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后,日头晒得顾府门外青石板微微发烫。街边茶摊飘出淡淡的粗茶苦涩气息,几棵老槐树的树荫稀稀落落,勉强罩住半张茶桌。
赵德顺自打上次挨过责罚,心里牢牢记下教训。每日叶府的活计一了结,他便专门拨出几名小厮,日日耗在顾府大门外的茶摊,借着喝茶歇脚做幌子,目光死死钉住顾府朱漆大门,蹲守打探顾家二小姐的行迹。
一晃便是半月。厚重的府门始终紧闭,偶有家仆出入,却始终不见顾家二小姐踏出半步。
日头烤得人脊背发燥,茶碗里的茶水添了一遍又一遍。一名小厮抹了把额角的热汗,肩膀垮着,满肚子怨气再也压不住,端着粗瓷茶碗重重往桌上一墩,低声嘟囔:“老大,我们在这里耗了整整半个月,连顾家小姐的衣角都没见着,莫不是当初是你看走了眼?”
赵德顺本就因这件差事吃过苦头,心头正憋着火气,听闻这话,脸色骤然一沉,扬手 “啪” 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小厮脸颊。清脆响声惊飞了树杈上几只麻雀。
“你懂什么!” 赵德顺横眉竖目,压低厉声呵斥,“若是此事办得妥帖,大把银钱落到你们兜里,攒够了便能娶妻成家,这点日晒算得了什么!”
小厮捂着火辣辣红肿的半边脸颊,疼得脑袋偏到一旁,嘴角抽了抽,眼底翻涌着愤懑,却不敢高声顶撞,只在心里暗暗咬牙:等着,哪天我若是熬上管家的位置,定要叫你尝尝大清早站在风口喝冷风的滋味。
一旁那名素来心眼活络的小厮见同伴平白挨了打,连忙上前一步。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珠飞快地来回打转,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赵德顺的神色。他蹲守半月,早已看穿赵德顺急于立功交差、怕再受责罚的窘迫,心中已然盘算妥当:正好拿打探来的消息做筹码,敲上一笔,既卖了人情,又能捞实利,只是万万不能过早亮出底牌。
他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拱手打圆场,语气故作恳切:“管家息怒,兄弟们也是连日在外暴晒,心里着急罢了。依小的拙见,会不会顾家小姐是女扮男装,混在府里进出的仆役当中?不然我们守这么久,怎会寻不到半分踪迹?”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赵德顺眼睛骤然一亮,往前半步抓住他的胳膊,呼吸都急促几分:“你这话倒是有理!”
可不过瞬息,他松开手,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满面一筹莫展:“可顾家府中进进出出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咱们又凭什么分辨谁才是那位小姐?”
小厮垂下眼皮,嘴角压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贪笑,双肩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劳苦多日、掌握重大秘情的模样,心中暗忖:鱼儿已经上钩,赵德顺一心要讨好老爷,必定舍得掏银子。
他慢悠悠抿了一口碗中凉茶,故意拖长语调,故作高深:“我这半月也不是白白蹲在此处,风里日里,倒是打探到一桩要紧内情。只不过这消息得来不易,要十两银子。”
“什么?!” 赵德顺勃然变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胸前衣襟,指节绷得发白,脸孔逼近,咬牙怒道,“你竟敢跟我要十两银子?”
被揪住衣领,小厮脖颈微微被勒,却不见半分慌乱。他目光平静直视赵德顺,心底算得清清楚楚:十两看着数目不小,可一旦差事办成,老爷赏赐远胜于此,赵德顺输不起,绝不会就此放弃机会。
他不慌不忙抬手,轻轻掰开赵德顺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脸上依旧挂着恭顺的笑,语速不疾不徐:“管家,十两不过是小数目。这桩差事办成,老爷一高兴,赏你百两都不在话下。先前周管家替老爷物色七姨太,尚且得了二十两赏银,你若是办妥这件事,赏赐只会更多。顾家三房生的全是儿子,老爷一直盼着能得一位合心意的女子,倘若好事能成,往后逢年过节,咱们底下人也能分到红包。”
一番利害剖析句句戳在赵德顺的贪念之上。赵德顺胸口起伏,胸中怒火一点点消散,内心几番权衡,腮帮子紧抿。他咬了咬牙,指尖颤抖着从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锭,重重递了过去。
小厮指尖刚触到冰凉银锭,眼底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亮,瞳孔微微放大,心中喜不自胜: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到手,这些时日风吹日晒总算没有白费,后续还能和顾家那内应再分一笔,里外两重好处。面上却不敢显露太过,只连忙双手接下,揣进贴身衣襟藏好。
“银子给你,可记住,一旦办砸差事,不光我要受老爷责罚,你们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赵德顺双目沉沉,沉声警告,语气里满是威慑。
小厮躬身弯腰,满脸恭顺赔笑:“小的省得。管家随我来,我带你去取顾家小姐的画像。”
赵德顺眉头紧锁,满脸疑惑,脚步顿在原地:“我们连真人都未曾见过,何来画像?”
