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灭了一股真海盗

八月初八，月光在渤海湾铺就银鳞万顷，乐亭，昌黎交界的某海湾，三艘三桅沙船正悄然出海。船身新刷的桐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甲板下暗藏的六门佛朗机炮用渔网巧妙遮掩。这六门炮是当年吴三桂离开京师时藏在西山的，这两天好不容易刚从西山转移过来。

沙船长度60尺（大型沙船可达30米即90尺以上），船身宽扁，宽度 15尺，平底设计使其吃水仅 3—4尺，适合浅水航道，载重达1000石。

其主桅高达40尺，挂方形硬帆，可逆风航行。沙船无龙骨，两侧加装“梗水木”（类似舭龙骨）增强稳定性。船舱分为前舱、中舱、后舱，中舱为货舱，深度约 6尺，货物以麻袋或木箱堆叠固定。船板厚度近4寸，采用榫卯拼接，缝隙以桐油石灰填充防水。

宽扁船身便于在河口沙洲间航行，但航速较慢（顺风时速约5—8节），逆风依赖之字形迂回。虽载重大，但依赖风力且船员众多（每船需15—20人）。

三艘沙船是杨水生灭了原盘踞在此的一股真海盗获得的。除了得到十多个朝鲜水兵，顺便还选了三十多个喽喽兵留下。

杨水生的“杨家帮”原来只有小渔船，现在有了这三艘沙船，人数增加至一百多，也算得兵强马壮了。

……

自七月中他的人发现这股海盗起，杨水生就盯上了这三艘沙船。

对他来讲这算是宝贝。犹如吴应熊前生吴刚那时的航空母舰般。

吞并这股海盗的方案得到吴应熊批准后，他一直在准备着。

八月初二，探子得到消息，海盗头目何大魁去了乐亭县城的姘头家。跟在他身边的护卫有五名。

那女的是乐亭一个唱大鼓的，一双眼睛能勾人，长的前凸后翘的。她得了何大魁很多好处，也是在乐亭帮他打探消息的。何大魁每隔十天半月总要来女人这儿过夜。

当天午后，杨水生就派出一条船送镖局支援来的其中八人带两把弩箭前往乐亭。其余人要去抄海盗的老窝。

乐亭县属永平府管辖。此时正值清朝初建，社会逐步从明末战乱中恢复，顺治年间（1644-1661）清廷推行“剃发易服”等政策，加强对地方控制，但乐亭远离核心冲突区，社会相对稳定。

明代乐亭县城已有夯土城墙，清代沿用并修缮。城内主要建筑包括县衙（位于今城区中心）、文庙（祭祀孔子）、城隍庙及市集，街道布局以十字街为主轴。

县城紧邻滦河下游，水运便利，但也常受洪灾威胁。清初水利设施尚不完善，滦河改道、泛滥对农业和居民生活影响显著。

明末战乱导致人口减少，清初鼓励垦荒，移民（如山东、山西）迁入，人口逐渐回升，但乐亭规模仍较小，全县人口估计才不过五万人。所谓的县城，人口也不会上万。

派去杀何大魁的是从镖局派来的“特种兵”。午夜后八人摸到了那女人的住处。

这是一处两进小院。大门靠一条不大的路，后面的院墙和别家共用。何大魁就在后院，几个护卫住前院。

为了不让何大魁跑了，四人守在大门外。其余人摸到后面那家人。白天已探过，那家人只有两老人加佣人在屋，从他们的侧院翻墙可进入那女人的后院。

四人从老人的家悄悄翻墙进入侧院，再翻过院墙，已来到何大魁住的屋外。

从外面便可听到何大魁的呼噜声，人都不用找了。四人破窗而入，轻而易举解决了何大魁，怕他不死，还割了他的脑袋。那女人也在混乱中挨了刀，死活不知。

等前院的五个护卫冲过来时，四人已翻墙而去。

……

滦河口区域地形复杂。

自元朝泰宗元年（1324年）之后，滦河由如今的滦南县境的马城、长凝、高各庄、柳赞一线入海。后来，滦河又在乐亭县的徐家店北分为两支，西支为西滦河，又称定流河，由刘家墩一带（今大清河口）入海；东支为东滦河，又称葫芦河，由老米沟一带入海。

