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晨寝羞窘逢嘉客，暗缔婚约谋同盟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卧房之内，叶怀然正酣睡在温柔梦乡，忽然被贴身丫鬟轻轻推搡摇晃。昨夜院里群猫彻夜嘶鸣，搅得他辗转难眠，此刻眼底浮着一圈淡淡的乌青黑眼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困顿倦怠。丫鬟一边拉扯被褥，一边压低声音催促：“少爷，快些起身！老爷特意为您请来镇上鼎鼎大名的教书先生，今日便要开馆授课。”

叶怀然眼皮沉重，半分也不愿睁开，伸手一把拽过薄被蒙住脑袋，瓮声瓮气闷在被子里嘟囔：“我不去，我不去，我还要睡！昨夜院里野猫叫得没完没了，吵得我压根就没睡踏实。”

丫鬟闻言停下手上动作，满脸疑惑：“少爷？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奴婢守在外头，并未听见什么猫叫啊。”

“怎么没有？叫得疯疯癫癫，吵得我一夜翻来覆去！”叶怀然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眼底那圈黑眼圈格外显眼，眉头紧紧拧起，满心纳闷，难不成是自己昨夜做梦幻听了？

丫鬟歪过头看着他眼下乌青，只当是少爷睡糊涂了，也不多争辩，只是低声劝道：“少爷万万不可再赖床，若是老爷过来撞见，少不了一番严厉训斥。”

叶怀然隔着被褥满心怨怼，闷闷抱怨：“从前在乡下，我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管束，怎的一回叶家，便有数不清的俗事缠身！连睡个安稳觉都做不到。”

“少爷，求您别为难奴婢。再不起身，老爷动怒，奴婢也要跟着受责罚。”

听闻此话，叶怀然猛地回过神，腾地从床榻坐直身子，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慌忙掀开被褥，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晕，慌忙对丫鬟摆手：“你先出去片刻。”

丫鬟歪过头，一双杏眼上下打量他，带着几分狐疑：“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尿床了？”

叶怀然面色一僵，当即矢口否认：“绝无此事！”

丫鬟却不肯轻易放过，目光直直扫过床褥：“当真没有？”

叶怀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压低嗓音，满面难堪：“是有……只是你务必替我守口如瓶。”

丫鬟抿唇忍笑，轻轻点头：“奴婢答应替少爷保密。”

叶怀然立刻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立誓，谁泄露出去，谁便是小狗。”

丫鬟噗嗤一笑，伸出小指与他紧紧勾在一起，方才转身退出卧房，快步走到院中，取来架子上晾晒完毕的干净长裤。

才捧着衣物跨进房门，便远远望见叶老爷缓步朝院落走来，身侧随行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子。不远处，七姨太一身柔媚绫罗衣裙，正闲步跟在后面，鬓边珠钗摇曳。中年男子步履放缓，语声温和提醒：“叶老爷，脚下留神。”

叶怀然见到父亲，心里还记挂夜里猫叫一事，不等丫鬟递过裤子，便探头朝外开口问道：“爹，咱们府里院子，昨夜是不是有小野猫整夜嚎叫？吵得我几乎一夜未眠。”

叶老爷皱了皱眉，四下扫了一圈，淡淡摇头：“一派胡言，府中仆役时常驱赶，何来野猫彻夜叫唤。”

话音刚落，一旁的七姨太掩着唇咯咯轻笑，眼波流转，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叶怀然，语调绵软，带着几分撩人的勾意味道，半开玩笑半挑逗地说道：“老爷，哪里是什么野猫，昨夜吵得人不得安睡的那只小野猫，可不就是我么。”说罢又是盈盈一笑，眉眼之间风情流转。

这话一出，叶老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声呵斥：“休得满口疯言！回你院中去，莫在此处多嘴胡闹。”

七姨太被当众训斥，也不敢再嬉闹，抿住嘴唇，悻悻福了一礼，扭身便退了开去。

叶怀然站在屋内，听得一愣，脸上火辣辣的，更是一头雾水。丫鬟心头一紧，快步入内把裤子递到叶怀然手中。外面叶老爷说话的声响已经越来越近。

叶怀然匆匆接过衣裤，急声道：“你守在门口替我望风。”

