如水，洒落在破旧的窗棂上，罗姑娘坐在床沿，久久未能入眠。

翠儿早已沉沉睡去，鼾声轻响，而她的心却像被什么揪住了一般，沉甸甸地压着胸口。

耳边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低语：“谢谢你……”

罗姑娘猛然坐起，目光扫向四周——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掠过树梢的细碎声响，可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这不是错觉。

那女鬼真的来了。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屋子中央。

渐渐地，空气中泛起一阵微弱的波动，仿佛有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下一刻，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悄然浮现，轮廓模糊，但那一双含泪的眼睛却清晰可见。

罗姑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女鬼静静地望着她，嘴角轻轻扬起，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激。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拜，随后身影逐渐淡化，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色中。

屋里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罗姑娘知道，这是真实的——她不仅能看见鬼魂，还能与它们沟通！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心跳急促，脑子里翻江倒海。

从小到大，她都被视作异类，连家人也因她“不详”的能力将她抛弃。

可现在，她竟然能听懂鬼魂的声音，甚至……帮助了它们？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心底升起，那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归属感。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并不孤单。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客栈门前就传来喧闹声。

罗姑娘披着外衣走出房门，只见张道士再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黄符、铜钱和一只香炉，神情得意。

“掌柜的，昨夜阴气未散，得赶紧做法驱邪，不然迟则生变。”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罗姑娘这边瞥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刘掌柜点头应允，命人将后院腾空，供其设坛作法。

罗姑娘站在角落，心头隐隐不安。

她记得昨晚张道士那句话：“小姑娘，我瞧你不是凡人，要不要跟我回道观学点真本事？”

那语气听起来像玩笑，可她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笃定和贪婪。

“我不学。”她低声拒绝，退后一步。

张道士眯着眼笑了一下，也不恼，反而轻轻摇头，语气竟有些惋惜：“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总会找到你的。”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的这句话，如同一根刺，扎进了罗姑娘的心里。

她不明白，这个道士为何会盯上她，更不明白他说的“总会找到”是什么意思。

但她隐约有种预感——从昨天晚上开始，她的命运，可能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她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流**孩。

她能听见鬼魂的声音，也能帮它们完成遗愿。

这不仅仅是一种能力，也许……是一种使命。

锣鼓声在后院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罗姑娘躲在门后，偷偷观察着张道士的一举一动。

他穿着宽大的道袍，在香火缭绕中念念有词，手中挥舞着桃木剑，动作看似虔诚，实则带着一丝诡异的节奏感。

周围围观的客人纷纷避让，生怕沾染晦气，唯有罗姑娘站在阴影中，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些符咒、铜钱、香火……明明是驱邪用的，可为什么她却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寒意？

张道士的动作越来越快，口中咒语愈发密集，最后竟带上了几分癫狂的味道。

忽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直勾勾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正是罗姑娘藏身的位置。

她心中一惊，连忙缩回头，不敢再看。

但她不知道的是，张道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手中的桃木剑缓缓抬起，指向了后院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风起云涌，香火缭绕之中，一道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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