明朝景泰三年（1452年），东滦河淤塞，河水流经西滦河入海；直到清朝嘉庆十八年（1813年），西滦河闭塞，滦河又改道经东滦河入海。

此时的滦河口周边都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农历八月的芦苇荡，芦苇顶端抽出的穗状花絮已由青绿转为银白，似轻云低垂，又似覆了一层薄霜。未完全舒展的花穗如狐尾轻摇，与完全盛放的蓬松花团交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亚麻色光泽。

芦苇叶片尚存盛夏的苍翠，但底部老叶已悄然镶上金边，远望如青黄渐变的巨幅绸缎。晨露未晞时，叶脉上凝结的水珠折射微光，仿佛万千碎钻缀于绿幕。

芦荡间的潋滟水波倒映着高远的秋空，浮云掠过时，芦花与云影在水面交织成流动的斑驳画意。偶有残荷点缀其间，枯叶蜷曲如褐色的星，平添几分萧疏。

秋风穿行苇丛，叶片摩挲声如细雨沙沙，时而夹杂芦苇秆相碰的清脆“咔嗒”声。风势转疾时，整片芦荡起伏如海，呼啸声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隐匿其间的秧鸡发出“咕咕”低鸣，惊起的白鹭振翅声似裂帛；水畔青蛙跃入池塘的“扑通”声与游鱼摆尾的细微涟漪声，编织成隐秘的生态交响。

这般芦苇荡，恰似天地挥毫写就的俳句——青黄参差的色彩是平仄，风过苇梢的韵律是节奏，而栖居其间的万物生灵，则是永恒流转的意蕴。

……

第二天天未亮，杨水生带余下十五条船，六十多人已快到了海盗盘踞的海湾入口处。

杨水生已派人摸清海盗老窝的情况。

海盗所在的海湾有千余亩大小，西南侧有一大片沙丘。沙丘上搭建十几座大小不一的房子，苇席作墙，茅草盖顶。这是海盗的住地。只有两幢象样的砖瓦平房，是何大魁和他的二当家所住。

沙丘南北高处设有两处瞭望塔，可瞭望四周。

海湾东侧是入口水道，水道外两侧芦苇丛暗中布有两条哨船。大队官军水师来时即发信号。里面水匪见信号即上船向芦苇荡逃窜。

周边其余位置均是芦苇荡，唯西北角亦有一水道，进去后芦荡中的水路纵横交错，无法辩别，据说可通滦河，官军也不敢进。

这么多年只有一次，是因为何大魁抢了官船。水师大队来剿，结果只是毁了他的房子而已。

已近海湾东面入口，杨水生命人将船躲入芦苇丛。

在最早组建“海盗”的十来人中，挑了水性好的几名加上李老四，赵大桨一些后加入渔民共十几人分两组，第一组八人带两根粗麻绳去西北水道拦船，以防水匪逃循。另一组六人去控制那三艘沙船。

