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天胡哥悻悻然的走了，我本以为他会发火，但是并没有害怕，毕竟张家全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也在，我就不信我们两个大小伙子会打不过一个中年男人，但是最后胡哥也没再多说别的话，只是道了声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我之前不是没见过张家全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员工或者小弟，像是这种去跟比自己大的人谈事情的时候还真不多，不过这一次医院里跟胡哥的谈判却让我印象极其深刻，直到今天我都会时不时的想起这段对话。

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张家全能够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成了我市当时年轻一代混子当中混得最好的，也明白了为什么师哥总是对我那副桀骜不驯的嘴脸和动不动就想跟人动手的状态那么反感，而看似跟我一样的张家全却能够跟师哥成为那么多年最好的朋友。

张家全处世之圆滑，的确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

“打架不是目的，打架是为了解决麻烦，如果一场架非但没能解决麻烦，反而让麻烦变得更大了，那你打这场架就是错的，就不该打！”

这句话是张家全从前告诉过我的，当年的我对打架的理解还停留在仅仅是为了出口恶气或者耀武扬威的理解层面，直到多年以后我看到另一句话，才彻底的明白了张家全当年的境界到底是什么。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一场战争一旦开始，那么所有的动作和流程的唯一目的就是结束这场战争。”

虽然当年的张家全只是一个流氓，只是一个混混头子，虽然他没读过几天书更没看过多少历史，但是他却早早的有了政治思维。

那天胡哥一走，张家全就给陈嘉俊打去了电话，虽然他一直躺在病床上，但是陈嘉俊的所有动作他都是知道的，李研菲当时开玩笑说张家全还真有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张家全听后哈哈大笑，看上去十分受用。

“绍羽，问问大夫，我什么时候出院，要是后面没什么事儿了，这两天咱们就走。”

“急啥呀哥，你就在这躺着呗！”我对张家全说“师哥都说了，现在龙哥他们那边正是火急火燎的时候，你在医院里躺着，时间越长他们的损失就越大，反正现在医生也没让咱们出院呢，我看是应该让他们受点教训。”

张家全先是给李研菲打了个眼色，说到：“弟妹，受累，你给我问问！？”

李研菲笑了笑，然后掐了一下我，说：“好嘞哥，我去问问主治大夫，用让他过来一趟吗？”

“都行！”张家全看着李研菲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龇牙咧嘴，便赶紧坐到了张家全的旁边，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支开李研菲跟我说一些正事儿或者是小秘密了。

“不是龙哥指使的，是那天在场的一个小兄弟，可能是嫌我说话难听吧，两个人下了黑手，龙哥现在已经愿意谈判，而且那两个小弟也抓回来了，现在跟他们谈，算是给龙哥一个台阶。”

“如果再等几天呢？等他们坐不住了来找咱们，不是能争取利益最大化吗？”我说。

张家全咬了一口桌子一旁胡哥拿来的苹果，叹了口气：“哎！咱们已经把胡哥赶走了，之所以冒着风险不给胡哥的面子，就是不想让龙哥觉得是因为中间人咱们才放过了他，现在他们的亏已经吃的够大了，毕竟都是老江湖了，在社会上都是我们的前辈，现在谈，他不会不明白我们的意思，而且......”

就在张家全的而且还没说完的时候，李研菲带着主治医生，一个非常漂亮且有韵味的姐姐走了进来，她先是拿出了手里的病例看了看，然后问张家全道：“听说你着急出院？”

这家医院是张家全和陈嘉俊等人的一个据点，据说连院长他们都认识，里面无论是各个大夫还是主任都对张家全客客气气，像是饭店的服务员一样，不过虽然客气，但是却几乎没人敢做张家全的主治大夫，都怕跟他这样的社会大哥扯上关系，唯有这个女人是个例外，她不仅接下了这个活，而且对张家全也毫无客气可言。

“啊......”张家全每次见到这个美女医生都有些紧张，像是学生见了老师，我当时就跟李研菲不止一次的八卦和歪歪过他们俩会不会有什么情况。

“是，是，额......店里有些事情，有点忙不开了，我现在感觉啊......”