丫鬟快步立在门外廊下，见叶老爷走近，连忙躬身回话：“老爷，少爷即刻便出来！”

叶老爷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倘若还未起身，便上家法处置。”

房内的叶怀然听得清清楚楚，哪里还敢拖沓，手忙脚乱换上长裤，蹬好布鞋，急匆匆踏出卧房。丫鬟扭头看见屋内凌乱的床榻，悄声进去收走沾染污渍的床单被褥，拿去浣洗。

叶怀然立在廊下，眼下那一圈黑眼圈还未消去。叶老爷抬手指向身旁的中年儒士，开口介绍：“这便是犬子怀然，叶家宴席之上你们也曾照过面。”随即转头看向叶怀然，神色郑重，“怀然，这位便是镇上声名赫赫的刘先生，往后你要虚心受教，好好习得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叶怀然紧随二人，一同去往大厅落座。

叶老爷对着刘先生极为敬重，拱手笑道：“刘先生，犬子自幼长于乡野，性子顽劣如野童，昨夜又不知怎的没有睡好，精神不济，往后还劳先生多多严加管教。”

刘先生目光落在叶怀然带着黑眼圈的脸上，微微颔首，神色带着几分欣赏：“依在下观之，公子灵气外露，天资不俗，些许困倦无碍，日后必是可造之材。”

叶老爷轻轻叹息一声：“如今留在我身边就只剩这一个儿子，能否成才全凭他造化，只要不辱没叶家门楣，我便心满意足。”

刘先生拱手回礼：“承蒙叶老爷厚信，在下自当倾囊相授，只不过有几件事要提前言明。”

“先生但说无妨。”

“一周七日，在下需得一日休憩；除此之外，我门下还有数名孩童一同随我读书。”

叶老爷大手一挥，当即许诺：“你门下学子束脩多少，我出三倍银两，让你单独教导怀然一人！”

刘先生面露难色，连连摆手：“此举怕是不妥，我需要和各家商议，还得退回先前收取的学费。”

“先生只管放心，绝不会亏待于你。逢年过节，另有厚礼奉上。”

刘先生脸上神色进退两难，几番权衡，终究还是应下这份差事。

叶老爷看向叶怀然，沉声吩咐：“怀然，速速向先生叩头行拜师大礼。”

叶怀然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文质彬彬的刘先生，心底颇不服气，小声嘟囔：“瞧着不过一副文绉绉模样，有多大能耐，竟要我向他叩头？”

叶老爷脸色骤然沉下，厉声呵斥：“休得对师长无礼！刘先生乃是本地名儒，你早逝的大哥昔日便是他门下弟子，你当以兄长为榜样，光耀叶家门庭！”

提及逝去的长子，叶老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愧疚。

叶怀然不敢再顶撞，双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响头：“学生见过老师。”

刘先生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搀扶起身。

就在此时，门外下人快步奔入大厅禀报：“老爷，李家夫妇携李清歌、杨少宇登门拜谢，特意来答谢叶少爷的救命大恩！”

叶老爷转头对刘先生道：“既然如此，便劳烦先生三日后再来府中授课。”

刘先生起身向外辞别，行至院门，恰好撞上李家一行人。李清歌见到恩师，眼中闪过惊喜：“刘老师，您怎么会来叶家？”

“原定于三日前来教导叶公子读书，如今授课安排怕是要另行调整。”

这话正好落入随后赶来的叶老爷耳中，他开口问道：“刘先生，你口中的学生，莫非便是李家的孩子？”

“正是。”

叶老爷的目光落在李清歌身上，心中暗自盘算：此女容貌品性俱佳，若是常伴怀然左右，或许可以磨平他一身野性，将来亦可成就一桩联姻美事。

他继续问道：“刘先生门下共有几名学子？”

“燕家、吴家、李家，合计五个孩童。”

叶老爷微微一笑，做出让步：“那我也不为难先生。你回去转告各家，叫孩子们尽数来叶家读书，我专门腾出一间宽敞书房，供众人一同就学。”