第一组八人咬着苇杆从水下潜泳避过哨船，已在夜色中游向了西北水道。为避免方向错误和失散，每人都将人和粗绳用细绳连着。

接着第二组也从水下摸向三条沙船。沙船目标大，又有些月光，方向不会错。

海盗哨船的信号也是他们动手的信号。

……

天渐渐亮起。

“冲！”杨水生一声令下，十几条船划出芦苇丛，向入口冲去。

船没行多远，海盗哨船已放出了信号。

“嘭……啪……”二踢脚的声音。

沙船上值船的人听到声音，刚一露头，就被弩箭干掉了两人。其余四人见势不妙，跳水逃跑，杨家帮六人迅速控制了沙船。

海盗们听到信号，也迅速冲出往水边跑。

前面的跳上小船，也有人直接下水向沙船游去。结果均被弩箭射回，死伤数人。

看到已快速冲来的杨家帮十几条船，上船的海盗转向西北水道逃去。

杨家帮一部分船跟着追去，大部分船只向沙丘冲去。弩箭射向沙丘，未上船的海盗们退了回去。

这个时代用弩好过火枪。此时的火枪一怕水，二不准，三射不远。

杨水生带人冲上沙丘，冲向那两幢瓦房。

二当家抱着一女人睡得正香。听到信号声，急忙穿好衣服，拿起一把火枪冲出屋门。

还没等他弄清怎么回事，手下的喽喽们已在往回退了。

“往船上冲，往沙船上冲！……”二当家拼命喊着。可等到的却是他的喽喽们的逃散，看到一帮不是他手人的人向他冲来。

他朝着冲过来的杨家帮开了一枪，没等他退回屋子，两支弩箭已钉在他身上，他倒在了门口。

逃向西北水道的几条船，第一条船上的人被绳子绊下了船，第二条撞了上去。后面的船发现不对，一部分掉头又被追来的杨家帮堵上，有几人跳水钻入苇荡，其余投降。

……

战斗结束，打死海盗十余人，除两条哨船和其他有几名喽喽钻入芦苇荡逃走外，其余均投降。还有三个抢来的女人，并缴获火抢九支。杨家帮一人被弓箭射中，一人中刀，均为轻伤。

发现有朝鲜人是意外的。杨家帮攻来时，朝鲜人就在一起商量，来不及上船，最后均在沙丘上投降。杨水生懂些朝语，听他们在讲话后便亲自审问。

他们原是朝鲜水师水手，有几人的祖辈在明朝水师学习过。

他们领头的叫金大浦，家在中朝边境。父亲本是水师的小头目，退役后日子也不好过，前年带了几名以前的军中袍泽越境采参，被清军围追而死，所带袍泽也多有死伤。

金大浦因此痛恨清朝，伙同水师中的兄弟十余人潜来京师，以图刺杀清廷高官复仇。这十余人中大多是那些跟他父亲一起惨死的袍泽后代。可怜他们汉语不好差点被抓，无路可走，入了何大魁的海盗。

投降中的喽喽大多穷人出身。审查后杀了几个恶徒，剩下的都加入了杨家帮。

可笑的是那何大魁的五名护卫第二日居然驾船回到海湾，不知道是回来想抢老大位置还是取何大魁的财物，结果自然是做了冤死之鬼。

“弟兄们，你们都是穷人出身，跟着我一起混口饭吃。……但我们只杀满人及其走狗。不抢掠穷人，不欺辱女人，不随意杀人。违反此规者，杀！”杨水生说的头头是道。

……

"起帆！左满舵！"朝鲜人的吼声混在海浪声中。十来名赤膊汉子同时拽动缆绳，船帆如巨鸟展翼，船身利刃般切开涌浪。这是他们在往渤海口去，去暗礁区训练——利用沙船吃水浅的特性，在朝廷水师不敢深入的礁群间穿梭。

出了渤海口，船艏忽然传来木哨声，三短两长。杨水生握紧包铜的船舷，看着东南方海面上升起的红色灯笼。三艘福船正借着夜色航行，船头亮灯处悬挂的却不是常见的妈祖旗，而是画着狰狞虎头的三角幡。

"是郑家的船。"朝鲜水手长金大浦露出黧黑臂膀上的旧箭疤，"三年前在济州岛，他们的火炮能打二里远。”

……

那日，吴应熊参加一次大朝会。他是闲职，只有大朝会时会去上朝，平时不用去。恰好下朝时听见索额图与人私语。"水师奏报渤海山东区域有匪患，前几日有贼试图劫夺往盛京的运粮船。"吴应熊低头整理朝珠，指尖却微微发颤——那正是杨水生按计划制造的第一次"劫掠"。没有真劫，只是试试手，要把渤海水师的注意力引到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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