“不行！”女医生斩钉截铁的说。

张家全则是没想到会被拒绝的这么彻底，他结巴道：

“额......额...啊？”

“我说不行！你现在还不能出院，至少还得观察三天。”

一向嘴皮子很溜的张家全此时却有些无语凝噎，我在一边以看热闹的路人一直努力憋着笑，还是李研菲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大夫，我哥的确是有点事情必须得处理，既然不能出院，那能不能请一天假？我们白天出去处理完了事情再回来？”

女医生扭过头看了看我和李研菲，拿出病历本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好吧，如果是请假的话，明天可以让你们出去。”

张家全听到这话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立刻抱拳道：“诶哟诶哟，谢谢大夫啊！”

女医生并没有对他这个极具江湖气息的动作有什么反应，而是一脸严肃的说到：“不许喝酒！更不许抽烟！”

张家全闻言又是一愣，还是我这个从小请假经验极为丰富的人，连忙对她说：“ok了姐姐！您放心吧，我监督他！滴酒不沾！”

医生听完，才满意的离开了，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便是爆发出了放声大笑，李研菲也忍不住掩着嘴笑，张家全则是一脸愠怒，将手里只咬了两口的苹果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滚蛋！”

“哥，我跟你说，你看你在外面打打杀杀的，不管是你还是你手底下的小兄弟，总难免会会负伤对吧，就算不跟人打架，平时做工程也难免磕磕碰碰的，要是嫂子是个大夫，那得解决多大问题啊！？”我一脸坏笑。

“是啊哥，你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李研菲也忍不住在一旁说了一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研菲也渐渐和张家全熟络了起来。

“行行行行！”张家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们俩也在这三天了，要不哥报销，你们出去看看电影？吃个大餐什么的？”

我一听有钱拿，赶紧扑到张家全床上：“拿钱！”

张家全看着我一脸无奈，从枕头下面掏出皮夹子，拿了大概六七张红票子给我，我也是毫不客气，一把接过来：“谢谢！谢谢全哥！”学着他小弟的样子跟他大声道谢然后拉着李研菲走出了医院。

李研菲一直显得很开心，由于这是这两天我们俩少有的单独相处而且不怕有人忽然进来听见什么，我便问道：“怎么感觉你和我一起给我哥陪床这两天，比你平时单独跟我在一块还开心呢？”

“嗯......”听了我的话，李研菲也思索了一下，随后她说：“因为我终于觉得我融入你的生活了啊，以前总是听你说你的哥哥和朋友们，但是几乎没见过，这几天了解了一下你总挂在嘴边的这个大哥，感觉他非常的不错，跟我想的不一样！”

“不一样？哪不一样？”我有点好奇的问道。

“以前我一直是用那种看待社会小青年的眼光去看待和想象张家全的，而且因为你们的关系太近了，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你身上的很多毛病也一定是继承他的，所以从前他在我心里的印象并不算好，即便是他帮我父亲搞定了车子和营运的事情，我也只是觉得他是靠钱和关系。”

“我有什么毛病！？”我有些不服气。

“如果是你的话，今天会不会跟胡哥闹翻脸甚至动手？”李研菲转过头盯着我问道。

李研菲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对我有这样逼问的态度和眼神，而我也清晰的意识到她没有在开玩笑，当我开始认真的反思如果是我躺在张家全的那张病床上，然后得知胡哥身份的那一刻我可能就已经蹦起来了。

这样一想，我似乎明白了李研菲想要表达的意思，然后讪笑着说：“嗯......哈哈哈，可能吧。”

“所以啊！”李研菲一边说着一边挽住我的胳膊：“我不该担心是不是他们把你带坏了，或者说无论是你师哥还是你大哥，我都不用担心，我最该担心的是你。”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就开心？”

“不光是这些吧，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自己以前也有很多对于他们的刻板印象，或者说,.....偏见吧，可能是在学校里看那些小混子小流氓看多了，所以总以为外面的社会也是那样的，这是我反思自己之后得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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