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组建“海盗”

马大进手下有十来人渔民出生，有海边的渔民，也有白洋淀、永定河这种河湖捕鱼的。

杨水生家原是宁远（今辽宁兴城）的渔民，家里男孩多，又只有一条船，他这个长子就去吴三桂军队当兵吃粮了。有一次战斗被两名清兵夹击，正好吴三桂冲过来救了他。

此后，杨水生打仗更不怕死，最后成了吴三桂的亲兵。加上他人也机灵，现在已是马大进的副手，组建假“海盗”这事具体由他负责。

这几天杨水生组织这十来人分头去天津卫，抚宁，白洋淀等地招收渔民。他自己也带两人往大沽口海边看地形。

……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能晒裂船板，天津卫三岔河口浮着一层黏腻的油光。李老四赤脚踩在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上，两筐黄花鱼在苇席下蔫头耷脑——这是今早顶着雷暴撒网捞的，鱼鳃已泛出淡淡的锈色。

镶翠翎的凉帽影子刚投到鱼摊前，镶蓝旗的戈什哈已抬脚踹翻了水桶。盐水泼在石板路上滋啦作响，转眼蒸成一片白雾。"军爷行行好..."李老四话音卡在喉头，镶银护腕的手正捏着条鱼往他脸上拍。鱼尾抽在颧骨上的脆响惊飞了柳荫里的知了。

"汉蛮子耳朵塞鱼鳔了？"戈什哈扯开绸衫露出满背刺青，那是去年跟着多铎入关时刺的饕餮纹，"这两月的漕船过境的惊鱼费你还没交，拿你闺女顶账正好！"跟着的四个包衣奴才哄笑着去掀苇席，鱼血顺着石板缝流进河埠头，引来成团的绿头蝇。

杏儿攥着刚摘的莲蓬缩在河中的乌篷船里，船板下塞着给爹留的绿豆汤。她看见阿爹突然暴起，晒成酱色的胳膊青筋暴突，像极了去年端午龙舟赛扯断的缆绳。

"喀吧"一声裂帛之音混在蝉鸣里。戈什哈腰间的翡翠翎管突然炸开，翠羽纷飞。

"反啦，反啦！"包衣们抽出寒光闪闪的腰刀。

杏儿死死咬住发辫，看着阿爹被两个奴才压在地上。戈什哈带着另两个奴才向渔船走来。

突然，从旁边的芦苇丛中射出几支箭矢，戈什哈和两个奴才倒在了地上。另两个奴才见势就逃，但也逃不过弩箭的速度。

芦苇丛里之人正是扬水生他们。几人将五具尸体拖入芦苇荡深处，此后，杏儿父女就入了杨水生的“海盗”队。

……

天上虽有些白云，但午后的日头都能把芦苇荡烤出焦糊味，赵大桨蹲在船头补网，汗珠子砸在船扳上。

"当家的…喀喀……喀喀……昨儿埋的虾篓……喀喀……"女人阿莲不停咳嗽，话没说完，船尾突然晃荡。十岁的铁头赤脚钻出水面，怀里兜着三尾活蹦乱跳的鲫瓜子，腿肚子上趴着三条蚂蟥。

铁头看着阿爹取下腰间的水葫芦递给阿娘，那里面装着阿娘的药，淀底挖的苇根混着车前草熬的苦汤。

天上的云层变厚了，天色转凉一些，官府的哨船贴着苇荡划过。铁头数着第七个漩涡消失时，大桨突然扎进墨绿的淀水。铁头攥紧船桨，女人看着丈夫在浑水里摸出个陶罐——这是上月沉塘的私盐贩子的货物，盐粒早已化净，罐底还剩几枚万历通宝。

"够换两贴甘草。"大桨抹了把脸上的浮萍，忽然瞥见铁头后颈的紫斑，去年税吏的秤砣砸出的疤。

一声闷雷惊飞了苇莺，不远处传来喊声，“税船来了！税船来了！”大桨把最后半罐盐丟进芦苇丛，却听见铁头哑着嗓子喊："爹！他们换了新船！"

