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默默的跟在陈嘉俊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对于师哥，我并不像是我的其他两个哥哥那样放得开，陈嘉俊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人，至少在我当时那个年纪的理解，除了古怪以外我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师哥，应该没事儿，大夫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只是在等人醒过来。”我坐在副驾驶上小声的对他说。

陈嘉俊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绍羽，是不是你让家全去找龙哥要车的？那辆车是你现在的那个女朋友家的？”

我点了点头，陈嘉俊一下说到了我心里最害怕的那部分，其实对于张家全这一次受伤，我是有很大的自责成分在里面的，因为事情因我而起，所以我特别害怕后续的事情越闹越大甚至不受控制，因为追根溯源，这都是由我造成的。

“我跟你说过，在外面要记得你是律所的实习生，在跟其他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不要暴露那么多的社会关系！”师哥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起来。

我低头不语，但是心里其实是不服的，2017年的时候，我19岁，还不能完全理解师哥之前嘱咐我这些话的意思，更多的只是对于他态度的不满。

“社会上的事情你不懂，当初让你进律所，也是因为不想让你跟那些小流氓小混混一样，你现在靠着张家全的势力帮自己办事儿，无论这件事情顺利还是不顺利，对你来说都不是好事儿，顺利的话你容易上瘾，下一次出了问题你还会习惯性的找他，不顺利的话呢？就像现在这样！”

“这是第一次，我也没想到......”我试图为自己狡辩一下，但是师哥打断了我：

“一次也不行，除了工作以外你们不该有生意往来！更何况还是为了外人？”

“那不是为外人！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是我亲哥！”我也有些火了，大声的说道。

师哥猛踩刹车，扭过头皱着眉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愤怒和惊讶，这是我这么长时间一来第一次跟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也发现了自己的态度有问题，于是立刻继续道：

“我以为只是办个营运执照的事儿......”

“很多事情，有没有你的参与，都一样能解决，我就不信李研菲她爸没了你就吃不上这口饭了？当初你在外面混不吝的时候，是张家全让我把你带到另一条道上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律所里的其他人都看你不顺眼？凭什么你一个高中毕业刚一年的臭小子能在律所实习？凭什么那些法律专业的学生都留不下但是你留下了？你周围的那些小混混，会不会嫉妒你？凭什么你张绍羽有个漂亮女朋友？凭什么你能靠你哥哥在外面吆五喝六？”

我被他说的又是一股无名火上来，当时的我的确没有办法明白他话里的精华和深意，我只是觉得，她们嫉妒我那是他们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但是如今落笔再写下这一段对话时的我，才知道当年师哥对我说的这番话，真真的是做人做事儿的金道理。

“师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有些怯生生的问道。

陈俊生这个人，能在当年那么年轻且鱼龙混杂的社会上混的风生水起，证明了他绝对不是一个笨蛋，虽然律师这个职业让他在很多时候选择隐忍和克制，但我明白那是在积蓄力量，一旦对方出现任何漏洞都会给予他致命一击。

对于陈嘉俊的能力和手段，我是毫不怀疑甚至有些崇拜的，当年他做过的一些案子就连律所的老大，一个在业内早已声名鹊起的前辈，也多次挑着大拇指跟别人夸奖陈嘉俊的手段。

师哥的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他说：“这件事情后续怎么做你都别再参与了，而且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个年纪的人，是最听不得这样的话的，我当即反驳道：“怎么帮不上，现在张家全还没醒，他手底下的人肯定都会听我的，如果需要的话......”