日头渐渐向西偏斜,几人避开大街人流,匆匆折返叶府。院内廊下树影婆娑,蝉鸣隐隐。小厮快步走回自己狭小昏暗的偏房,屋内光线偏弱,只有一扇小窗漏进细碎天光。他蹲下身,掀开木箱盖板,从层层旧衣物底下,取出一卷用藏青粗布裹得严实的画轴,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布面。
画轴缓缓舒展铺开。画卷之上,一位年方十八的妙龄女子安坐在雕花圈椅之上。
少女正当芳华,一身月白绣兰草的襦裙衬得身姿纤秾合度。一张鹅蛋脸莹白似羊脂美玉,不见半分瑕疵;两道弯弯远山眉,如墨笔细细晕染,不描而黛;一双桃花眼秋水潋滟,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灵动,顾盼之间自有夺人风华。琼鼻玲珑高挺,不点绛唇,唇瓣色泽嫣红饱满。乌黑如云的秀发松松挽了个简单垂鬟,仅仅簪一支素玉兰花簪,并无过多珠翠堆砌,反倒更衬得容颜明艳动人,明艳却不艳俗,清丽之中自带一股世家闺秀的矜贵气韵。
女子身前,立着一个年岁尚小的女童。一双乌溜溜的杏眼满是顽劣,身子扭来扭去,小手不安分地探出去,要去扯女子鬓边那支玉簪,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调皮捣蛋、恶作剧得逞在即的模样。女子身侧后方,立着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正是顾老爷,神色端肃静立。
屋内几人的呼吸都放轻,目光齐刷刷被画中少女绝美的容颜勾住,看得怔在原地,一时无声。
赵德顺最先回过神,往前凑了两步,眉头紧紧锁起,伸手指向那活泼的小丫头,声音压低:“画上怎么还多出来一个小丫头?”
那机灵小厮敛去眼底方才捞到银子的喜色,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纠结。他心中飞速权衡:小姐带着孩子是天大的破绽,如实禀报差事直接告吹,到手的好处全部落空;可刻意隐瞒,将来一旦东窗事发,罪责难逃。不如先哄着赵德顺把画像递上去,先把许诺的赏银拿到手,往后出事自有管家顶在最前面。
他微微倾身,凑到赵德顺耳边,压着嗓子低声回道:“这便是顾家小姐,身边带着一个孩子。”
赵德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心口一坠,又抬手指向那挺拔男子:“那这名男子又是何人?”
“是顾小姐的生父,顾老爷。” 小厮望着赵德顺愁云密布的脸,故意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眉心拧起,语气带着为难,“万万没想到顾家小姐竟然不是完璧之身,还带着个孩子。这事若是传到老爷耳朵里,可如何收场?这…… 我们还要举荐给老爷吗?”
与此同时,叶府后园。
晚风穿过后园,吹得满架蔷薇簌簌摇曳,落英零零星星飘落在青石板上。叶儒锋斜斜躺坐在藤编摇摇椅上,手边拎着一把铜洒水壶,慢悠悠浇灌圃中花木。摇椅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 “吱呀” 的轻响。
这些年他心中一直藏着一桩心病。叶府家业偌大,子嗣却单薄,归来的叶怀然虽是骨肉,到底年少。府内几房姨太,再没有谁能为他诞下男丁。他心底暗自盘算,若能再纳一位年轻貌美、身子康健的新夫人,说不定便能得一个嫡出儿子,稳固叶家香火,往后偌大的家业,才算真正后继有人。此事他不曾对外明说,只暗中吩咐赵德顺四处寻访合适的世家女子。
一名小厮脚步匆匆,踏过遍地落花快步来报,神色带着几分肃穆:“老爷,今早有人在渡口河岸,发现了沈砚的尸首。”
叶儒锋闻言微微一怔,手中洒水壶顿在半空,片刻之后神色归于平淡,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淡淡开口:“死了倒也好,省得我再费心出手,一桩心事就此了结。拿一笔银子出去,找人好好将他收敛安葬。他到底替叶家办过不少事,若是曝尸河滩无人料理,反倒叫外人看叶家笑话。”
“是,老爷。” 小厮躬身应下。
叶儒锋放下洒水壶,指尖轻轻摩挲摇椅扶手,又缓缓开口问道:“之前吩咐下去,为我儿筹办生日接风宴的帖子,都已经悉数送出去了?”
“回老爷,各家帖子均已送达。”
“甚好。” 叶儒锋眼中透出几分期许,抬眼望向远处亭台,心中又掠过续弦生子的念头,“务必增派人手,把府内府外警戒守好,我要好好为我那归来的孩儿接风洗尘。”
“护卫人手已经加派,各处安全都已安排妥当。”
叶儒锋挥了挥手:“你退下,去把赵德顺叫过来见我。”
另一边,狭小偏房之内,天光渐渐黯淡几分。赵德顺在屋中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面尘土,眉头死死拧住,心下反复盘算。老爷一心想要再娶一房,盼着能生下儿子延续叶家香火。画中那十八岁顾小姐容貌绝色,这般花容月貌,若是入府,极有可能得老爷垂青。可偏偏她还带着一个年幼女儿,若是如实禀报,万一老爷怪罪自己办事不力,那五十板子可绝非儿戏。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厮,低声盘问:“这幅画像,你们究竟从何处得来?”