两支铁头篙同时钉进船帮，镶蓝旗的税吏踩着跳板过来，牛皮靴碾碎了晾在船板的虾米。"赵大桨，你这船吃水不对啊。"税吏的钩秤扯开渔网，二十斤白鲢倒进官船舱底，账本上却记着"抗税殴差，罚没渔获十五斤"。

……

傍晚，暴雨似要砸碎苇棚，女人咳出的血混着雨。大桨突然起身跳进淀里，阿莲的哭喊混着雷声："他爹！喀喀……使不得！喀喀……那是盐帮沉尸的鬼漩！"

半刻钟后，大桨终于上来了，手中抓着个小罐，那是一个盐帮小头目身上之物。

半个月后，在京城四海镖局做事的堂弟来找赵大桨时，女人阿莲已经埋在了芦苇荡里。

……

七月底，杨水生“扬家帮”的队伍已有十多条船，五十多人。大部分是手下找来的亲戚，同乡。杏儿父女的进入属意外。

杨家帮以后的根据地确定在昌黎的滦河口。那里原有一小股真海盗，主要有三艘沙船，七八十号水匪，杨水生决心要吃了他。另要在大沽口附近一海湾留几条船作为物品、情报中转站。

接下来就是人员的集中训练，要为灭那股海盗作准备。又从镖局借来二十多高手。这些人是为救郑芝龙准备的，一直在加强训练。他们虽不会驾船，但杀人够狠。

杨水生最大的困难主要是躲避清廷的水师和密探。

……

顺治十八年（1661年）时清廷水师状况总体很弱，吴应熊基本知道水师的底细。

整个大清水师主力战船约600艘（含赶缯船、沙船等），但200料（载重60吨）以上大船不足5%。最大战船仅配6门火炮，郑军主力舰载炮可达24门（荷兰制12磅炮）。

天津水师有大约80艘战船，护卫漕运、渤海防务 。 登州水师一百多艘战船封锁山东至辽东航线 。福州水师是最大的，超过150 艘战船，6,000 多兵丁，主要对抗郑氏，但实际如瘫痪一般，已无法抗衡。广州那边有100 来艘， 防范澳门葡人及南洋势力。其他地方均很少船只。

赶缯船员仿明制福船，但龙骨缩短1/3，抗浪性差，甲板承重不足，无法安装红夷大炮，主要配置有碗口铳（射程150步），神火飞鸦（***，有效射程不足百步），毒烟沙罐（近战用）等。

水师仍用明代《郑和航海图》，还未更新南洋水文。

在刚过去不久的厦门战役（1661年5月）中，清荷联军（清军180艘、荷舰2艘）企图趁郑成功攻台时偷袭，但荷舰"库克肯号"吃水过深，卡死在五通礁。清军火攻船被郑经预设的浮油带反烧，结果损失战船67艘，阵亡2,300人。

1661年清廷水师处于转型阵痛期，旧明体系崩溃而新体系未立，在装备、战术、人员素质等方面全面落后于郑氏海军。其真正崛起需待1683年施琅平台后，整合明郑水师遗产方成体系。

在主要水师中，天津水师是最弱的。对渤海口暗礁分布掌握不全，吴应熊将选择的菊花岛至觉华岛航道，正是清军海图空白区。但现在的杨水生“杨家帮”却还若不起。

……

吹来的东南风里裹挟着盛夏的热气。吴应熊站在永定门城楼上，指尖摩挲着青砖缝隙里新生的苔藓。八年了，这些暗绿色的生命年复一年地爬上城墙，就像紫禁城里永远除不尽的眼线。

远处运河码头的喧闹声随风飘来，漕船桅杆上的鹰旗猎猎作响。

"世子，该回府了。"贴身侍卫杨溢之压低声音提醒。吴应熊转身时袖中滑出一枚铜钱，叮当落地后滚进砖缝。这个动作让两个跟踪的密探同时弯腰，却在看清只是普通铜钱时尴尬对视。