“你怎么还不明白！？”陈嘉俊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了，他大声对我喊道：“这些年让你老老实实的上学，毕了业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让你留在律所实习，是为了什么？？张家全还不是为了让你离社会上的这些烂人烂事儿远一点！现在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一起重伤害，完全够我们通过合法的途径去跟龙哥谈了，如果你再带着那些小混混去闹，我们成什么了？”

我被他爆发出来的气势吓得再不敢多嘴，也的确，当时按我的想法当然是集结张家全的小弟们打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将龙哥的场子也砸个稀巴烂，这样的以暴制暴固然解气，可是后续的问题和麻烦我却无从下手甚至从未考虑过。

那天晚上陈嘉俊并没有再跟我多说什么，他只是让我回家去跟家里人报个平安，当然不光是我自己的平安，还有张家全的平安，那天晚上我跟李研菲打了电话说明了大概情况，也说了张家全已经脱离了危险，并告诉她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不要过多的自责和担心。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听见了电话对面她轻声的啜泣。

张家全在第二天苏醒了过来，张斌回去上班，陈嘉俊给我批了假，让我照顾张家全，而那间医院里的独立病房，也成了我跟李研菲每天打情骂俏的地方，张家全一度被我们恶心的受不了并且强烈要求换人来照看他不过都被我驳回了。

而从张家全苏醒过后的第三天开始，我也见识到了陈嘉俊的手段，他先是找人举报了龙哥的出粗车租赁公司的税务问题，而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消防、交管、运管等等一系列的检查，最终的结果也是不出意外的，龙哥的公司被停业整顿。

而后我代表卧病在床并且已经从医院出具了刀伤以及重伤检测报告的证明去了公安局报案，张斌以故意伤害的案件立了案侦察，一系列的组合拳下，龙哥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在张家全苏醒过后的第五天，我正跟李研菲在病房里一边吃病号饭一边讨论着等张家全出院之后要去哪里旅游的时候，一个 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香烟和一个果篮。

“全哥，怎么样了？”男人一脸堆笑的看向张家全，随后转头看向我：“绍羽吧！？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女朋友这么漂亮？！？”

我附和着笑了笑，这个人我并不认识，不过倒也没觉得奇怪，张家全在社会上的朋友很多而且很杂，这几天也来了不少人看他，只不过像这家伙这样嘴这么甜的还真是不多见。

“哟，胡哥。”张家全靠在病床上伸出手跟这个男人握了握手。

两个人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胡哥便说：

“你跟阿龙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阿龙那边损失不小啊，你们哥几个，有手段！”

听到这，虽然张家全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我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听语气，这家伙是龙哥找来的，而且这话里，怎么听着也不像带着尊重的意味，反倒是有些讥讽和埋怨。

“最起码他没躺这一个礼拜吧？”我插嘴道。

“绍羽！”张家全呵斥住我，胡哥听到这话则是一脸堆笑的转头看向我：

“老弟说得对，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阿龙做的过错，他的那个小弟啊，实在是太过分了，没大没小的，老大们还没谈出什么结果，他们就擅自动手把家全伤成了这样，实在是不像话！”

胡哥的确是人精，这话不单单的为龙哥推卸了责任，还指桑骂槐的说了我没大没小。

李研菲在一边用手轻轻的掐住我的大腿，我才忍住没有发作。

张家全笑了笑，说道：“胡哥，胡哥，误会了，真误会了。你看我，躺在这地方已经七八天了，你说我能干什么，要不是你今天来告诉我是龙哥的小弟干的，我压根就不知道是谁捅了我一刀！”

听到这话，我心中不禁叫好，一旁的胡哥也是脸色一变，他刚要开口，张家全就继续说到：“你们都是前辈了，我就是一个年轻的小辈儿，真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做的不对，哥哥们打个电话说我一顿也就得了，不用找人下这么狠的手。”

我知道张家全这话是给我出气呢，你胡哥不是说我弟弟是小辈儿吗，那我现在也说自己是小辈儿，我也不懂事儿，现在你想让我办的事情还好意思说出口吗？

胡哥眼里闪过一丝凶狠，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他说到：

“这样，这样，那个伤了你的小兄弟啊，已经跑了，不过我已经跟阿龙说了，让他想办法一定要把那人抓回来！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至于陈.....”

“不用！胡哥！你这就折杀小弟了，既然都知道了是误会，我下午就让绍羽去公安局撤销报案，这个您放心！什么赔不赔偿的，你请我吃顿饭就解决了！胡哥的面子我还能不给吗？不过除了这个，别的我可就真帮不上您什么了，胡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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