刘先生大喜过望，连连拱手：“甚好甚好！我这便去通知各家。”说罢便匆匆离去。

叶老爷引着李家夫妻入大厅落座，转头看向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叶怀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怀然，小小年纪便有英雄救美的胆气，这便是李姑娘的双亲，特地登门前来道谢。”

叶怀然摆了摆手，故作淡然：“不过举手之劳，救人罢了。”

叶老爷吩咐道：“往后各家孩童都要来叶家伴读，你带着清歌，熟悉一番府中景致。”

李父立刻叮嘱一双晚辈：“清歌，少宇，你们二人跟随叶少爷逛逛宅院，日后便要来叶家读书。”

李清歌抬眸望向叶怀然，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满心感激与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快步上前半步，语声清亮真挚：“叶少爷！那日若不是您奋不顾身出手相救，我定然已经遭逢凶险，这份大恩，我始终铭记于心！危难关头您半分不惧，换作寻常少年，怕是早已吓得腿脚发软！”

她眸光灼灼，视线牢牢锁在叶怀然身上，一句接一句由衷赞叹，脸颊微微泛红，满眼皆是仰慕的星光：“不光胆识过人，行事更是干脆利落，这般气魄，世间少年少有能及，满城都在传扬您的义举！”

声声夸赞入耳，叶怀然昨夜被搅扰出来的困顿消散大半，眉梢飞扬，方才那点拘谨荡然无存，嘴角抑制不住高高扬起，胸膛下意识挺得笔直，一副志得意满、得意忘形之态。他嘴上假意谦让，语气却满是飘飘然：“也……也没有姑娘说得这般神勇，不过是恰巧赶上罢了。”

立在侧边的杨少宇静静站在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垂落的双手悄悄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长睫沉沉垂下，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下颌微微绷紧，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弧线，面上维持着斯文有礼的神色，眼底却掠过一丝酸涩与不甘。那日遇险，他同样奋力相助，可李清歌满心满眼，只看得见挺身而出的叶怀然，自己的付出，全然被对方忽略。

杨少宇心中暗忖：那日险境，并非全靠叶怀然一人之力，我亦拼尽全力周旋。可清歌心中，他就是救命恩人，他就是一个父亲嫌弃的可怜虫。

一股闷涩堵在胸口，他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却明白此刻万万不可出言辩驳，只能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不露半分异样，目光淡淡扫过亭台楼阁，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李清歌全然未曾察觉杨少宇心绪起伏，依旧目不转睛望着叶怀然，继续由衷赞叹：“叶少爷胆识身手皆是上乘，往后同窗读书，我定要多多向您求教！”

“好说，既然要熟悉府邸，那我便带你四处转转。”叶怀然被捧得心花怒放，昂首阔步走在前头引路。

杨少宇跟在二人身后，目光四处打量，心底暗自惊叹，叶家宅邸亭台错落，规模气派，竟比李家府邸还要阔绰数分。

另一边大厅之中，李父对着叶老爷拱手致谢：“多谢叶老爷教出这般英勇不凡的孩儿。”

叶老爷听得舒心，话匣子彻底打开，滔滔不绝说起自己昔日的过往经历。李父耐着性子听完，才神色恳切开口相求：“叶老爷，久闻您人脉广博，不知可否帮忙寻访小女李清瑶的下落？”

叶老爷听闻此事，顿时来了兴致，缓缓开口：“人海寻亲，本如大海捞针，诚然艰难，但也并非毫无门路。我看清歌这孩子，倒是十分合我的心意。”

李父连忙赔笑：“小女自幼被家中娇惯，性子难免骄纵，还望叶老爷多多包涵。”

叶老爷眸光幽深，抛出一桩利益交换：“我手中有私家兵马，你麾下掌握粮草储备，倘若两家缔结姻亲，便是强强联手，互惠互利。”

李父略有迟疑：“婚姻大事，终究还是该问问两个孩子的心意。”

叶老爷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孩子哪里懂得权衡利弊。”

一旁的李母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若是老爷真能帮我们寻回清瑶，这门亲事，我们便应允下来。”

叶老爷当即拍板，豪气应下：“好！此事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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