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家破

琅琊郡海曲县的秋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村外的稻田里，金黄的稻穗低垂着头，随风轻轻摇晃，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李普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稻草，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的山峦。山的那边是什么？他从未去过，也从未想过要去。他的世界，不过是这个小小的村落，这片稻田，还有那间低矮的土屋。

“阿普，该回家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李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转身走向母亲。母亲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总是带着笑意，但今天，那笑意似乎有些勉强。

“娘，爹呢？”李普问道。

“你爹去村口了，听说今天官差要来。”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李普没有再多问。他知道，官差来的日子，总是村里最紧张的时候。那些穿着黑色官服的人，总是带着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手里拿着账本和鞭子，挨家挨户地搜刮粮食和钱财。去年，村东头的王大爷因为交不起税，被官差打得半死，最后只能卖掉了家里的牛。

李普跟着母亲回到家，土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墙角堆着几袋粮食，那是他们家一年的收成。母亲将红薯倒进灶台旁的竹筐里，开始生火做饭。李普坐在门槛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夜幕降临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他的脸色阴沉，手里攥着一块破布，布上沾着血迹。

“爹，你怎么了？”李普站起身，紧张地问道。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将破布扔在地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母亲从灶台边走过来，看到父亲手上的伤，惊呼一声：“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官差来了，说要加税。”父亲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愤怒，“我去理论，他们二话不说就打人。”

母亲的眼眶红了，她赶紧找来一块干净的布，给父亲包扎伤口。李普站在一旁，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父亲是村里最老实的人，从不与人争执，可今天，他竟然去和官差理论。

“咱们家……交得起吗？”母亲低声问道。

父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普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家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如果再交税，恐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第二天一早，官差果然来了。

李普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情景。几个官差骑着马，手里拿着鞭子，挨家挨户地敲门。村里的狗狂吠着，孩子们躲在母亲的怀里，不敢出声。

“李老头，出来！”一个官差站在李普家门口，大声喊道。

父亲走出门，低着头，手里捧着一袋粮食。

“就这么点？”官差冷笑一声，用鞭子挑起袋子看了看，“不够！”

“官爷，我们家真的只有这些了……”父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

“少废话！”官差一鞭子抽在父亲身上，“交不起税，就拿地来抵！”

李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看到父亲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官差的裤腿，声音哽咽：“官爷，求求您，再宽限几天吧……”

官差一脚踢开父亲，转身对身后的同伴说道：“把这家的地契拿来！”

母亲冲出门，跪在官差面前，哭喊着：“官爷，您行行好，我们一家老小就靠这点地活命啊……”

官差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几个手下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李普躲在门后，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官差走后，家里一片狼藉。

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满是血迹，胸口微微起伏着。母亲跪在他身边，哭得撕心裂肺。李普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把稻草，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爹……”李普跪在父亲身边，声音颤抖。

父亲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李普，嘴角挤出一丝苦笑：“阿普……爹没用……”

李普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无力感。他知道，父亲是为了这个家，才会去和官差理论。可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父亲没有撑过那个晚上。

李普跪在父亲的遗体旁，手里攥着那块沾满血迹的破布，心里空荡荡的。母亲坐在一旁，眼神呆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村里的乡亲们来了，他们默默地帮忙收拾屋子，准备后事。李普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却感到一阵陌生。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村里的人凑钱买了一副薄棺，将他埋在了村外的山坡上。李普跪在坟前，手里捧着一把黄土，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娘的……”李普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李普太多时间。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病不起。李普每天守在母亲床边，喂她喝药，给她擦汗。可是，母亲的病情却一天天加重。

“阿普……”母亲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

“娘，我在。”李普握住母亲的手，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娘……对不起……不能陪你……长大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她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李普呆呆地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母亲的手。他的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母亲去世后，李普成了孤儿。

村里的乡亲们虽然同情他，但谁也帮不了他。李普每天在村里游荡，手里攥着那块沾满血迹的破布，心里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呢？

一天夜里，李普站在村口，望着远处的山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间低矮的土屋，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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