那机灵小厮眼珠微微一转,心底又打起算盘:当初买通顾家下人花出去的银钱,日后定要从这份差事的赏钱里加倍捞回来,万万不能做亏本买卖。他躬身回话,语气恭谨:“我们买通了顾家三房的下人,是他偷偷从顾家府里偷出来的,事成之后,还得分他一份好处。”
赵德顺往前追了一步:“那顾家的下人,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他说画中人千真万确就是顾家二房小姐。”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家丁的呼喊声,穿过廊下晚风传进屋内:“赵德顺,老爷传唤你过去!”
赵德顺浑身一紧,心口突突直跳,慌忙上前一把卷起那卷画像,手指攥紧画轴,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几名小厮,压低声音郑重叮嘱,眉眼满是厉色:“都记牢说辞,画上那个小丫头,对外一律说是顾家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万万不可泄露半句实情,一旦说漏嘴,咱们所有人都要大祸临头。”
嘱咐完毕,赵德顺双手紧紧捧着画轴,袍角翻飞,一路小跑赶往后花园。
晚风吹动园中的花枝,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叶儒锋望见他满头大汗,鬓边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衣衫都被奔走的热汗浸出深色痕迹,开口缓缓问道:“慌慌张张,发生了何事?你手中抱着的又是何物?”
赵德顺弯着腰大口喘气,额上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回老爷,属下是为老爷办事,来回奔波才这般狼狈。这是顾家二小姐的画像,属下派人在外蹲守多日,才好不容易得来。”
一听是寻访女子的画像,叶儒锋身子微微坐直几分,心底那桩盼娶新妇、求诞子嗣的心思瞬间被勾动。他眸光骤然一厉,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摇摇椅也停下晃动,眼神沉沉盯住赵德顺:“倘若画像中人当真如你口中所言美若天仙,我便重重赏赐于你。可若是你胆敢欺瞒糊弄我…… 便是五十板子,绝不轻饶。”
凶狠的语气扑面而来,赵德顺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坐在冰凉石板地上,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手心浸满湿冷的汗水。他强撑心神,双手微微颤抖,缓缓将画卷彻底铺开。
入眼最先出现的,是那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
叶儒锋眉头一蹙,目光落在画卷上,语气带着疑惑:“怎么画卷之上,竟是一个男人?”
赵德顺连忙上前半步,急声解释,指尖点向画卷:“老爷您仔细端详,这乃是顾老爷。”
叶儒锋取来随身的放大镜,凑到画卷上细细打量片刻,方才缓缓颔首:“果然是顾家二房的家主。”
画卷继续摊开,那名十八岁的顾家二小姐完整容貌完完整整展露出来。莹润如玉的肌肤,远山含黛的秀眉,一双桃花眼流光潋滟,玉容灼灼,艳光扑面而来,哪怕只是纸上丹青,也足以夺人心神。
叶儒锋目光牢牢锁在画中人脸上,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掠过几分炽热,心中暗忖:这般容貌,家世亦是名门,若是娶进府来,凭这般年轻康健模样,未必不能为我生下继承家业的儿子。不由自主赞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好个绝色女子,果真生得倾城美艳,和你说的分毫不差。”
赵德顺连忙躬身俯首附和:“正是老爷。”
随即叶儒锋的视线落向一旁蹦跳顽劣的小女童,眉头微蹙,出声发问:“这旁边怎么还有个孩童,瞧着性子顽劣不安分?”
赵德顺心中早已经编好了一套谎话,神色镇定从容应答:“老爷,这是顾家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临时寄居顾府。”
叶儒锋神色微微敛起,目光审视打量着赵德顺,语调放缓,带着几分试探。他吃过娶别家妇人的亏,不愿落人口实,更盼新妇完璧,将来名正言顺诞下叶家子嗣:“赵德顺,你莫不是寻来别人家的有夫之妇?你该清楚,我最不喜强夺旁人的妻室。”
赵德顺心底暗自腹诽:府里三四五六那几位姨太,哪一个不是用手段强夺而来。面上却毕恭毕敬垂手回话,神色坦荡:“老爷明鉴,绝非如此。顾家大房、三房的儿女,到年岁的都已经婚配安家,唯有二房这位小姐尚且待字闺中,并未许配人家。”
听闻尚未婚配,叶儒锋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求子续脉的期盼又重了几分。他摆了摆手吩咐道:“那你速速多派人手,暗中打探这位顾家小姐的性情喜好。”
“属下这便前去办理!” 赵德顺躬身应下。
叶儒锋淡淡瞥他一眼:“好好办事,此事办妥,少不了你的好处。”
暮色渐浓,园子里晚风更凉,摇摇椅重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叶儒锋望着沉沉暮色,心中已然开始畅想,若是此女能够入叶府,诞下麟儿,叶家香火便再无后顾之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1章 利锁奸心藏伪画,谋趋厚利献朱门》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