吴应熊这次出门只为测试朝廷对他的监视程度。

……

农历八月初八，棋盘胡同的公主府书房里。

杨水生的密信带着鱼腥味，吴应熊将信纸凑近烛火。“在乐亭海湾又备沙船三艘，为灭了当地海盗所获。得朝鲜流民十余，善操战船，痛恨朝廷。原为朝鲜水师兵丁，上一辈曾来大明水师习驾战船。……此十余人会汉话，能操广船亦识鸟船。”

明清时期，沙船、鸟船、广船是中国沿海三大主要船型，各自具有独特的设计特点和适用水域，反映了不同地域的造船技术与航海需求。

沙船（平底船）是平底、方头、方艄（船尾），船身宽大，吃水浅，多桅多帆（通常3-5桅），专为北方沙质浅滩和长江口等泥沙淤积的河口设计，适合在黄海、渤海及长江下游航行。沙船是漕粮北运的主力，承担将江南粮食经大运河或海路运往京畿的任务。民间用于沿海贸易（如南北货物流通），部分改装为战船，配备火炮。稳定性强，抗搁浅能力突出，但深海适航性较差。

鸟船（浙闽船）尖底，船头两侧绘有鸟目（眼），船身狭长，艏艉高翘，形似飞鸟，机动性强。浙江、福建沿海及深海区域，适合应对东海、南海的风浪。

明末清初参与东亚海域贸易（如中日、中琉球航线），走私和官方贸易兼有。

郑成功水师大量使用鸟船，其灵活性与速度适合海战。适航性优于沙船，但载重较小，适合快速航行。

鸟船得名于船头鸟目装饰，象征“辨方向、驱邪避灾”。清初为防范沿海反清势力（如郑氏集团），清廷一度实行海禁，鸟船活动受限，但民间仍秘密使用。

广船（广东船）尖底，船体高大，多用硬木（如铁力木）建造，龙骨坚固，船头尖锐，船尾高耸，多配备大型硬帆。广东、广西沿海及南洋深海，适合南海季风与复杂海况。

广船是明清“******”的主力，承运瓷器、丝绸、茶叶至东南亚、印度洋。

清代广东水师广船配备重炮，用于剿海盗和抵御外敌。抗风浪能力强，载重量大，但造价高昂，维护复杂。 广船技术受东南亚造船影响，融合中式硬帆与西式船体结构。

……

原朝鲜水师兵丁来京师附近，这得从丙子之役说起。

丙子之役发生在1636年-1637年。当时皇太极称帝后，朝鲜拒绝承认清朝正统性，导致清军大举入侵。朝鲜仁祖被迫在三田渡行“三跪九叩”之礼，签订《三田渡盟约》，正式成为清朝藩属国。朝鲜需断绝与明朝关系，定期朝贡，并送王子为人质。

1644年清朝入主中原后，对朝鲜的控制相对宽松。顺治、康熙年间，朝鲜定期派遣使节（“燕行使”）朝贡，清朝则通过册封朝鲜国王、规范礼仪等方式强化宗藩关系。朝鲜虽表面臣服，但内心仍怀“尊明反清”情绪（如孝宗北伐计划）。

朝鲜每年向清朝进献“岁贡”，包括黄金、白银、人参、美女等；清朝回赐丝绸、瓷器、药材等，形成不对等贸易。此外，朝鲜使团在京师可进行民间贸易，购买书籍、工艺品等。

中朝边境的会宁、庆源等地设有互市场所，但清朝对东北实行“封禁政策”，限制大规模商贸活动，民间私下越境采参、狩猎现象屡禁不止。

朝鲜使臣（如洪大容、朴趾源）的《燕行录》记录了清朝社会风貌，部分士人推崇清朝的“实学”思想，但主流仍视清朝为“夷狄”，坚守朱子学正统。

清朝严禁汉人进入东北，对朝鲜边民越境采参、垦荒亦严厉镇压，常要求朝鲜自行惩处越境者。例如，康熙年间多次因越境事件引发外交交涉。

朝鲜王室与士大夫阶层长期以“小中华”自居，秘密祭祀明朝皇帝（如大报坛），编纂《明史纲目》以延续明朝正统叙事。

朝鲜国内反清势力时有抬头，反清人员亦有部分懂汉语者进入京师附近，伺机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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